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斋杂说 - 准斋杂说

作者: 吴如愚15,284】字 目 录

礼则勿视耳交于声惟礼是聴而非礼则勿聴岂非格物之方乎在己言之则谓之克己在物言之则谓之格物克己则物斯格矣能格物则已斯克矣颜子其殆庶几者也理既内明其于克己礼与非礼固不待穷理而知若夫后世学者将以格物礼与非礼茍不以穷理为先则于物之本末事之终始何自知之是必味大学知所先后之旨先穷其理孰为礼之当视当聴者孰为非礼之不当视不当聴者穷理如是而知之审矣夫然后于物交物之际用其力焉礼所当视当聴者则视之聴之礼所不当视不当聴者则勿视勿聴以己言之即克义也以物言之即格义也格物如是则目不为色所引而所视者无非正色耳不为声所引而所聴者无非正声自然非礼声色不入耳目夫如是则物格矣物既格则先来穷理所谓知所先后之知斯为至矣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国治天下平之效于斯着矣茍其不然虽知穷理于其先既知礼之所当视当聴者矣又知非礼之所不当视不当聴者矣至于物交物之际乃不能用其力卒如孟子之言为物所引遇非礼之色交于目不能勿视遇非礼之声交于耳不能勿聴岂所谓格物者哉格物之功既不加耳目为声色所引必不能正其视聴欲其物格也难矣物不格则先来穷理所谓知所先后之知又安能极其至也知不至则意不诚意不诚则心不正心不正则身不修而齐家治国平天下之本于斯乱矣此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所以为大学之至要也知之非艰行之惟艰穷理所以知之也物格所以行之也茍知于其始而不能允蹈于终以极其知之所至岂所谓知至至之知终终之者哉其于大学之道欲其有所得也难矣昨于格物之义解之不为不详学者犹不明穷理之义兹故复为之说而摭前贤之所以论格物者终之汉末和洽有言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晋书之称陆抗谓不以名位格物本朝曽南丰之论房杜谓不以己长格物明道先生答或人御吏之问谓正己以格物详其辞意皆不以穷理为训即此五说参之则知穷理之说乃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之旨但可以明格物之因不可以训格物之义若以穷理训格物谓格物即穷理则于义诚有未尽此学者所以不能无疑也与

○退而省其私说

子与回言谓其终日不违如愚所谓不违者非谓不违夫子之言也谓回之侍夫子其心终日不违于仁尔惟其不违于仁所以如愚而实非愚也退而省其私私者非谓燕居也若以燕居言何省之云乎葢众人所共者为公一人所独者为私颜子之工夫心斋也众人所不可得而知不可得而见者也是之所谓私夫子因其退也省其谨独工夫知其有所开明故曰亦足以发既足以发则回之不愚可知矣

○仁者寿说

圣人之论仁者寿必先以乐山与静言者何哉葢体性不动生物无穷惟山为然仁者实如之仁者安仁者也故首以乐山言次之以静终之以寿也惟其仁者寿所以诗人之论寿必以南山喻四方皆山也何独取乎南当知南山乃二气厚盛之地松栢之所由茂者也即南山之喻而推之则知仁者之寿也固宜或者徒见乎颜跖之仁否不同而其数乃大相反遂于仁者寿之一言不能无疑殊不知寿之在人其名虽一而人之言寿主义或殊书言五福一曰寿是之所谓寿者主于人命言也诗言乐只君子万寿无疆是之所谓寿者主于君徳言也中庸言有大徳者必得其寿是之所谓寿者主于子孙言也无非言寿也而义之不同如此然则圣人以仁而论寿果何所主而言哉尧仁如天而万世如见性仁故也当知圣人所谓仁者寿主性而言耳大哉干元天之仁也天惟有是仁所以健而不息至哉坤元地之仁也地惟有是仁所以徳合无疆天地悠久而人与之并立而为三才者天地之性人为贵也人人有是性有是仁而不知在己有天然之寿者昧乎人生而静之理也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惟仁者能安之扬子云论人之寿有所谓物以其性人以其仁其言葢有见于此彼庄子之论长生有取于无摇尔精无劳尔形是亦知以静为寿也然其立言之义主于身而不主于性若近于修养引年之说又岂若圣人之论寿一本于成性存存者乎是理也文中子亦知之其论仁者寿一言以蔽之曰其忘我之所为乎忘我之所为则性安于静矣人惟安于性之静而不为物所迁则知在我有生生不穷之理未尝与天地不相似也斯其所以为仁者之寿欤

