夫面皆向前。以直行,则皮带正负在项后,横行,则皮带斜曳在肩倒也。在郡见丁方伯宝桢、鲍学使源深,又见长清令张曙。写昨日日记,约五百字,未毕。午初二刻又起程,行四十五里至夏张宿。途次,饱看傲来峰以西诸山。又写日记七百馀字,毕。围棋二局,阅本日文件。连日积阁批札等件甚多,夜间清厘数件。倦甚,竟不能全了矣,愧歉之至。
此次登岱所心赏者,在庙则为镇圭,为李斯碑,为汉柏、唐槐,为龙爪柏,为扶桑石;在山则为玉皇顶、无字碑,为《纪泰山铭》,为南天门,为御幢坪。外此虽有胜迹,非所钦已。同治七年正月十七日早饭后清理文件。见客,立见者三次,坐见者二次。习字一纸,核对各拓片。专差发年终密考等摺。围棋二局。阅苏诗七律十二叶。午正出门,拜客三家。至竹如处一谈,至春织造处赴宴,申正归阅本日文件。至幕府一谈。摺差自京归,接京信多件。阅十二月邸钞,核批槁各簿。四点睡,三更成寐,四更未醒。是日阅张清恪之子张懿敬公师载所辑《课子随笔》,皆节抄古人家训名言。大约兴家之道,不外内外勤俭、兄弟和睦、子弟谦谨等事。败家则反是。夜接周中堂之子文翕谢余致赙仪之信,则别字甚多,字迷恶劣不堪。大抵门客为之,主人全未寓目。闻周少君平日眼孔甚高,口好雌黄,而丧事潦草如此,殊为可叹!盖达官之子弟,听惯高议论,见惯大排场,往往轻慢师长,讥弹人短,所谓骄也。由骄字而奢、而淫、而佚,以至于无恶不作,皆从骄字生出之弊。而子弟之骄,又多由于父兄为达官者,得运乘时,幸致显宦,遂自忘其本领之低,学识之陋,自骄自满,以致子弟效其骄而不觉。吾家子侄辈亦多轻慢师长,讥谈人短之恶习。欲求稍有成立,必先力除此习,力成其骄;欲禁子侄之骄,先戒吾心之自骄自满,愿终身自勉之。因周少君之荒谬不堪,既以面谕纪泽,又详记之于此。
同治七年二月十五日
未黎明,至大程子祠主祭,祭毕回署。早饭后清理文件。见客,坐见者二次,雪琴坐甚久。习字一纸。围棋二局。批校杜诗至未正毕,凡十二叶。中饭后清理文件。至后园一览。写对联五付、挂屏二幅,约二百字。申正核批稿各簿。傍夕小睡。夜校订水师未尽事宜一条,将本辕人员斟酌补缺毕。二更后核信稿各件。心绪憧憧,如有所失。念人生苦不知足,方望溪谓汉文帝之终身,常若自觉不胜天子之任者,最为善形容古人心曲。大抵人常怀愧对之意,便是载福之器、入德之门。如觉天之待我过厚,我愧对天;君之待我过优,我愧对君;父母之待我过慈,我愧对父母;兄弟之待我过爱,我愧对兄弟;朋友之待我过重,我愧对朋友,便觉处处皆有善气相逢。如自觉我已无愧无作,但觉他人待我太薄,天待我太啬,则处处皆有戾气相逢。德以满而损,福以骄而减矣。此念愿刻刻凛之。三点睡,通夕不甚成寐。
同治七年二月十六日
早饭后清理文件,习字一纸。坐见之客一次。围棋半局。至钟山书院送诸生上学。旋至尊经书院送上学。旋至黄昌歧处道喜,渠于十四日生子也,午刻归。坐见之客一次。雪琴搬至署内来住,与之一谈。中饭后阅本日文件,批校杜诗四叶。坐见之客一次,写对联九付、屏一幅,约百馀字。申正核批稿各簿,傍夕小睡。夜,至雪琴房中一坐。旋核水师补缺一案。二更后温《书经。皋陶谟》。三点睡,昨夕,微雪兼雨,本日大雨,竟日不止。天气奇寒,深恐伤麦,忧系无已。是夕颇得酣寝。
同治七年二月廿九日
早饭后清理文件,习字一纸。坐见之客一次,与雪琴、雨生一谈。旋陪雨生至会馆看地球,又同至昭忠祠一看,午正归署。中饭后阅本日文件。添刘省三信二叶,写对联五付、挂屏六幅。与雨生一谈。围棋二局。傍夕小睡。夜核批各稿。雨生来久坐。二更三点后将稿核毕。四点睡。本日天气晴弄,麦稼或不大伤。
