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当而无有遗憾焉故曰为川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不宣无以通其来不虚无以广其受受之不广则亦其中之未虚而已譬则沟洫焉雨倏然集则瀵然盈其量固然无足异也纳谏之本其有外於虚哉今夫尧舜禹汤皆古所谓大圣人者後世无及也而称之者则固曰稽衆舍已也取诸人以为善也闻善言则拜也从谏弗咈也噫是可以观圣人之虚矣是可以知唐虞夏商之所以为盛治矣吾故谓海之大也衆水为之也圣人之大也衆言为之也距衆言以为圣不犹之塞衆川以为海哉况夫臣之於君本以义合自非其性忠义而为国者鲜不因其君之意向而逢迎焉古之人君赏以劝之罚以激之而犹恐其不言也今也不谏者赏而谏者罚矣彼亦安肯以其身而自试於不测之渊哉信乎纳谏之本之在於虚也虽然虚固无弗受矣受之则或未必皆是也而将一施之乎曰非也虚则明明则能择择而行之则是非固有所取舍矣舜所以执两端而用其中也然则虚其纳谏之本欤明其从谏之用欤
李斯谏逐客
甚矣辩诈之倾国也假忠益而饰身谋功利之惑人也狥近效而忘远害故巧说之士可以欺贪君而不可以欺明主而善为国者未尝不黜一时之利而为千万年久大之图也苟徒见其效而不见其害喜其有谋国之忠而不察其情之自为也则其说行其诈售一时君臣之间非不知各自以为得而不知酿成莫大之忧者於是乎在矣可不戒哉昔始皇之世其臣有因国之间而建为逐客之议者始皇闻李斯之谏而正史氏録其书而归之功谓秦卒用其谋兼天下意若幸李斯之不去而信其言之酬者噫甚惑矣且善观人者不先辨其言之是非而先察其意之向背斯之意其果为秦谋之乎无也斯固客耳其所以历明用客之效要皆不过自为之地而何有於秦哉尝观蔡归生之於楚木备道晋大夫之贤析公雍子巫臣苗贲皇之所以去楚而谋之者其言虽若为楚忠计而其实为一伍举言之故夫声子假人之患以惧楚而李斯援客之功以啗秦斯之所以得留者即伍举之所以得复也然以始皇之智而不免为斯之所欺则以功利之说有以动其心而惑之耳夫内绍四君之功外明王者之德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此诚始皇之所欲急闻者而岂悟其言之为大谬哉自今观之秦之兴自缪公始再廓於孝公继盛於惠昭至始皇而天下一矣其所以寖昌而寖大者繄客之功也故由余百里奚蹇叔丕豹公孙支之属植其机商鞅张仪范睢之徒踵其辙而後李斯者要其成人亦孰不信客之真无负於秦哉吾则以为秦之衰自缪公始积微於孝惠昭而遂灭於始皇之世何也天之亡人国不必其贫弱寡小之足忧而凡广之以疆宇厚之以凭藉增之以势焰皆所以滋其毒而降之罚故仁积之谓富德胜之谓强义行之谓威道隆之谓盛昔之所以世大其业而因有天下於长久者用此道也不然则其所谓一时之大邦者其根本元气已斩然消灭久矣而尚何以有天下为哉昔者尝叹吴之有国僻在荆蛮已历数百载矣至其末世因巫臣之来教之乘车使其子为行人以通吴於晋後又得楚人伍员者用之阖闾夫差之世非不赫然盛也主黄池之盟且与晋争执牛耳然盟血未入口而越已破其国杀其太子未几而吴沼矣越本夏胤其封犹久於吴至勾践而有泄庸大夫种范蠡计然之徒教之生聚教诲料兵蒐乘与吴竞强於夫椒檇李之间卒兼吴国而有之修觐聘驰兵车以进於中国文明之会曾不一再传而楚县之矣向使夫差勾践不为伍员种蠡之所教界封疆而守之则泰伯夫余诸君犹可延血食於殷久奚至於遽馁哉秦之为国犹不可与吴越同日语始但邑西戎以保西陲後因犬戎之难遂力战取丰镐尽有成周之故地传及缪献已数与晋争衡要不待孝惠而後强盛也使数君而能屏游士却宾客之言纵横者修仁义务道德拥雍州之地守殽函之固则天下必不能与争而秦世世无患矣尝闻汉人论建都之利谓山东虽乱秦地可全而有则知秦之处势诚便守国诚固正使不能有天下犹可祀栢翳於千百年之後也况其势又非终为诸侯者乎不知出此而乃听诸客之言惑功利之说刑争末事任为上图一时筭计见效若甚可喜孰知其国愈大其亡愈蹙其势愈强而其祀愈不久也中间若百里奚由余颇贤然夷考其事亦不出并国图伯而殊无一二及於仁义道德之为卫鞅而下复何言哉夫以鞅之鸷酷仪之狡险睢之隂贼得一人焉亦自足以夷秦之种而何必代有其人也其强兵则坑屠掩灭至於杀十万人而不以为惨其聚财则辟地增赋箕歛头会至於