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琪忙道:“既然这姓谷的从湘西一直跟了下来,今晚虽然逃走,但决不会走远,敏哥哥,我们快出去在他附近搜一搜,可好?”说完,踪身下床,就要出去。
岳天敏笑道:“天都快要亮啦,还搜什么?你们也该休息了,有事明天再说罢!”
万小琪瞧瞧天色果然接近黎明,只得依然坐下。
岳天敏回转房中,谢天谢地騒狐狸已经走了。房中还可隐隐闻到一股迷人的香气。光凭这一点,也足够惹人绮思!
第二天,三人一早起来,分做三起,由尹稚英带着凤儿装作闲逛模样,在城内城外暗暗踩探谷飞虹踪迹。潜江县治能有多大?三人转了几次,那有谷飞虹的影子?回转客店,万小琪恨得牙癢癢地,噘着嘴,独个儿自言自语的道:“下次再碰到我手上呀!看他能逃出去不?”大家跑了半天,腹中早感饥饿,依着岳天敏,就要叫店伙把菜饭送来,在房中食用。
万小琪却主张到外边去进餐,敏哥哥自然顺着她。三人带着凤儿,走出客店,正好相距不远,有家汉江酒楼,五开间门面,规模不小!还没跨进门去,堂倌一看光顾的是三位年轻公子,带着一个小妹妹。衣饰华丽,气概非凡。那敢怠慢,早已撅着屁股,满脸堆笑的迎了过来,口中说道:“公子爷,楼上有清静雅座。”
他伺候四人上了楼梯。这家酒楼,敢情新开张还没多久,画栋雕梁,敞窗朱栏,全是新的。楼上雅座,果然十分清静。虽值中午,食客却疏朗朗的并不满座,和楼下人声喧哗,乱烘烘的情形,简直大不相同。
岳天敏坐定之后,要过酒菜。
尹稚英偶然回头,瞥见正梁中间,端端正正倒挂着一个八卦。不由心中一动,就多看了几眼。
万小琪何等眼尖,看到英妹妹嘴角上微微噙着笑容,就悄声问道:“英妹,你看到了什么?”
尹稚英眼光向四面一扫,也悄声儿回道:“这是玄隂教开的。我们要找谷飞虹,正好用得着。”
万小瑛会意的笑了笑。
尹稚英早就拈起牙筷,向杯上叮叮叮,敲了三下,喊道:“喂!伙计!”
堂倌一听,赶紧趋上前来,躬着腰道:“公子爷有什么吩咐?”
尹稚英用牙筷轻轻一拍,遥指着梁上的八卦笑道:“伙计,你们把八卦挂倒了呀。”(你们可是玄隂教的)
堂倌微微一愕,瞧了四人几眼,跟着笑道:“公子爷有所不知,这叫做:‘倒挂乾坤,燮理隂阳。’(小店奉的正是玄隂教)”
尹稚英心中塌实,微微点头,“唔”了一声,又道:“既然如此,你就给我来杯隂阳水。”(那么我要会个朋友)
堂倌忙道:“请问公子爷要的是那一种隂阳水?”(请问你要会的是谁)
尹稚英把面前杯子一推道:“我要一钟山顶泉水,渗着江心泉水的隂阳水。”(我是从上面来的,要会会你们的主持人)
堂倌神色立时恭敬,垂手说道:“一瓣心香礼九天。”(小人是坛下弟子)
尹稚英接口道:“宝盖香云流处处。”(我是在外面走动的香主)
堂倌又道:“群玊山头第几峯?”(香主是总坛还是五台分坛来的)
尹稚英道:“翻手为云覆手雨。”(总坛来的)
堂倌听毕,十分惶恐的道:“弟子该死,不知香主驾到,待弟子立时通知吴掌柜,听候香主差遣。”
尹稚英含笑点头,堂倌又打了一躬,飞也似的奔下楼去。
万小琪待堂倌去远,不由笑道:“英姐,想不到你还有这许多门道。”
尹稚英脸上一红,轻声的道:“这里有个襄江分堂,是玄隂教总坛和五台分坛的连络中心。这家酒楼是分堂的接待站,我也是上楼来才知道的哩!”
正说之间,那堂倌早就领着一个四十来岁,掌柜打扮的汉子上来。
对着尹稚英恭恭敬敬的打了个躬。口中说道:“弟子襄江分堂记名香主鲁同,不知香驾莅临,有失迎迓,望香主多多恕罪。”
尹稚英站起身来笑道:“都是自己人,鲁大哥不要客气,请坐下好说话!”
鲁同因尹稚英乃是总坛的香主,那里肯坐。还是尹稚英再三的说了,才算勉强坐下。一面吩咐堂倌要厨下准佣一席丰富酒席,立即送上,堂倌答应一声,回身下去。
尹稚英接着替鲁同介绍了岳天敏万小琪,大家说了久仰的话。
鲁同就向尹稚英问道:“尹香主这次驾临潜江,如有弟子效劳之处,请尽管吩咐。”
尹稚英笑道:“鲁大哥不问,我正也要麻烦你呢!”
