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儒从而润色修饰之故有儒行之篇也夫当道涂之间平易之地则逊之于人艰险之地则躬自履之而不辞当冬夏之时暑则逊人以清凉之所寒则逊人以温暖之所而身之所处则虽寒暑有所不避推其所为谓非儒者之行可乎且以近世为儒者论之其在文闱也孰不欲己得而人失其在仕路也孰不欲己髙而人下凡于利害之中能处之以不争而无愧于儒行之所言者几何人哉即此两语明其不争之义则知儒行之言皆儒者终身践履之法读之者固不可以为汉儒之言而不加意也
○五福六极说
五福言富不言贵说者以为富则贵在其中夫有财者富有爵者贵谓富即贵不可也然则五福不言贵岂谓贵不可以言福哉葢洪范之于贵以有德为福不以有爵为福也虽有人爵之贵茍天爵之不修则虽贵不可保安可言福当知二曰富之后宜以贵继之不继之以贵而四曰攸好徳者是言所好者徳则贵斯可保此其所以为福也故知箕子之于五福不以贵言而惟以攸好徳言葢眀攸好徳则贵在其中矣六极言贫不言贱说者以为贫则贱在其中夫无财者贫无爵者贱谓贫即贱不可也然则六极不言贱岂谓贱不可以言极哉葢洪范之于贱以无徳为极不以无爵为极也人虽无人爵之贵茍天爵之不弃则虽贱不能移安可言极当知四曰贫之下宜以贱次之不次之以贱而五曰恶者是言恶则所好者非徳而贱必至于移此其所以为极也故知箕子之于六极不以贱言而惟以恶言葢明恶则贱在其中矣三复箕子之论福极贵者可以谓之福而不以贵言福必以攸好徳为福贱者可以谓之极而不以贱言极必以恶为极是欲贵者不以贵而骄奢贱者不以贱而暴弃也然则处贵与贱者观箕子之言其于福善祸淫之道可不知所戒哉可不知所谨哉
○种徳说
种徳之旨发于大禹之论皋陶必以迈为言者葢种徳之在人禀受于天昭明于心践履于身此乃根本在此惟其根本在此故以种之为贵种也者讲学以耨之如农夫之殖苖日新日益所以熟夫仁也不种则生意不续不续则不可久逺而所谓根本者斯如朽木之不可雕也种则系辞所言生生之谓易诗之所言实函斯活者于是乎发见与天地同流宜乎大禹以迈之一字推明其义也武王知此亦曰植徳务滋植徳即种徳义务滋即迈义中庸论寿断之以子孙保之之辞由家而论必其乃祖乃父种之于先若子若孙种之于后续续不已斯可以寿言之寿则迈与滋之义咸在其中矣即一中庸之言取诗中所言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论文王之徳之纯纯亦不已是发明至诚无息之理也惟至诚无息自然不已非有所勉而然也易言天地之道久而不已与此不已同义若夫义有不可巳必待勉而不已者乃学者进徳之功也如颜子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孔子以为吾见其进此知其不可已自勉而不己者也所以未见其止无愧于不己之义如冉子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孔子以为今女画是于其不可已不能自勉而终己之者也所以中道而废其于不己之义终不能无愧焉夫冉子之不己较之颜子之不已所学固有浅深(原本缺)用其心而不己者则冉子之己是亦自(原本缺)逮耳未为得罪于名教者也何以言之葢不己有二义有为善而不己者有为利而不己者鸡鸣而起孶孶为善此不己于善者也所以为舜之徒鸡鸣而起孶孶为利此不己于利者也所以为跖之徒人而为跖之徒是为名教之罪人矣于此而不知戒圣人之所深忧也故孔子曰老之时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是戒其为利而不己也当苍头白发之余而贪多务得之念不息劳其筋力瘁其体肤耗其精神一不暇顾其所以家传者守为世宝自然流芳绵逺岂非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者哉
○种徳喻
种麻得麻种荳得荳顾其所种者种(上声)如何耳惟其种有不同故人之种之近取诸身逺取诸物亦不能无异也有种而求获者有种而不求获者求获者为利也不求获者为善也由是而推则知朝种暮获市人之种也时种岁获农夫之种也所以种者皆为利非种徳之谓也若夫以时而种久不求获此圣贤之种也所以种者本为善初无利心焉斯可谓之种徳矣
○理一说
