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打算要娶你呀?”
“他应该可以在九月跟我结婚的。那时候他已是自由之身,但是——”
“但是什么?”
从她沉默不语、孩子气地用舌头舔着上chún的动作中,他看出她的困境。她非常想要这个孩子,宁可牺牲她自己,在孩子出世之前四个月都待在梅特嘉夫,以便嫁给孩子的父親,虽然他也是当事人,但此刻他却觉得有些同情她。
“我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盖伊,跟你一起。”
她努力装出诚意,表情是那么的逼真,害他险些忘了她在问什么和为什么有此一问。
“你想要什么,蜜芮恩?远走高飞的费用吗?”
她那对灰绿色眼眸中的迷蒙感如雾气般扩散开来。
“你母親说你要去棕榈滩。”
“我是可能会去那里,去工作。”
他想着帕米拉,心里感到一股危险:帕米拉案已飞了。
“带我跟你一起走吧,盖伊?这是我要求你的最后一件事。如果我跟你一起同住到十二月,然后再办离婚手续——”
“噢。”
他语气平静,但胸中有某件东西在悸动,仿佛心在破碎。她突然令他感到厌恶,她跟她身边所有她认识和被她吸引的人都让他厌恶。另一个男人的孩子。跟她远走高飞,在她生下另一个男人的孩子之前都要当她的丈夫。
“如果你不带我走,我也会跟着去。”
“蜜芮恩,我可以现在就去办离婚手续,不需要等孩子出世。法律也不必等。”
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的。”
蜜芮恩的回答夹杂着威胁和恳求,他还爱着她的时候,她就曾这样利用他的怒气和爱意,而让他困扰不已。
现在他觉得这情况又让他困扰不已。而且她说得对。现在他不会跟她离婚,但不是因为他仍爱着她,不是因为她仍是他老婆,他便因此有责任保护她,而是因为同情她,以及因为他记得自己曾爱过她。现在他明白早在纽约,甚至在她写信向他要钱时,他就已经同情她了。
“你若在那里出现,我就不接那份工作。接下来也没用了。”
他平静地说着,但工作都已经飞了,他告诉自己,所以干嘛还讨论此事呢?
“我想你不会就这么放弃那样的工作的。”她挑衅地说。
他转身不去看她邪恶的胜利笑容。她错了,他心想,但他什么话也不说。他在有沙子的柏油路面上走了两步,再转身,头昂扬着。要冷静,他告诉自己。怒气能成就什么事?以前每当他这样闷不吭声时,蜜芮恩常为此而痛恨他,因为她喜欢大声争论。即使今天早上来一场争论,她也不反对,他心想。当他出现这样的反应时,她就恨他,直到她得知到头来其实这样的反应伤得他更重。现在他知道自己让她玩弄于股掌间,但他也只能和往常一样默默承受。
“我甚至根本还没有接到那份工作,你知道。我会干脆拍一份电报给他们,就说我不想要那工作了。”
在树梢那边,他再次注意到他在蜜芮恩来到之前就看到的红色系新大楼。
“还有呢?”
“还有很多事,但你不会知道的。”
“要逃走吗?”她嘲弄地说。“最划算的退路。”
他再走动一下,又转身。他还有安。有安在,他可以忍受这一切,忍受任何事。而其实他有种奇怪的听天由命之感。因为现在他和蜜芮恩——他年轻时失败的象征——在一起?他咬着舌尖。他的内心有股他从未能克服的恐惧及预期失败的感觉,像珠宝的裂纹,从外表看不出来。有时,失败是令他迷醉的一个可能性,就像他念高中和大学时,曾让自己失掉本该通过的考试一样;就像他不顾双方家长和他们所有朋友的反对而和蜜芮恩结了婚时一样,他心想。他不是已经知道不会成功的吗?看看现在,他已经一句牢騒也不发地放弃他最大的委托案。他会去墨西哥,和安一起小住几天。这样会花光他所有的钱,但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他有可能不先去见安就直接回到纽约去工作吗?
“还有别的事吗?”他问。
“我都说过了。”她从门牙缝中吐出这句话。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