说着就把自己等从贵州北来,一路上有人跟踪,昨晚发现他藏身在北门外的水神庙,结果又被逃脱。自已因地理不熟,想请鲁大哥派几个人查探他的行踪,并把谷飞虹的相貌衣饰说了个清楚。
鲁同听了之后,连说:“这个容易!”
他得知尹稚英乃是教主的二弟子,平日连巴结也巴结不上,这机会岂肯错过?何况尹稚英又十分和气,口口声声叫自己鲁大哥。比那五台分坛下来的人,横眉竖眼,傲气凌人的气焰,相差何止千里?这才是教主親手调教出来的人,到底不同!他真个是受宠若惊,感喜交集!立即站起身来道:“尹香主吩咐,待弟子立即派人查探。”说着就匆匆下楼而去。
这时,堂倌已川流不息的端上菜来,海陆俱陈,十分丰盛。过了一会,鲁同回来,说自己已親挑了几名干练的人员,分配路线出去。说着就在下首作陪,殷勤劝酒。酒醉饭饱,尹稚英说了自己等住处,便起身告辞。
鲁同又親自送出大门,并说一有消息,便当前往面陈,尹稚英连连称谢。
岳天敏等四人,走到路上,万小琪早就忍俊不禁,嗤的笑道:“英姐,今天我们可讨了你的光啦!哦,敏哥哥,你看那鲁掌柜一付奉迎样子,只有官场中才找得出,真把我们当他顶头上司看待,可笑极啦!”
岳天敏道:“今天如果不懂得吹拍奉迎,就莫想做事。这鲁同不过千百人中的一个罢了!说实在,他为人还算老诚。”说着已回到客店,便各自回房休息。
云凤儿自从在白洋河拜了岳天敏尹稚英做师傅,一路上已由两人传了她少清剑法和飞絮舞步。她自幼跟随刁太婆多年,武学上本已扎下了根基,加之天资聪慧,又肯用功,是以什么东西,都是一学便会,尹稚英自然十分喜爱。
后来排教独孤长老把一对鸳鸯剑做了见面礼。
尹稚英忽发奇想,上阵对敌,如果手中两支宝剑,施展两套不同的剑法,威力岂不是大了一倍?虽然一个人心无二用,这理想不容易实现,但她想到天下无难事和熟能生巧,如果像凤儿这样能从小加以训练,或可成功。于是她教凤儿右手练少清剑法,左手练玄隂剑法。这种奇异的练法,一上来自然困难重重,凤儿更是苦练不辍,日子一久,居然能够同时演出四五招了。这样一来不但尹稚英高兴得打跌,就是岳天敏也感到十分惊异,许为他日江湖上的一朵奇葩。这次同行,多了个万小琪,凤儿小鸟依人般缠着她,自然又得了不少好处。此时她独个儿以指代剑,在院子里指手划脚的勤练左右两手剑法,十分起劲。傍晚时分,尹稚英见鲁同还没消息,料想谷飞虹也许业已离开潜江了。
三个人方在闲谈,忽听房门口响起步履之声,有人叫道:“尹香主,林香主来啦!”
这是鲁同的口音!
“别嚷!”另一个人说了一句,接着哈哈大笑:“那一阵香风把尹香主吹了来,既然到了潜江,还住在客店里,是不是怕咱们分堂接待不周?”这人嗓门洪亮,闻声如见其人!
尹稚英早已迎了出去。却见鲁同陪着一个浓眉大眼的高大个子,又说又笑,大踏步进来。
她当然认识,这人是襄江分堂专司接待的香主笑面虎林翼,连忙迎着笑道:“啊哟,怎敢有劳林香主大驾,折煞小妹了。”
笑面虎道:“我说尹香主,今天如果不是鲁掌柜派人报告,我这跟斗可就栽大了。你想!传将出去,谁不笑我林某连自己人都招呼不周,还要接待什么江湖朋友?喏!兄弟这是奉祁堂主之命,专程来迎迓香驾,到咱们分堂里去住上几天,略尽地主之谊。”
尹稚英道:“如此说来,小妹更当不起,而且这次实因有点私事,路过此地,怎敢惊动分堂?”说着把两人让进房去。一面引见了岳天敏,万小琪两人,笑面虎连连说了许多久仰的话。
大家坐定之后,鲁同欠着身向尹稚英嗫嚅的道:“尹香主中午交办的事儿,弟子派出去许多弟兄,搜遍了水陆要道,和冷僻所在,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弟子实在该死。”
尹稚英笑道:“鲁大哥说那里话来,既然没有踪迹,也就算啦!”