昔年曾以居官四败、居家四败书于日记,以自儆惕。兹恐久而遗忘,再书于此,与前次微有不同。居官四败:曰昏惰任下者败,傲狠妄为者败,贪鄙无忌者败,反复多诈者败。居家四败:妇女奢淫者败,子弟骄怠者败,兄弟不和者败,侮师慢客者败。仕宦之家不犯此八败,庶有悠久气象。同治七年十二月十四日五更起,寅正一刻也。饭后趋朝。卯初二刻入景运门,至内务府朝房一坐。军机大臣李兰生鸿藻、沈经笙桂芬来一谈。旋出迎候文博川祥、宝佩衡(上均下金),同入一谈。旋出迎候恭亲王。军机会毕,又至东边迎候御前大臣四人及(忄享)王、孚王等。在九卿朝房久坐,会晤卿寺甚多。巳正叫起,奕公山带领余人养心殿之东间。皇上向西坐,皇太后在后黄幔之内,慈安太后在南,慈禧太后在北。余入门,跪奏称臣曾某恭请圣安,旋免冠叩头,奏称臣曾某叩谢天恩。毕,起行数步,跪于垫上。太后问;“汝在江南事都办完了?”对:“办完了。”问:“勇都撤完了?”对:“都撤完了。”问;“遣撤几多勇?”对:“撤的二万人,留的尚有三万。”问:“何处人多?”对:“安徽人多。湖南人也有些,不过数千。安徽人极多。”问:“撤得安静?’对:“安静。”问:“你一路来可安静?”对:“路上很安静。先恐有游勇滋事,却倒平安无事。”问:“你出京多少年?”对:“臣出京十七年了。”问;“你带兵多少年?”对:“从前总是带兵,这两年蒙皇上恩典,在江南做官。”问:“你从前在礼部?”对:“臣前在礼部当差。”问:“在部几年?”对:“四年。道光廿九年到礼部侍郎任,咸丰二年出京。”问:“曾国荃是你胞弟?”对:“是臣胞弟。”问:“你兄弟几个?”对:“臣兄弟五个。有两个在军营死的,曾蒙皇上非常天恩。”碰头。问:‘’你从前在京,直隶的事自然知道。”对:“直隶的事,臣也晓得些。”问:“直隶甚是空虚,你须好好练兵。”对:“臣的才力怕办不好。”旋叩头退出。回寓,见客,坐见者六次。是日赏紫禁城骑马,赏克食。斟酌谢恩摺件。中饭后,申初出门拜客。至恭亲王、宝佩衡处久谈,归已更初矣。与仙屏等久谈。二更三点题。同治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黎明起。早饭后写昨日日记。辰初三刻趋朝。在朝房晤旧友甚多。巳正叫起,六额附带领入养心殿。余人东间门即叩头,奏称臣曾某叩谢天恩。起行数步,跪于垫上。皇太后问:“你造了几个轮船?”对:“造了一个,第二个现在方造,未毕。”问:“有洋匠否?”对:“洋匠不过六七个,中国匠人甚多。”问:“洋匠是那国的?”对:“法国的。英国也有。”问:“你的病好了?”对:“好了些。
前年在周家口很病,去年七、八月便好些。”问:“你吃药不?”对:“也曾吃药。”退出。散朝归寓。见客,坐见者六次,中饭后又见二次。出门,至东城拜瑞艺生、沈经笙,不遇。至东城拜黄恕皆、马雨农,一谈。拜倭艮峰相国,久谈。拜文博川,不遇。灯初归。夜与曹镜初、许仙屏等久谈。二更后略清理零事。疲乏殊甚,三点睡,不甚成寐。
同治七年十二月十六日
黎明起。早饭后,写昨日日记。辰正趋朝。巳正叫起,僧王之子伯王带领入见。进门即跪垫上。皇太后问:“你此次来,带将官否?”对:“带了一个。”问:“叫甚么名字?”对:“叫王庆衍。”问:“他是什么官?’对:“记名提督,他是鲍超的部将。”问:“你这些年见得好将多否?”对:“好将倒也不少,多隆阿就是极好的,有勇有谋,此人可惜了。鲍超也很好,勇多谋少。塔齐布甚好,死得太早。罗泽南是好的,杨岳斌也好。目下的将材就要算刘铭传、刘松山。”每说一名,伯王在旁叠说一次。太后问水师的将。对:“水师现在无良将。长江提督黄翼升、江苏提督李朝斌俱尚可用,但是二等人才。”问:“杨岳斌他是水师的将,陆路何如?”对:“杨岳斌长于水师,陆路调度差些。”问:“鲍超的病好了不?他现在那里?”对:“听说病好些。他在四川夔州府住。”问:“鲍超的旧部撤了否?”对:“全撤了。本存入九千人,今年四月撤了五千,八、九月间臣调直隶时,恐怕滋事,又将此四千全行撤了。皇上如要用鲍超,尚可再招得的。”问:“你几时到任?”对:“臣离京多年,拟在京过年,朝贺元旦,正月再行到任。”问:“直隶空虚,地方是要紧的,你须好好练兵。