理在天下一而已矣理之所以一者根于心也由其心而推之何适而非理哉统于心而无不善之谓性动于中而有所欲之为情萌于心而有所为之谓意存于心而有所慕之谓志凝于心而有所想之谓思想于心而有所懐之谓念念于心而有所谋之谓虑公于心而有所觉之谓仁行于心而无不当之谓义别于心而有所节之谓礼明于心而有所见之谓智究于心而无不孚之谓信得于心而无所歉之谓徳运于心而无不通之谓道立于心而无所倚之谓中发于心而无所戾之谓和尽于心而无或欺之谓忠推于心而无不容之谓恕一于心而无不敬之谓诚妙于心而不可测之谓神神于心而有所变之谓易无非心也无非理也人人有是心具是理而不能无智愚贤不肖之殊者学与不学之分耳学则有以用其心不学则心无所用此人所以不可不学也学明则心明心明则理明理明则会其有极归其有极而系辞之所谓一致论语之所谓一贯孟子之所谓一揆自然黙而成之不言而信矣然则膺千里牧民之任诚体此以承流宣化而邦民有不被其泽哉
○天理人欲说
天理人欲说者多分而言之谓天理为善人欲为不善殊不知天理初不外乎人欲而人欲中固未尝无天理也使夫人之所欲与天理相违谓为不善可也若其所欲与天理相合其可以为不善哉当知人欲之与天理合之则一而公公则无不善也违之则二而私私则斯为不善矣所以孔子有言我欲仁斯仁至而孟子亦言可欲之为善曰仁曰可无非本天理言之所欲如是谓之不善可乎而说者多以不善言欲者葢以欲之在人所不能无而人之所欲常患其纵纵则违乎天理故孔子发明从心之旨复有所欲不踰矩之训而孟子推明养心之要又有寡欲之说皆所以戒其纵也易损卦之象不言无欲惟言窒欲此其旨也故尝以谓有无心之欲有有心之欲无心之欲不能无有心之欲不可有记言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此无心之欲也在人岂能无哉语言枨也欲焉得刚则有心之欲也在人岂可有哉诗于隰有苌楚序言思无情欲夫诗之所谓情欲者欲之私也惟其私欲不可有故以思无言人如有此则灭天理穷人欲矣灭天理蔽夫天理而无所明者也穷人欲纵乎人欲而至于极者也天理不灭则人欲不穷故欲其天理之明者必当以情欲为戒能无情欲则天理自明何灭之云天理既明则人欲不纵何穷之云夫如是则天理人欲合而为一于道斯为得矣孟子曰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其斯之谓欤
准斋杂说卷上
●钦定四库全书
准斋杂说卷下
(宋)吴如愚撰
○忍说
忍之字一也而有二义焉有不仁之忍有能容之忍孟子曰先王有不忍人之心斯有不忍人之政是以不忍为仁也齐宣不忍牛之觳觫孟子以为仁术夫既以不忍为仁则忍为不仁也明矣故知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先以是可忍也为言者盖明季氏之不仁也八佾天子之舞而季氏不仁之心且忍扵僭则推是心以徃何所不至所以继之曰孰不可忍也抑明季氏之不仁将不止乎此矣是所谓不仁之忍也乃若书曰必有忍其乃有济下文继言有容徳乃大是所谓能容之忍也惟其忍可以济事故孔子亦言小不忍则乱大谋盖谓小不能容忍则大谋不可成此忍之一字所以义有不同也由其字同而义异故主仁术言之不忍为善而忍乃为不善主容徳言之能忍为善而不忍为不善二说虽若相反而义则在扵兼明盖存心贵有所不忍而忍则非恻隐之端临事贵能有所忍而不忍则无含宏之量此忍之在人所以贵乎两尽其义也求之扵古能两尽其义者其周之太王乎当其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币事之以犬马事之以珠玉亦可谓能忍矣至其不免乃属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闻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是即不忍人之心也夫惟有不忍人之心而又能临事而忍此所以邠人称之为仁人从之者如归市卒至八百年之基业由是而成焉噫忍之为义闗系于人也其大如此然则后世之士有志于事功者其扵存心临事之间可不知所以用其力乎虽然存心固不可有不仁之忍临事固不可无能容之忍又当顾性禀而加之以学力则义斯两尽性之所禀者柔则用力扵忍也为易性之所禀者刚则用力扵忍也为难颜子禀性柔而益之以学力故能其心三月不违仁终至于犯而不校子路禀性刚虽益之以学力终不能无愠见之色行行之气是又学者不可不知者也知此而用力焉其扵忍也何患乎不能两尽其义哉义至扵两尽则终归扵一道何以言之盖存心无不仁之忍者其心必恕临事有能容之忍者其心亦恕是知恕者忍之良方也孔子曰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其恕乎学者不用力扵忍则已茍用力扵忍请以是思之
