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山水中少用也。有两边峭壁不可通途,中有流水漂急如箭舟不停者,峡水可无急于此也。
言江湖者:注洞庭之广大也。
言泉源者:水平出流也。其水混混不絶。故孟子所谓;原泉混混不舎昼夜是也。惟溪水者山水中多用之。宜画盘曲掩映断续伏而后见,以逺至近仍宜烟霞锁隠为佳。王右丞云:路欲断而不断,水欲流而不流,此之谓欤。
夫沙碛者:水心逆流,水流两边急而有声,中有滩也。
夫石碛者:辅岸絶流水流两边,洄环有纹中有石也。
言壑者:有岸而无水也。
然水有四时之色,随四时之气。春水微碧、夏水微凉、秋水微清、冬水微惨。又有汀洲烟渚,皆水中人可住而景所集也。至于渔濑鴈泺之类,画之者多乐取以见才调,况水为山之血脉,故画水者宜天髙水阔为佳也。
○论林木
夫林木者:有四时之荣枯,大小之丛薄,咫尺重深以分逺近。故木贵髙乔苍逸健硬,笔迹坚重或丽或质,以笔迹欲断而复续也。且或轻或重,本在乎行笔髙低,晕悉由于用墨,此乃画林木之格要也。
洪谷子诀曰:笔有四势,觔骨皮肉是也。笔絶而不断谓之觔;纒转随骨谓之皮。笔迹刚正而露节谓之骨,伏起圆混而肥谓之肉。尤宜骨肉相辅也。肉多者肥而软浊也。苟媚者无骨也。骨多者刚而如薪也。劲死者无肉也。迹断者无觔也。墨而质朴失其真也。墨微而怯,弱败其正形。其木要停分而有势,不可太长,太长无势力;不可太短,太短者俗浊也。木皆有形势而取其力,无势而乱作盘曲者,乏其势也。若只要刚硬而无环转者,亏其生意也。若笔细脉微者怯弱也。大凡取舎用度,以木贵苍健老硬,其形甚多,或耸而迸枝者,或曲折而俯仰者,或躬而若揖者,或如醉人狂舞者,或如披头仗剑者,皆松也。又若怒龙惊虬之势,腾龙伏虎之形,似狂怪而飘逸,似偃蹇而躬身,或坡侧倒趄饮于水中,或巅峻倒崖而身复起,为松之仪,其势万状变态莫测。
凡画根者:临岸倒起之木,其根起伏出拔土外狂而且迸也。其平立之木,当以大根深入崖中傍迸小根方宜出土也。凡作枯槎槁木,务要窍■〈穴上敢下〉空耳。且松者公侯也,为众木之长亭,亭气概髙,上盘于空势铺霄汉,枝迸而覆挂下接。
凡木以贵待贱,如君子之徳周而不比。荆浩曰:成材者气概髙干,不材者抱节自屈,有偃盖而枝盘头低而腰曲者为异松也。皮老苍鳞枝枯叶少者为古松也。右丞曰:松不离于弟兄谓,髙低相亚亦有子孙谓,新枝相续为幼松者。其梢凌空而耸出,其针交结而荫重也。且柏者若侯伯也。诀曰:柏下丛生要老逸而舒畅,皮宜转纽捧节有纹,多枝少叶节眼嵌空,势若蛟龙身去复回,荡迭纵横乃古柏之状也。幼柏者,叶宻枝迸梢耸拔也。桧者:松身柏皮会于松柏,故名曰桧。其枝横肆而盘屈,其叶散而不定,古桧之体也。余种羣木难以具述。惟楸梧槐栁形仪各异,大概有叶之木,贵要丰茂而荫郁,至于寒林者,务森耸重深分布而不杂,宜作枯梢老槎,背后当用浅墨,画以相类之木伴和为之。故得幽韵之气清也。林罅不用明白尤宜,烟岚映带诚为咸熈,深得乎妙用者哉。
梁元帝云:木有四时,春英夏荫,秋毛冬骨。春英者:谓叶细而花繁也,夏荫者:谓叶宻而茂盛也,秋毛者:谓叶疎而飘零也,冬骨者:谓枝枯而叶槁也。其有林峦者:山岩石上有宻木也。有林麓者:山脚下林木也。林迥者逺林烟暝也。大要:不可狂斜倒起隠淡直立,辨其形质可一一分明。又云:质者形质备也,杂木取其大纲,用墨点成浅淡相等。林木者山之衣也,如人无衣装,使山无仪盛之貌。故贵宻林茂木,有华盛之表也。木少者谓之露骨,如人少衣也。若作一窠一石务要减矣。
○论石
夫画石者:贵要磊落雄壮苍硬顽涩,矾头菱面层迭厚薄,覆压重深落墨坚实,凹深凸浅皴拂阴阳,点均髙下乃为破墨之功也。且言:盘石者平大石也。然石之状不一,或层迭而秀润,或崔嵬而颠崄。有崖岩嵯峨者,有怪石崩坍者,或直插入水而深不可测者,或根石浸水而脚石相辅者。崪屼嶙峋千怪万状,纵横放逸其体无定而入皴纹多端也。有披麻皴者,有点错皴者,或斫■〈石朶〉皴者,或横皴者,或匀而连水皴纹者,一画一点,各有古今家数体法存焉。昔人云:石无十步真,山有十里逺。况石为山之体,贵气韵而不贵枯燥也。画之者不可失此论也。