尽坏先王之法而不以为贼其峻刑则曹诛族铲膏流节离至於血波於道刑黥师傅而不以为忍其自为利也则欺执诱杀至於虏公子戕国君离亲戚废太后而况其淫狡暴厉又有不可一一言之者哉孟子曰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若数子者其何啻民之贼也谓之国贼可耳斯而为秦忠计者顾不明言用客之害而犹曰以客之功岂非更为秦生一鞅也烹灭诸侯焚烧六经破坏井田要其所为不过袭鞅之故辙而尤加甚焉当时事势正如大病之人其气垂尽又从而膺之以木索施之以箠楚其不遂奄然絶者几希天下不胜其毒一旦起而乘之适戍强於五伯闾阎逼於戎狄向应憯於谤议奋臂威於甲兵不数年而秦无遗育者斯之罪顾不大哉夫混一之乐不足以偿殄灭之惨南面之荣不足以洗系颈之辱死而有知则数君者亦自悔于地下思其逐客之不早也虽然秦之用客固足以偾其宗而客之用於秦者亦未有不反中其身覆其族姓者也睢之免犹赖蔡泽仪以杀死鞅以车裂斯具五刑恶之甚其受祸亦酷故秦既迄兹无闻家而诸人之後亦斩矣昔人谓不韦以人易货扬子云曰以国易宗故愚谓李斯诸人亦若是而已不然则数子辅秦之功可以比伊吕之在殷周与国咸休也而胡为不克庇其身哉愚故并及之使後为人臣无效李斯也
隽不疑引经断狱
善定天下之事者必先假一说以服人之心使之无敢异议然後可以徐而处之以得其情而其义之合与不合殆有所不及详矣夫事之在天下也未尝不败于狐疑而成於决断况夫事变仓卒之时衆志叵测不可以逆防不可以详谕使无一说以徵诸大义而折服其心则奸萌一兆天下未必无异议焉其祸有不可胜言者矣盖尝观之经曰蓄疑败谋又曰惟克果断乃罔後艰言事之贵乎断也传曰无徵不信不信民弗从言信之存乎徵也子产曰夫从政有所反之言制事明民当有权以解其惑而不能拘拘焉蹈其故常也敏以断之徵以信之权以反之不疑之说春秋将於是乎在岂若彼经生者流哉陈册牍操觚翰据时事首尾考诸义而精取诸类而当以是从容议论几席间夫亦谁不可者而可责备於应变仓卒之顷乎方在廷之臣左右顾愕莫敢一言而首倡其说以消其隂图则其所称引亦不过假是以济其变而已而尚及区区焉较择其经义之合与不合而後立之辞哉戾太子之事班史载之详焉可覆也吾不暇多述独怪夫当昭帝之时男子成方遂因舍人貌类之言而为诬罔之计犊车诣阙自称太子此其心固侥幸于一时之富贵而非有深谋远虑以大有所图自今事定之後观之畴不谓是烦一狱吏决耳然而蒯聩盟孔悝以求国陈涉假扶苏以鼓衆卫秦之乱实由是基昭帝之在当时正田文所谓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未信之日也犊车之入朝野变色天子诏朝臣杂识视而至者噤不一启口则安知其真太子耶其非太子也安知不有踵秦人之故智而为之者其真太子也安知不有左右之臣隂为之羽翼顾天子所以处之何如而因以阶乱耶安知不有东宫旧人素知太子仁厚惮少帝严明故召之入而欲为废立策耶数者有一焉则汉之为汉且未知攸底而何暇谋为昭帝地也昔晋耳立而吕郤焚宫郑子仪亹忽之乱傅瑕实外市焉使汉而有如二三臣者亦甚可为寒心也已夫太子之死去是已数十年廷臣之疑无足怪者疑於是则虽智者亦不知所处疑於非则又未能使之帖然无辞以退也今也不斥其非而直以大义断之於是乎天子之心释大将军以下之疑决而犊车男子之奸塞卒不能措一辞焉以就廷尉非固不待言是亦无所冀数语之间其狱立辨不疑之善断大事固如是哉或者咎其是辙拒蒯聩为戾於春秋之旨於乎其於春秋之旨诚戾也是果何时而暇为是裁度考据耶呼吸之间事机立异使尚可以从容安缓而图之则其真妄是非亦自有说又何以引春秋为哉何则方遂之为是诈也实动心於舍人貌类之言则知当时之识太子者未为无人也天子一发明诏使内而掖庭太子宫外而朝廷又外而及於京邑之民凡及见太子者莫不至至则求其肖而别焉则衆目攸萃情状莫匿其何说之辞此其一说也不然则诘之曰泉鸠之匿拒户之经太子死有明徵矣而何为者此又一说也又不然则诘之曰阙下之战三公自将先帝震怒有斩反者之诏矣既而壶关三老有疏田千秋有言上心悔悟而江充族矣苏文焚矣归来望思之台作矣其欲赦太子明甚而弗闻乎时胡不束身归罪今焉自诣何嗟及也此又一说也又不然则诘之以当时宫禁之事如皇后之所教卫融之所譛诉用法大臣之所以不悦以至太子幼之所经历阿保乳母壮之所通宾客以至江充之奸石德之计阙下之战任安暴胜之之死