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茨集 - 具茨遗藁

作者: 王立道17,140】字 目 录

午尧之兴适於午之会故曰尧得天地之中数此其治之所以为盛而古今以为不可及也夫邵子之数吾不得而知也尧之兴果於午之会与否吾亦不得而知也尝观诸日矣出於旦昃於夕而独盛於中天焉尝观诸月矣明生於朔魄死於晦而其光独全於望焉又尝观诸岁之时矣生於春收藏於秋冬而独长育於夏焉易曰相见乎离离南方之卦万物皆於是乎相见也尧之时语其德则荡荡乎与天同其大而无能名矣语其业则巍巍乎其有成功而焕乎其有文章矣当时虽朝野有所不与知史臣有所不及记其治化之盛盖亦穷天地而一时者耳其上为黄帝为神农为伏羲又其上为洪荒太古之世而已其下为虞为夏为商为周又其下为汉唐而益无足道矣夫前乎此则未之或至後乎此则无以尚之不犹日之中月之望时之夏而易之所谓离乎是则尧之所以独得乎气化之盛而一元文明之会兹其时耳吾则以为天之道远而难知人之道近而可见六经之论治者其言不可悉举而未闻有一言诿於气化者岂非以人事既尽则虽气化之衰不能使之乱人事既失则虽气化之盛亦不能使之治耶时乎时乎亦存乎其人焉耳人徒知尧之治古今而一时而未知尧之为君固古今而一人者也善言治者其可求之天哉易曰圣人者先天而天弗违後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於人乎吾是以知文明之会意者天之不能违尧而非尧之必有得乎天也不然则天之会人之事夫亦有不相期而适相遇者耳故有君如尧则虽如周之衰如秦晋及隋之季之乱而文明之会可还天时可复不然则唐虞之治亦且否矣其又如时何哉其又如天何哉当尧之时洪水犹泛滥也民之巢居而穴处者犹未安其所也百糓未播而民之阻饥犹自若也逸居无教而民之远於禽兽者无几也使尧而徒嘿然兀然一无所用心焉以坐待夫天下之治曰吾有得乎天之时矣则吾不知洪水孰治五糓孰播而五教孰敷时雍於变之治又孰为而孰成之也则文明之会固亦自成於天地之间耶故曰运不独亨时不独成有舜则一元之会在於虞有禹则一元之会在於夏有汤则一元之会在於商有文武则一元之会在於周天无常人有定也是犹日必有中月必有望岁必有夏何独至於元而疑之哉使必曰惟尧为得其中则吾恐天地之会不可以常午而後世之治之不如古也亦天为之而已故曰尽人事而後可以言天吾虑夫後之人主惑於气数之适然而忘其人事之当尽也故不容於不辨

识重亟反

论曰保天下之治存乎势制天下之势存乎变察天下之变存乎几几者动之微而变之会势之所以为轻重而天下之所以为治乱者也不知其几无以通变不知其变无以制势势不制则其趋也莫之或御而天下之事将遂至於不可为其原始於不知其几而已故先其几而逆防之则虽常人亦易为力待其势之成而後救之则虽圣贤亦竭力而莫能及也几之动其可畏哉易曰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又曰知几其神乎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盖所以不俟终日者正所以辨之於早而速防其渐云尔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极重不可反识其重而亟反之噫其知此哉昔尝怪夫有天下者其始莫不恬然以安肃然以一相统纪於操纵予夺之中而莫敢有离遏者而其後乃至於涣散决裂溃败四出而不复可收拾者岂天之亡人国其祸固有出於不意而非人之所能为者欤木之生也有萌水之流也有源势之成也有几松栢生于山林其长千寻其大百围先其未成则一手足可以擢而拔蹶而絶洪水之来漂山荡陵而其流固涓涓焉善图治者亦审其几而已几审则变通变通则其势解势解则其重固尝在我而人不得以乘其隙焉不然则持太阿而授之柄几何其不反中其锋也哉故曰权之所存虽疏必重势之所去虽亲必轻制其势也又曰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更化则可善治通其变也又曰明者远见於未萌而智者避危於无形审其几也故天下之势虽圣人不能使之常平而其所以不至于甚重者审其几而速变之而已昔周之有天下也并建亲贤藩屏王室宜若可以久安长治而卒并於秦者秦得其势也然犬戎之难秦人尽取岐丰之地八百里此其几之所在而周若罔知焉其亡不待赧王之入而後决矣秦有天下尽收其重其势与周大异而反以二世亡者其重偏於内也然指鹿为马其几已成而胡亥不能见其亡又何怪哉汉兴矫周之枉监秦之弊其势之重常在朝廷故吕氏不能危七国不能乱然而其势卒移於外戚者盖自武帝以霍子孟受顾命自是大将军之权重赤凤五侯迭居更秉而汉遂失其势矣此其几又岂无自耶光武中兴则又监西汉而变更之者也然桓灵之世势归宦官卒以倾国中间以李杜诸人之贤欲收其重不能一措手而顾身不免焉其几始於不任三公而郑衆以诛窦宪功受封赏则尤其轻重之分界也向使此数代者知其几之所在而亟变之则虽至今存可耳故曰封建非能弱周周自弱也宦官非能亡汉汉自亡也周书曰恶之易也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其犹可扑灭秦汉以下固皆待其势之燎原而後救之者也而何能及哉善持势者亦审其几而已虽然君不胜势势不胜道故重势不能危明君而昏庸之主则虽尽操天下之权亦无救於乱亡也故诸侯之祸不起於文武成康之周而起於平赧外戚宦官之祸不起於文景明章之汉而起於哀平桓灵盖可见矣故欲制天下之势者虽以审几为先尤以自治为急