○论云雾烟霭岚光风雨雪雾
夫通山川之气,以云为总也。云出于深谷纳于愚夷。弇曰:揜空渺渺,无拘升之。晴霁则显其四时之气,散之阴晦则逐其四时之象。故春云如白鹤,其体闲逸和而舒畅也。夏云如竒峰,其势阴郁浓淡叆叇而无定也。秋云如轻浪飘零,或若兜罗之状廓静而清明。冬云澄墨惨翳,示其玄溟之色昏寒而深重。此晴云四时之象。春阴则云气淡荡,夏阴则云气突黒,秋阴则云气轻浮,冬阴则云气惨淡。此阴云四时之气也。然云之体聚散不一,轻而为烟,重而为雾。浮而为霭,聚而为气。其有山岚之气,烟之轻者云,卷而霞舒,云者乃气之所聚也。凡画者分气候别云烟,为先山水中所用者。霞不重以丹青,云不施以彩绘,恐失其岚光野色自然之气也。且云有游云,有出谷云,有寒云,有暮云。云之次为雾,有晓雾,有逺雾,有寒雾。雾之次为烟,有晨烟,有暮烟,有轻烟。烟之次为霭,有江霭,有暮霭,有逺霭。云雾烟霭之外言其霞者,东曙曰明霞,西照曰暮霞,乃早晚一时之气晖也。不可多用。凡云霞烟雾霭之气为岚光,山色遥岑逺树之彩也。善绘于此,则得四时之真气,造化之妙理。故不可逆其岚光,当顺其物理也。
风虽无迹,而草木衣带之形,云头雨脚之势,无少逆也。如逆之则失其大要矣。继而以雨雪之际时虽不同,然雨有急雨,有骤雨,有夜雨,有欲雨,有雨霁。雪者有风雪,有江雪,有夜雪,有春雪,有暮雪,有欲雪,有雪霁。凡雨雪意皆本乎。云色之轻重类于风势之缓急,想其时候方可落笔。大概以云别其雨雪之意,则宜暗而不宜显也。又如《尔雅》云:天气下而地不应曰雪。言暗物而轻也。地气登而天不应曰雾。言暝物而重也。风而雨之为霾,言无分逺近也。阴风重而为曀,言无分于山林也。此皆不时之气也,霏雪之流。至于鱼龙草莽之象。吕氏之言甚明。鸾翔鳯翥之形,陆机之论深得。然穷天理之奥,扫风雪之候,曷可不深究焉。
○论人物桥彴闗城寺观山居舟车四时之景
凡画人物不可麄俗,贵纯雅而幽闲。其隠居傲逸之士,当与村居耕叟渔父辈体貌不同。切观古之山水中人物,殊为闲雅无有麄恶者。近之所作往往麄俗,殊乏古人之态。
言桥彴者:通船曰桥,彴者:以横木渡于溪涧之上,但人迹可通也。
闗者:在乎山峡之间只一路可通,傍无小溪方可用闗也。城者:雉堞相映,楼屋相望,须当映带于山崦林木之间,不可一一出露,恐类于圗经山水所用,唯古堞可也画。
僧寺道观者:宜横抱幽谷深岩峭壁之处,唯酒斾旅店方可当途村落之间。以至山居隠遯之士放逸之徒,也务要幽僻。有广土处可画柴扉房屋,平林牛马耕耘之类。有菱广水处可画渔市渔泺,及捕鱼采菱晒网之类也。
言舟船者:大曰舟,小曰船。渔人乗者为艇,隠逸所乗曰船,或插以网罩或旋以丝纶者渔艇也。或为木屋或作棚幙者游船也。以小浆所摇者谓之飞航,独一木所造者谓之相槽。于山水中所宜用者,其舟船游漾轻浮不可重载。其余江海巨载之舟于山水中少用也。
品四时之景物,务要明乎物理度乎人事。春可画以人物欣欣而舒和,踏青郊游,翠陌竞秋,千渔唱渡水,归牧耕锄,山种捕鱼之类也。夏可画以人物坦坦于山林阴映之处,或以行旅憇歇水阁亭轩,避暑纳凉,翫水浮梁,浴鹤江浒,晓汲渉水过渡之类也。秋则画以人物萧萧翫月,采菱浣纱,渔笛捣帛,夜春登髙赏菊之类也。冬则画以人物寂寂围炉饮酒,惨冽游宦,雪笠寒人,骡辆运粮,雪江渡口,寒郊雪腊履氷之类也。若水野之间春兼于禽鸟者,可画以燕雀黄鹂。夏画鸂■〈氵鶒〉鸥鹭。秋画征鸿羣鹜。冬宜画以落鴈鸣鸦。今各举其大概耳。若能知此以随时制景任其才思,则山水中装饰无不备矣。
○论用笔墨格法气韵病