○岁寒然后知松栢之后凋说

夫子尝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夫四时之行天也而夫子独取岁寒言百物之生天也而夫子独取松栢何与当知岁寒者冬之将终春之将始乃艮之所以成终成始者也松栢者千岁之姿百木之长乃艮之所谓为坚多节者也以艮之时言之朔风凛烈阴气严凝霜増肃杀之威雪重冱寒之冻所谓岁寒时也于斯时也非松栢不能全其操此夫子所以有取焉尔以艮之木言之盘根固地劲节参天气隆东北之方质有庚金之性所谓松栢木也惟斯木也非岁寒不足见其刚此夫子所以有取焉尔或者曰当饯腊宾春之际有氷清玉洁之容梅非不耐岁寒也何独取乎松栢曰梅之于岁寒也止能耐于一时不能耐于春夏是何足与松栢比也或者又曰在四时长青不改柯易叶竹非不耐岁寒也何独取乎松栢曰竹之于岁寒也止能耐于十数年之间不能耐于千百年之久是何足与松栢比也所以夫子有言受命于地惟松栢独也在冬夏青青则知孤生劲特信有本而然哉虽然论语一书其所记载非仁则义也非孝则忠也而夫子于此惟以松栢言是果何义也岁不寒无以知松栢事不难无以知君子穷而益坚老而益壮遇难而能正其志虽困不失其所亨纵至晩年尤全晩节后雕之义是之取尔然则学者闻夫子之所言欲确乎其所守果何道而能之亦不过曰尽艮之所以成始成终者耳全艮之所谓为坚多节者耳艮之取喻或为门阙或为阍寺明其有所守也艮之有守止其所也人能止其所而思不出其位则所守始终不渝斯无愧于后雕之训苟惟时行不行时止不止乖其成始成终之大义失其为坚多节之本性则如蒲栁之质耳圣门何取焉是知逰圣人之门有愿学之志者必能体兼山之象于止而知所止则其为学之效斯如松栢之茂日新而又新矣

○执御说

逹巷党人称夫子曰大哉不可谓不知夫子者且言博学而无所成名是叹美夫子所学之博不可以一善称之也唯其莫可得而名所以无所成名耳非谓惜其不成一善之名也详其言意即夫子称尧之大哉荡荡乎民无能名焉之意夫子闻其言乃谓门弟子有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之语夫射御皆艺也苟可以成名无不可者夫子胡为独以吾执御矣终之岂夫子果欲亲执御以成名乎况执御一艺耳而初非成名之事也谓圣人以之而成名岂知圣人者哉当知执射则不免于放纵执御则不可以放纵圣人以执御为言葢其心常操而存终不为名而有所放纵也观圣人之言可以求其言外之旨哉至如夫子之论富谓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是明富之不可求也如不可求从吾所好以此章执御之言详之则知夫子之所好独在于执御厥有旨也大禹之戒曰予临兆民凛乎若朽索之驭六马是即夫子执御之意也尧兢兢舜业业汤栗栗文王翼翼前圣后圣其揆一也此戒谨恐惧所以为圣人之至要欤

○子絶四说

子絶四意必固我夫子何有哉若以毋字作无字说谓夫子絶无此四者则失一章之旨矣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与此章毋字义同当知此絶四葢夫子尝以四者戒训弟子不可有此也四者考之于书言之者亦不一系辞曰圣人立象以尽意大学曰欲正其心先诚其意孟子以意逆志是为得之此意之见于书者也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礼记必躬必亲必诚必信论语曰齐必变食居必迁坐此必之见于书者也易曰贞固足以干事中庸曰择善而固执之论语与其不逊也宁固此固之见于书者也易曰我有好爵论语曰我欲仁斯仁至矣孟子曰万物皆备于我此我之见于书者也夫四者言之于书俱若无害也然此章所记夫子之于四者俱禁止之曰毋何与葢是之所谓意必固我违乎中道而过之也乃仁义礼智之贼也意者萌心之谓也凡事萌心而为之则不能尽诚诚不尽则自欺此仁之贼也欲成己也难矣必者致期之谓也凡事致期而为之则不能合宜宜不合则失正此义之贼也欲制事也难矣固者执一之谓也凡事执一而为之则不能中节节不中则废权此礼之贼也欲制行也难矣我者自私之谓也凡事自私而为之则不能辨惑惑不辨则多蔽此智之贼也欲烛理也难矣惟其四者乃四端之贼故夫子皆禁止曰毋弟子从而记之曰絶毋者皆禁止之辞絶者禁止之义也四端之说或人有以辨惑为疑者殊不知公生明私生暗所谓辨惑者非谓辨人之惑也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是辨在身之惑也智者不惑以其不自私耳此自私所以为智之贼