圣人至公至神之化【会试】

圣人有鼓舞之机以妙天下之感此天下之人所以日入於善而不知而治功之盛古今以为不可及也夫天下之道二善与恶而已矣天下之民二亦善与恶而已矣圣人不能使天下必无恶而常有以消其恶不能使天下必皆善而常有以作其善此其机之所在固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而莫知其所以然者而亦初非外民以为之也圣人不能外於民以为之机而民亦不能外圣人之机以妙其感此其一好恶一赏罚所以见圣人至公至神之化言天下之盛治而不可加也盖尝论之天地之常以其心普万物而无心圣人之常以其情顺万事而无情若是乎圣人无情也又曰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若是乎圣人无为也今而好恶着则有情矣赏罚行则有为矣以是而语至公至神之化则圣人之化得无几於亵乎噫是正不足以知圣人且不足以知天也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是故观诸天地之栽培倾覆而圣人之化可识矣以栽培倾覆为非天地之化可乎今夫天下之人之异齐也古今之所同也广谷大川异制刚柔缓急强弱轻重异俗衣服饮食器械异宜然要其所归不过善与恶两端而已圣人者出树之风声分之物采陈之艺极引之表仪予之法制告之训典着之律度宣之话言是故有会朝表着周旋行列之等焉有参伍殷辅陪台之役焉有射乡食飨井田学校军师之制焉有亲疎贵贱长幼之节焉凡所以虑民之心甚详而治民之道甚备也使天下而皆如圣人之意则即是而守之固可以不赏而劝不怒而威而吾圣人亦得以无为而治矣然而天下不能皆如圣人之意也故其善与恶终有不可约之同归要之一致者而圣人之心於是乎戚然甚矣於乎此好恶之情赏罚之制所以甚不得已於天下而亦初非外於天以为之也何则天有生殖长育圣人象之以制赏於是乎有车服之庸有宅里之表有名位章物之旌而善用丕劝天有震曜圣人象之以制刑於是乎有甲兵之威有斧钺刀锯之戮有梏拲鞭朴流放之惨而罪用丕惩故书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夫命讨出於天子而皆以天言之吾是以知圣人之所以鼓舞乎万民者即天之所以鼓舞乎万物而造化之妙所以非人之所能测也而亦何尝外於民以为之机哉故其机之所动捷於影向机之所向顺於风靡好一人焉赏一人焉而民莫不曰吾惟无善善则上好之而赏将及矣恶一人焉罚一人焉而民莫不曰吾惟无恶恶则上恶之而罚将及矣故不必其人人而好之而恶之而赏之而罚之而机动於此诚动於彼懦者起怠者奋乖戾者熙然其大和旧染而汚者翕然其维新矣由是而皇极可建也大猷可秩也降衷之恒性夫人皆可复也推而极之又将有顺则而不识日迁善而不知为之者机之所感其妙矣哉圣人至公至神之化其盛矣哉故尧用是机而百姓昭明万邦协和矣舜用是机而从欲以治四方风动矣禹用是机而政乃乂黎民敏德矣成汤用是机而商邑用协四方用丕式见德矣文武用是机而有德有造垂拱而天下治矣是机也公而溥微而彰寂而能感何谓公而溥程子曰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是也何谓微而彰周子曰几微故幽神应故妙是也何谓寂而能感张子曰无我得正已之尽存诚妙应物之感是也是机之妙可以成变化可以行鬼神用之於天地而范围不过也用之於万物而曲成不遗也发微不可见充周不可穷也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也皇之所以为皇帝之所以为帝而王之所以为王也使圣人而安於无情乐於无为而不用其机以鼓舞天下则吾恐善无所於劝而日益消恶无所於惩而日益肆而天下之治且隳矣而何以成其至公至神之化也哉抑愚又有说焉董仲舒曰天任德不任刑故阳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长养为事隂常居大冬而积於空虚不用之地故古之圣人虽好恶不偏赏罚并用而善善之意恒长恶恶之意恒短故书曰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传曰与其失善宁其利淫此圣帝明王所以养忠厚之德以凝和平之福而享夫雍熙悠久之盛者也而亦何妨於至公至神之化哉愚也敢并及之谨论