交治也极废弛,你须认真整顿。”对:“臣也知直隶要紧,天津、海口尤为要紧。如今外国虽和好,也是要防备的。臣要去时总是先讲练兵,吏治也该整顿,但是臣的精力现在不好,不能多说话,不能多见属员。这两年在江南见属员太少,臣心甚是抱愧。”属员二字,太后未听清,令伯王再问,余答:“见文武官员即是属员。”太后说:“你实心实意去办。”伯王又帮太后说:“直隶现无军务,去办必好。”太后又说:“有好将尽管往这里调。”余对:“遵旨,竭力去办,但恐怕办不好。”太后说:“尽心竭力,没有办不好的。”又问:“你此次走了多少日?”对:“十一月初四起行,走了四十日。”退出。散朝归寓。中饭前后共见客[漏字],坐见者七次,沈经笙坐最久。未正二刻,出城拜李兰生,归寓已灯初矣。饭后与仙屏诸君一谈。旋写日记。二更三点睡。
同治八年正月十六日
早饭后清理文件。辰正二刻起行趋朝。是日廷臣宴。午正入乾清门内,由甫道至月台,用布幔帐台之南,即作戏台之出入门。先在阶下东西排立,倭艮峰相国在殿上演礼一回。午正二刻皇上出,奏乐,一升宝座。太监引大臣人左、右门。东边四席,西向。倭相首座,二座文祥,三座宝鉴,四座全庆,五座载龄,六座存诚,七座崇纶,皆满尚书也。西边四席,东向。余列首座,朱相次之,三座单懋谦,四座罗惊衍,五座万青藜,六座董恂,七座谭廷襄,皆汉尚书也。桌高尺许,升垫叩首,旋即盘坐。每桌前有四高装碗,如五供之状。后八碗亦鸡、鸭、鱼、肉、燕菜、海参、方饽、山查糕之类。每人饭一碗,杂脍一碗,内有荷包蛋及粉条等。唱戏三出,皇上及大臣各吃饭菜。旋将前席撤去。皇上前之菜及高装碗,太监八人轮流撤出,大臣前之莱,两人抬出,一桌抬毕,另进一桌。皇上前之碟不计其数。大臣前,每桌果碟五、菜碟十。重奏乐,倭相起,众皆起立。倭相脱外褂,拿酒送爵于皇上前,退至殿中叩首,众皆叩首。倭相又登御座之右,跪领赐爵,退至殿中跪。太监易爵,另进杯酒,倭相小饮,叩首,众大臣皆叩首。旋各赐酒一杯。又唱戏三出。各增奶茶一碗,各赐汤元一碗,各踢山茶饮一碗。每赐,皆就垫上叩首,旋将赏物抬于殿外,各起出,至殿外谢宴、谢赏,一跪三叩。依旧排立,东西阶下。皇上退,奏乐。蒙赏如意一柄、瓷瓶一个、蟒袍一件、鼻烟一瓶、江绸袍褂料二付。各尚书之赏同一例也。归寓己申刻矣。中饭后,见客二次。写对联十付。剃头一次。坐见之客二次。朱修伯来久坐。二更三点题。同治八年正月十七日
早饭后,辰初二刻趋朝。是日请训,递封奏一件也。在朝房久坐。午初召见。
皇太后问:“尔定于何日起身出京?”对:“定廿日起身出京。”问:“尔到直隶办何事为急?”对:“巨遵旨,以练兵为先,其次整顿吏治。”问:“你打算练二万兵?”对:“臣拟练二万人。”问:“还是兵多些?勇多些?”对:“现尚未定。大约勇多于兵。”问:“刘铭传之勇,现扎何处?”对:“扎在山东境内张秋地方。他那一军有一万一手馀人,此外尚须统一万人,或就直隶之六军增练,或另募北勇练之。俟臣到任后察看,再行奏明办理。”问:“直隶地方也不干净,闻尚有些伏莽。”对:“直隶山东交界,本有枭匪,又加降捻游匪,处处皆有伏莽,总须练兵乃弹压得住。”问:“洋人的事也是要防。”对:“天津、海口是要设防的,此外上海、广东各口都甚要紧,不可不防。”问:“近来外省督抚也说及防海的事否?”对:“近来因长毛、捻子闹了多年,就把洋人的事都看松些。”问:
“这是一件大事,总搁下未办。”对:“这是第一件大事,不定那一天他就翻了。
兵是必要练的,那怕一百年不开仗,也须练兵防备他。”问:“他多少国连成一气,是一个紧的。”对:“我若与他开衅,他便数十国联成一气。兵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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