笑面虎林翼面露讶异的问道:“尹香主有什事儿,待兄弟传支香头下去,要堂下弟兄,一体查办就是!”
这倒是实话,玄隂教襄江分堂的弟兄,遍布楚鄂,只要笑面虎传下令去,那怕他揷翅而逃?
尹稚英笑道:“林香主盛意,小妹极为感激,但些许小事,怎好劳动许多弟兄?”接着就说自己从贵州回来,一路似乎有人暗中缀了下来,以及昨晚之事,约略说了一遍。
笑面虎听她说完,鼻孔中“哦”了一声,歪着头一语不发。突然,用手在大腿上一拍,朗声笑道:“对,对!可能是他。唔!狗娘养的,一定是这小子!”
大家给他突如其来的一说,不由都就着笑面虎直瞧。
尹稚英连忙问道:“林香主你碰到过此人了?”
笑面虎道:“这是兄弟刚才听到的,今天早晨,有条渔船,载着一个单身少年,渡过江去,后来在黑流渡附近徜徉,形迹可疑。堂里的弟兄,向他盘问了几句,那小子竟出言不逊,双方动起手来,听说还伤了不少人。铁沙掌陆香主和夜游神郝香主,合两人之力,也没奈何得了他。后来还是分坛上的神手天王孟香主赶到,才用飞抓把他擒住,现在还押在分堂里,看来就是此人,嘿嘿!下午兄弟才从沔阳回来,就奉祁堂主之命,赶到这里来了,详情如何,倒还不大清楚。”
尹稚英听得将信将疑,暗想:“那谷飞虹在云雾山曾被自己一掌震飞出去,看来武功只是平平,他所仗无非是轻功和毒物罢了!襄江分堂的铁沙掌陆长胜,夜游神郝老二,武功虽不是什縻顶尖人物,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把好手。谷飞虹一对一都还靠不住,那会合两人之力都非敌手之理?但谷飞虹身上有着“墨珠螫”、“摄魂香瘴”、和“弹指追魂散”三种极霸道的歹毒之物,除非像自己预先服过乌风散,否则任你是一等一的高手,也莫想把他抓住?那么,被擒的该不是谷飞虹了?”
笑面虎林翼,见尹稚英低头沉吟,不由呵呵的笑道:“是不是那个小子,咱们到了分堂,一问便知。如果不是那小子的话,只要仍在鄂境,不怕他飞上天去!”说着回头对鲁同道:“唔!鲁掌柜,你去把这里的房饭钱结了,嘿嘿!”
鲁同应了声“是”!急忙站起身来,勿匆出去。
笑面虎林翼接着又向尹稚英笑道:“尹香主,时光不早,祁堂主恐怕已恭候多时了。岳万两位少侠,更是敝分堂请不到的贵客,还劳尹香主促驾才是。”
尹稚英是玄隂教香主,自然也是主人身份,当下就笑向岳天敏和万小琪道:“小妹本来不想惊扰分堂的,既然林香主親自赶来,自然不好意思不去,小妹总算也是半个主人,两位哥哥就请到分堂盘桓一宵罢!”
万小琪自从昨晚误中小桃红摄魂香,心中一直有气。及听到笑面虎说起人已被玄隂教分堂擒获,气就稍平,这时揷口道:“英妹你也客气起来啦,既蒙林香主宠邀,自然要去叨扰一番,而且也好乘机观光哩!”
笑面虎哈哈笑道:“敝分堂不过是几个江湖小卒,充充数罢了,两位少侠不要见笑才好!哈哈,还请两位少侠,多多批评多多指教!”
鲁同会过店账,重新上楼,笑面虎林翼就陪着岳天敏、万小玙、尹稚英牵了凤儿的手,一起离店出城,五匹马直奔汉江渡口。天色已经昏黑,渡头的棚户摊贩,灯光闪烁。不少桅樯上悬着气死风灯,远远望去,状若疏星!
鲁同引着众人,到了一只大帆船停泊的码头,早有三四个身穿蓝色短打的水手,躬身为礼,接过马匹。
笑面虎说了声“请”!先让岳天敏等鱼贯上船,到中舱落座,水手替大家沏好香茗。
鲁同一直等水手们把马匹装上后舱,一切停当,才走入舱来,向人告辞,退上岸去,还恭恭敬敬的立在码头之上。水手们解缆张帆,船就慢慢的直驶江心!夜风猎猎,水势湍急的汉江,白浪滔天,波涛汹涌。
船上水手张起三道风帆,乘风破浪,疾若奔马!舱中的人,但觉忽起忽沉,颠簸不已。浪打船身,不但发出蓬蓬之声,而且激起来的江水,泼在船蓬上,宛如阵阵骤雨!约摸驶了半个多时辰,风浪逐渐减小,帆船已驶进了一条内港。别看江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