帝王应天下之务

论曰天下之变无穷也人主欲以一身焉处之而使之各得其当则固不外乎明理之功而已盖事之在天下其变虽无穷而要之各有当然之理学也者夫固将明理以治心以尽穷天下之变而善处之云尔然则君人者可不以务学为急而其学又可不以明理为先也哉夫人君以一人之微居天下之上言其地则曰万邦也言其人则曰万姓也言其事则曰万几也夫以其地之广人之衆几事之烦多若是而皆委诸吾身焉则虽圣智亦日不足矣故一日二日纷至?来则精神必有所限而莫之尽贤否异人常变异时可否异势则心思必有所遗而莫之悉憸邪以眩之谗谀以逢迎之则聪明必有所蔽而莫之通若是则天下之务无所於应而治且隳矣而何以君天下哉学也者所以广其聪明启其心思而扶植其精神者也古之人君其所以为学者何如也自孩提有识而三公三少即明孝仁礼义以导习之则其教也豫精一以传心多闻以建事前言往行以畜德则其具也大有终始之典有缉熙之益则其功也勤盘盂几杖刀劒户牖莫不有铭则其防也密侍御仆从皆正人旅贲官师瞽史皆有规戒则其辅也周故教豫而渐之久具大而守之正功勤而得之深防密而习之恒辅周而养之善夫是以物无不格知无不致意无不诚心无不正而天下之务莫不於我应焉而裕然有余矣尧舜之所以帝者此也禹汤文武之所以王者此也商太甲高宗周成王之所以守成业致盛治而伊傅周召之所以致其君者亦此也帝王所以应天下之务者其果有外於学而帝王之学其果有外於明理以治心乎哉然而世之人君夫孰无天下之务者而其善穷天下之变而处之者又何其寥寥也噫吾知之矣大抵不学之弊有三而学之弊亦有三何则庸君不知有所谓学而明君有絶人之资者又以为无所事学中才之君其性可导而上下者则又溺於声色田游之娱驰于土木神仙甲兵之好而不能学此三者固不学之弊也其或知悦学矣宜遂可以应天下之务矣然而黄老之学惑於异端词艺之学类於文士记览之学近於儒生斯亦何与於理何得於心而何关于天下之务哉故或不得其要则学之弊正与不学等此唐虞三代之盛所以不复见於後世也虽然其所以致是者大学之道不明于天下而已何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皆大学修身之事而天下之务又未有出于齐家治国平天下之外者此勉斋氏之有意於人君而体吾夫子之意以为说也然则人君欲应天下之务者无他焉亦惟明乎大学之道而已

人君纳谏之本

人君欲有以来天下之言必先有以为受言之地而後天下之言有所入焉夫人君以一人之尊临天下之上其势严其威重盖不独人之视之以为凛然而不可犯而其自视亦甚异矣自视异则其中恒侈然自满而犹欲责之以难挽之以所不欲其不以为谤已而卖直者几希矣於乎此天下之言所以不来而人主所以孤立於上也然其所以为受言之地岂有他哉要惟在於虚已而已在书益赞于禹曰满招损谦受益盖所谓谦者即虚已之谓而满固虚之反也在易益之彖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传曰益德之裕也盖惟虚已故能下下下下则其道大光而所谓裕者在是矣夫曰益曰裕此固人君德之所进治之所资而一本於虚焉信乎纳谏之本於是乎在而訑訑自足未有不距人於千里者也今夫海非不茫然大也其东无东也其西无西也其南无南而其北无北也震荡天地吞吐日月而不知津涯畔岸之所在也然其所以能成其大者虚而已虚故能受而凡天下之水微若畎浍大若江淮河汉流若川汇若泽其来不一而一收之无遗勺焉其量定也故夫知海之大者可以知人君之大知海之受者可以知人君之受矣虚之道其善矣哉天下之言之弗一也犹夫水也其理有显微其辞有逆顺其情有缓急而其人有亲疎贵贱也惟夫不震以威不絶以势不穷以辨不蔽其路而一以虚受焉夫然後下无匿情上无遗听君无蔽明臣无隐忠而凡天下国家之大万几之烦民情物理杂出而不穷者莫不知之明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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