之详使其是也周能言之使其非也则虽其甚黠亦必不能一一记忆况宫省事秘又有所不及知者摘其一二矛盾亦自成狱此又一说也夫持是数说以诘太子不出於此必出於彼宜若无遁情者然反覆曲折非累千百言不可决以是处事吾恐口语未终而肘腋生变议者不旋踵而社稷已移之他人矣是可不深虑耶使其议已决矣太子其果非真矣而吾前所谓是则愈不可处非则不能使之帖然无辞者是又可不深虑耶吾是以谓不疑之能断大事也折诸经所以徵圣责之罪所以正法而其是与否一不计焉故能不移时不废辞而其狱决矣吾是以谓不疑之能断大事也而尚可以经术未精为之病哉虽然经术所以经世务而春秋者尤圣人经世大法所在吾闻之董生为人臣子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处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其尤不可不究心尚矣然古之善经术者不明於当事之际而明於未事之先盖其胸中事事有定一旦有感而通则口如其心心如其经经如其事事如其义而动不失其当焉其宜其权惟吾之所处而何尝有牵合附会之说是其所非非其所是以罔一时之不知者乎然则论不疑者当如何取其应变之权置其所引之经而无深求焉可也谨论
陈平周勃
天下之事不可以幸而成也以幸成斯以不幸败古之所谓大臣者当不若是机可以先图势可以逆制而直依阿巽懦苟安目前侥幸以自定而後之人犹从而称之曰某之功某之功吾不知其说也尝观平勃之在汉也奋身徒步际高祖之兴而景附之非内参谋议则外应征代天下未定则设奇应变攻城掠地如彼其劳也天下既定则诛乱制暴持危扶倾又如此其艰也吕氏之乱微二人者其孰不为汉危之盖高祖安刘必勃之语至今以为知人而二子所谓安社稷定刘氏後者亦莫不以为能践其言也然吾闻之大臣之所以任天下之事者非徒以其一时之权谲小数可以愚敌人之耳目亦非以其椎鲁朴鄙一无所事而徒以窃夫长者之称而已也镇之以望本之以忠守之以义谋之以豫而经纬之以才然後可以折奸萌遏乱源动无不克行无过举而天下国家之事於我乎济焉此固非有所侥幸於适然者也今观平之在当时也臣魏事楚而卒亡命於汉回节易行於数主之间受金之汚亦且直任不愧而勃固织薄吹箫之徒也此其素望之不能明矣及其高惠继世吕雉擅命意欲贵其私戚而犹未敢公言之也天下之事岂一孺子之所能知平勃顾因辟疆之言遽推诸吕而王之度其意不过以太后哭泣不可止畏其有图已之心而姑为是以顺适其欲不知夫周陈氏安而刘氏危矣忠於谋国者顾若是乎哉故说者谓当时以义争之陵既不可平又不可勃又不可则吕氏亦必有惮而不敢而胡为乎既不能谏又从而导谀之也要之平勃於汉草莽相从不过以强弱定君臣之分轧之以权势縻之以禄爵而初非诚有为汉之心一旦势殊事异则皆涣然离耳而欲以伏节死义责之不亦过耶夫既不能正之於先犹宜深察其变而豫为之所当时操兵柄典宿卫者悉为吕氏兄弟其不能使之帖然於下必矣而乃优游以卒年岁寂寂而无一谋其平日所谓秘策奇计者一无所见而徒燕居深念至於陆贾直入坐而不知亦甚可笑也已盖平之才不过权谲小数而勃者直一椎鲁朴鄙之人而止耳而何足与言社稷之大计耶故当诸吕之发难也非朱虚侯章则其隂谋有所不及知非灌婴齐王襄连兵於外则诸吕之心无所惮非平阳侯窋则贾寿之言无自闻非郦寄之绐说纪通之矫节则太尉不得入北军而汉家之事於是乎败矣迨其刘章诸人布置已定而勃犹未敢诵言诛之左右袒之问其心盖尚业业也然则平勃固亦坐收其成功而已而岂真有安汉之才者哉故愚尝谓二子之成功实有四幸高后既殂一也人心为汉二也樊哙早死三也诸吕皆愚人四也何则使高后尚在则虽其罪恶甚彰奸宄毕露而城社依凭决不可动不然吾恐事未克而先就菹醢之地矣彼太后者其何有於平勃耶沛公之有天下也剪除烦苛与民更始其德泽之在人心久矣传一二世而吕氏乃欲窃而取之此固天下之所愤郁也故绦侯以一节入北军一呼而士皆左袒岂诚勃之能使然也哉樊哙之死苏氏尝幸之矣使哙也後太后而死则乘之以僭窃之权而济之以雄桀之气虽其妻吕嬃之智亦自高诸吕数等终不能遂成大事易刘氏而帝之而汉已深受其弊矣其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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