○术说
人不可以亡术人而亡术则是为不学之人后世学者多言术非圣门之所尚殊不知术之名一也而义则有二焉有法术之术术之可为法者也有技术之术术之见扵技者也乡饮酒义曰古之学术道者将以得身也是故圣人务焉王制曰乐正崇四术立四教顺先王诗书礼乐以造士此法术之见扵礼记者也孟子治儒术之道所治者正此道术而谓圣门不以术为尚可乎盖自秦人焚灭经术而术之可为法者遂致湮微汉世之君不知有帝王之术而或惟方术是好由是技术兴焉技术既兴而术之名斯不美矣则亦宜乎后之学者于术无所取也然尝即孟子言术者参之曰是乃仁术曰观水有术曰教亦多术无非明法术之意惟其术有不同故孟子又有术不可不谨之言而荀子亦有论心不如择术之语是知术之在人固不容无所患者择之不谨而术非其术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系辞载藉用白茅无咎子曰茍错诸地而可矣藉之用茅何咎之有慎之至也夫茅之为物薄而用可重也慎斯术也以徃其无所失矣由此观之则知圣人未尝不以术教人学者诚能谨斯术而至扵无所失则又何术之嫌哉
○节说
事有节则得其宜物有节则当扵用故节有亨通之义所以易扵节卦首言节亨不节则有嗟苦之象失扵不及也苦节则有道穷之象失扵过之也是知节以得中为贵节而得中则斯合扵礼而尽节之道盖节者以礼为本以中为则故也有子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孟子曰礼之实节文斯二者是也即语孟之言参之则知节以礼为本明矣节之所以本乎礼者由礼乃天然之则所以制中必中乎礼斯能中节此中所以为节之则也惟其礼者节之本中者节之则故乐记有言大礼与天地同节而节之彖亦云天地节而四时成阳盛则节之以阴寒极则节之以暑二气必得其中四时斯不失序天地且尔而况扵人乎此人之所以不可不知节也节之为义岂但曰节财用而已哉自其内而言之则嗜欲不可不节嗜欲不节则清明之气昏矣自其外而言之则饮食不可不节饮食不节则和平之气垂矣知此而节则中正以通不惟无饮酒濡首之患而扵安节之亨甘节之吉亦能有所得矣是乃节之旨要即书中所谓节性之旨也学圣人者必明节之旨以尽节之道斯无愧矣
○三畏说
人有三畏而仕宦者尤当畏之一畏满二畏炎三畏极满系乎心炎系乎时极系乎分心髙而傲满也时发而骤炎也分足而止极也三者皆不可久之兆此其所以可畏也人之扵此知满之可畏则当处之以谦毋骄纵可也知炎之可畏则当处之以遯毋躁进可也知极之可畏则当处之以节毋过求可也茍为不然当畏不畏满则必溢炎则必焚极则必变其可久乎观者戒之
○四力说
人之仕宦宜具四力一曰学力二曰才力三曰精力四曰福力学力闗扵心志才力闗扵质禀精力闗扵气体福力闗扵命分扵其四力之中学力可以必其至福力不可以必其全何者学力本乎人福力本乎天也乃若才力精力则在乎可必之间盖扵学力福力或相因而消长焉世固有无才力无精力而因学力之充福力之厚或能勉强而成事者亦有有才力有精力而因学力之不充福力之不厚或至衰微而败事者是知四力之在人虽均不可无而学力与福力尤仕者之所不可无也有学力无福力则虽有才力精力可以任事终不容施设扵时有福力无学力则虽有才力精力可以立事终不能辉光于世此学力与福力所以贵乎兼备而不可以偏废也虽然才力精力兼之者盖亦有之学力福力兼之者实不多见二者固不可以偏废然以理而推之孰为最急曰学力修扵己福力得扵天尽其修扵己者以顺其在天者可也恃其得扵天者以忘其在己者不可也当知福力有限学力无穷然则仕宦扵世者其扵福力之有限固不可越分而过求而扵学力之无穷可不益思所以勉之哉
○五累说
一曰声色之累在人有轻重之不同贫贱者疾病者衰老者欲虽存而力不逮故其累为轻富贵者康寜者少壮者力有余而欲易纵故其累为重此累不除则淫佚斯生而清明之气昏矣二曰货利之累则非声色之比矣无分乎贫贱富贵无间乎疾病康寜无拘乎衰老少壮人人有不足之心故其为累无分乎轻重此累不除则鄙吝斯萌而得失之心重矣三曰功名之累则又不然声色货利之累愚者不肖者常多智者贤者常少功名之累智者贤者常多愚者不肖者常少何以言之功名之志惟智惟贤可以有立而功名之事非在位在职则不可以有成是知功名之与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