○子击磬说

子击磬于卫荷蒉者过其门而闻之曰有心哉击磬乎因闻磬之声而知孔子之心不可谓不知孔子者也继之以鄙哉硁硁乎之言非谓鄙夫子而发此言也葢鄙时人耳硁硁非石声也硁硁然小人哉岂石声乎硁硁乃小石之坚者喻其难入也是鄙当时之人有言难入莫我之知斯时也可已则已矣水深则以衣而涉之所谓深则厉也水浅则摄衣而渉之所谓浅则掲也或厉或掲当顾其时可也夫子闻荷蒉之言信其言曰果哉谓诚然也末训无之训往叹其时之无所往也子路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是知末之谓无所往也明矣惟其无所往故夫子终有难矣之叹见得圣贤相与伤时如此其切若以为相鄙相讥则失圣贤之意矣斯己之己字先儒有以己身而言者葢谓善其身而已夫子以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为仁之方可谓夫子独善其身而已哉当知斯已而已乃知夫子之道不行而劝之止耳即楚狂接舆所谓己而已而之义

○三变说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所谓变者非谓有迁改也望之俨然即所谓动容貌也毋不敬之义也即之也温即所谓正颜色也俨若思之义也聴其言也厉即所谓出辞气也安定辞之义也变虽有三皆自一身明之初无迁改所以每变皆善即子夏所言推之在人一身又有三变者存焉一曰举止变二曰精神变三曰心志变举止变者必傲必忽甚则至于慢上陵下亲者失其为亲故者失其为故矣精神变者必昏必耄甚则至于形枯气惫不为声色所困必为疾病所攻矣心志变者必险必诈甚则至于损人害物非但失其本心又将殃及子孙矣是三变也皆因物而变迁致改常而莫觉所以毎变皆不善有志于学者可不知所自警哉樊迟问仁孔子告以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是即自警之方也居处恭则必无骄傲之过何患乎举止之变哉执事敬则必无淫佚之过何患乎精神之变哉与人忠则必无欺伪之过何患乎心志之变哉果能此道以警夫三者之变则意诚心正身修其于君子之三变斯能无愧于子夏之言矣

○忠恕说

忠者中心无欺所谓尽其心者也恕者即无欺之心推以及人所谓举斯心而加诸彼而已者是也曽子则以为一贯子思则以为违道不逺何也葢曽子之言忠恕主生而知之者言是指自诚明谓之性者言也诚者天之道也故直以一贯论圣人之道子思之言忠恕主学而知之者言是指自明诚谓之教者言也诚之者人之道也故以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论贤人之所学先反求诸己而后及诸人于道能无违乎然而忠恕存焉此所以不逺也夫子思受道于曽子者也其论忠恕乃与曽子异者譬之伐柯然子思所伐之柯与曽子所伐之柯本无异也子思所以伐之与曽子所以伐之则异矣曽子伐柯胷中自有成柯不视其所执者为法则自然能成子思伐柯非以所执者为法则不能有成所以曽子见得夫子一贯之道忠恕而已而子思则见得曽子忠恕违道不逺也然则学者欲明忠恕之要当以曽子之言明之欤抑当以子思之言明之欤故尝以谓曽子之言忠恕涵养工夫也子思之言忠恕践履工夫也欲尽涵养之道者要当以一贯之旨会之于心欲求践履之实者必当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者行之于己如此则合内外之道而两无不尽斯于曽子子思之言俱无愧矣

○师说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师者人之模范岂人之所患乎而人之所以患之者好为之过也师而好为则存于中者必有自大之心发于外者必将往教于人此其为患何可胜言是知为师之道必学识之明可以为人之师而人自然而来学则斯无患矣所以圣人论师必先言其知次言其可如论语论可以为师则先之以温故知新学记论可以为师亦先之以知教之所由兴废夫师必贵乎先知者葢有所知则学识眀由是以己所知而觉人所不知斯尽其善喻之道何师之不可为哉是故学记一篇始终専主知言至论能博喻然后能为师亦必以知至学之难易为本葢以知则昭昭斯可以使人昭昭也此师道之所以贵乎知也宜乎中庸曰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是亦以知为贵也知所以治人则为人之师斯无愧矣噫此大学之道所以必先致其知与

○儒行说

儒行一篇学者皆疑其非圣门之书谓为汉儒所作详其文势固有可疑葢孔子对哀公之问亦当有儒行之说但不如是之铺叙耳其间措辞立意不可谓全无圣人之语如言道涂不争险易之利冬夏不争阴阳之和非学识明者不能言非学力至者不能行是岂汉儒之所能言所能至哉恐出于孔门弟子之所记而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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