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公当日正与侍郎王伟商确兵务,忽有人报道:“思明州守备黄楛厷有本奏上,朝廷命各官会议。”于公闻报,忙差人查访其事。且谈黄楛厷原是广西思明州土官,初为宣尉司,后因有功,升为都指挥使,守备浔州。楛厷乃庶出者,有嫡兄黄楛冈,世袭思明州土知府。黄楛冈年老,止生一子,名曰黄钧,应袭知州之职。黄楛厷屡欲谋杀侄儿黄钧,夺其职与自己之子。一日假传巡抚军令,征兵思明州。乃令己子纠率心腹骁勇千余人,离府城十余里结寨。待至更深,夤夜破其城,攻进黄楛冈府中,喊叫道:“黄楛冈残虐我众,特来报仇!”尽杀黄楛冈并其子黄钧,将二尸砍为数段,纳于大瓮之中,埋于后园,即领众还寨。
明日,思明州有人报至浔州,黄楛厷佯为不知,惊哭倒地,随即走到思明州来。一边发丧,一边令人寻黄楛冈父子尸骸,竟不能得。复大哭写榜出示,假令人缉捕凶身,报此家门大仇。不料黄楛厷令众杀楛冈父子之时,有楛冈之仆福童见楛厷父子并左右之人,其夜福童脱走,明早竟到军门总兵二处告理,首诉楛厷父子杀楛冈一家。人皆知黄楛厷杀楛冈父子情真事实。巡抚李棠,总兵武毅,察知黄楛厷弑兄,劾奏其罪。楛厷知不可掩饰,心中大惧,即命其子带十万金来京师,求解脱之术。
原来黄楛厷与学士江渊有亲。楛厷子潜地来京见江渊,恳其解祸。江渊曰:“汝父子造恶深重,祸不可解。”楛厷子再三哀求,渊不肯尽计。楛厷子曰:“久闻京师有称智多星吴矮子,其人可晓?”渊令人访之果有。楛厷子即造其家,见其人身不满四尺,言语颇雄壮。楛厷子遂送厚礼,说其来意。智多星道:“吾有一计,此事不但免罪,且有升赏。”楛厷子闻言,忙拜于地,叩求其计。吴矮子欲言而又忍者数次。楛厷子复送千金。吴矮子曰:“今上登位多年,屡欲立己子为东宫。每每形于言语之间,无人敢发其事。汝可急回,将此事奏请。即能免害。”楛厷子闻言大喜。辞回来见江渊,说知其事。渊曰:“计虽好,吾不忍为。”固却之。
楛厷子乃请人做成本稿,适值黄楛厷又遣心腹千户袁洪带万金来京。楛厷子与袁洪说知其事。候三日,遂令袁洪待景泰设朝赍本,廷臣奏有广西都指挥黄楛厷,令千户袁洪赍密疏奏上。其略云:
广西守备浔州都指挥使臣黄楛厷,切念太祖高皇帝,百战艰难而取天下,期传之万世。迩来上皇轻身北狩,文武将吏,十丧八九,几危社稷。不有陛下,臣民何归?今即位三年,皇储未定。臣惧人心易摇,多言难定。争夺一萌,祸乱不息。皇上即循逊让之事,复全天叙之伦。恐事机叵测,反覆靡常。语曰:“天与不取,反受其咎。”近日仰观天象,土星逆入太微垣,与诸灾异,皆可畏愕,愿早留意。万一羽翼长成,权势转移,寄空名于大宝,委爱子于他人,阶除之下,尽为仇寇,肘腋之间,自相残蹙,此时悔之晚矣!乞与诸大臣密定大计,以一中外之心,以绝觊觎之望。臣不胜瞻□(此处原文为方框字)天仰圣,急切屏营之至!
景泰览疏毕,大喜曰:“万里外有此忠臣!”遂下诏,令毁武毅、李棠等劾黄楛厷弑兄大恶之本,不许留藏副本。急降旨着廷臣会议释黄楛厷罪,加升楛厷为广西都督,佩征西将军印,居武毅之上。
是月乙酉日。礼部尚书胡潆、侍郎薛琦,集文武群臣廷议,皆相顾莫敢发一言。迟疑久之,当有司礼监太监兴安厉声对众曰“此事可行即从,不可即已。无得鼠首持两端耳。”群臣闻言,皆唯唯欲退。此见兴安不忍易上皇储君之忠心也。当时阁下陈循等见众欲退,乃即署名。后都御史王文等,驸马众侯伯薛垣、李瑾等,尚书何文渊等,侍郎项文曜等,学士商辂等,御史王震等,以次署名。惟尚书王直、于谦,给事林聪,御史左鼎数公,甚有难色,不肯署名。陈循自执笔劳之,强署名。亦无人敢写复疏之语。各默然不肯下笔。时有何文渊对众曰:“诸公不肯落笔,某有属对,为诸公首作。”乃即提笔曰:“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众官皆唯唯而服。陈循乃率廷臣面奏曰:“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黄楛厷奏是。”景泰闻奏,心中大喜。乃下制曰:“可。朕启请圣母上圣皇太后。太后曰:‘予老矣,愿社稷安,天下得太平。今人心既如此,不可拂。’朕敬承慈命。乃命礼部具仪注,择日以闻。”制下,礼部尚书胡潆具仪注。景泰即日简选立东宫官僚,以陈懋、胡潆、王直、石亨四人为太子太师,柳溥、陈循、高穀、于谦为太子太傅,张輗、何文渊、刘深、俞士悦、石璞、陈镒、王文、王翱、张軏九人为太子太保,江渊、王一宁、蒋磁为太子少师,李锡、萧维贞、刘中敷、罗通为太子少傅,商辂、项文曜、彭时、周旋为太子少保,赵荣、徐有贞、李绍、刘定之、吕原、柯潜、李侃、岳正、周洪谟、刘俊、李泰、林聪、赵昂、杨钦、王政等,皆为春坊、谕德、詹事等管。凡东宫宫僚,俱加公孤,并支二俸。
景泰三年五月初二甲午日,立见济为皇太子。废皇后汪氏,立见济母杭氏为皇后。封上皇长子为沂王,即成化帝。上皇次子见清为乐王,见淳为许王。汪后令居别宫。乃下诏云:“天佑下民作之君,实遗安於四海;父有天下传之子,斯本固於万年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