夫画者笔也。斯乃心运也。索之于未状之前,得之于仪则之后。黙契造化与道同机,握筦而潜万象,挥毫而扫千里。故笔以立其形质,墨以分其阴阳。山水悉从笔墨而成。吴道子笔胜于质,为画之质胜也。常谓:道子山水有笔而无墨。项容山水有墨而无笔。此皆不得全善。惟荆浩采二贤之能,以为巳能则全矣。盖墨用太多则失其真体,损其笔而且浊。用墨太微即气怯而弱也。过与不及皆为病耳。切要循乎规矩格法本乎。自然气韵必全,其生意得于此者备矣。失于此者病矣。以是推之,岂愚俗之可论欤。
凡未操笔,当凝神着思豫在目前。所以意在笔先。然后以格法推之,可谓得之于心,应之于手也。其用笔有简易而意全者,有巧宻而精细者。或取气格而笔迹雄壮者,或取顺快而流畅者。纵横变用在乎笔也。然作画之病者众矣。惟俗病最大出于浅陋,循卑昧乎格法之大,动作无规乱推取逸,强务古淡而枯燥,苟从巧宻而纒缚,诈伪老笔本非自然,此谓论笔墨格法气韵之病。
古云:用笔有三病,一曰版,二曰刻,三曰结。何谓版:病腕弱笔痴取与全,亏物状平扁不能圆混者版也。刻病者:笔迹显露用笔中凝,勾画之次妄生圭角者刻也。结病者:欲行不行当散不散,似物凝碍不能流畅者结也。愚又论一病,谓之礭病,笔路谨细而痴拘,全无变通。笔墨虽行,类同死物状如雕切之迹者礭也。
凡用笔:先求气韵次采体要,然后精思。若形势未备便用巧宻精思,必失其气韵也。以气韵求其画,则形似自得于其间矣。且善究其画山水之理也。当守其实,实不足当弃其笔,而华有余实为质干也。华为华藻也。质干本乎自然,华藻出乎人事。实为本也,华为末也。自然体也,人事用也。岂可失其本而逐其末,忘其体而执其用。是犹画者惟务华媚而体法亏,惟务柔细而神气泯,真俗病耳。恶知其守实去华之理哉。若行笔或麄或细、或挥或匀、或重或轻者不可一一分明。以布逺近似气弱而无画也。其笔太麄则寡其理趣,其笔太细则絶乎气韵。一皴一点一勾一斫,皆有意法存焉。若不从古画法只写真山,不分逺近浅深乃圗经也。焉得其格法气韵哉?凡画有八格:石老而润。水净而明。山要崔嵬。泉宜洒落。云烟出没。野径迂回。松偃龙蛇。竹藏风雨也。
○论观画别识
琼瑰琬琰,天下皆知其为玉也。非卞氏三献,孰别其荆山之姿而为美。骅骝騕褭,天下皆知其为马也。非伯乐一顾,孰别冀北之骏而为良。若玉之无别,安得琼瑰琬琰之名;马之无别,岂分骅骝騕■〈马袅〉之骏别。玉者卞氏耳,识马者伯乐耳。天下后世亦无复以加。诸是犹画山水之流于世也。隠造化之情,实论古今之赜。奥发挥天地之形容,藴藉圣贤之艺业,岂贱隶俗人得以易窥其端倪。盖有不测之神思,难名之妙意,寓于其间矣。
凡阅诸画:先看风势气韵,次究格法髙低者,为前贤家法规矩用度也。傥生意纯而物理顺。用度备而格法髙,固得其格者也。虽有其格而家法不可揉杂者,何哉?且画李成之格,岂用杂于范寛。正如字法,颜栁不可以同体。篆隶不可以同攻。故所操不一,则所用有差,信乎然矣!归古验今善观乎画者,焉可无别欤。然古今山水之格皆画也。通画法者得神全之气,攻写法者有圗经之病,亦不可以不识也。
以近世画者,多执好一家之学,不通诸名流之迹者众矣。虽博究诸家之能,精于一家者寡矣。若此之画,则杂乎神思,乱乎规格,难识而难别,良由此也。惟节明其诸家画法,乃为精通之士,论其别白之理也。穷天文者,然后证丘陵天地之间,虽事之多有条则不紊,物之众有绪则不杂,盖各有理之所寓耳。观画之理:非融心神善缣素精通博览者,不能达是理也。
画有纯质而清淡者、僻浅而古拙者、轻清而简妙者、放肆而飘逸者、野逸而生动者、幽旷而深逺者、昏暝而意存者、真率而闲雅者、冗细而不乱者、重厚而不浊者。此皆三古之迹达之名品。参乎神妙各适于理者。然矣画者初观而可及,究之而妙用益深者,上也。有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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