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诗杂话 - 诗与公众世界(译文)

作者: 朱自清7,560】字 目 录

手;他不但恨那《乔治诗选》与大战前一些年的太多的诗,并且恨整个儿爱德华时代的“经验的组织”——从那时代以来,所有的经验与大部分的诗都由那组织里漏出,像家庭用旧的沙发里漏出的马毛一样,没有别的,只显着一种硬而脆的形状,狗都不愿上去,甚至恋人们也不愿坐。他像他自己说拉浮格的话,是一个精细的诗人,一个解放各民族的人,一个纽马·滂皮留斯(Numa Pompillius)(传说中罗马古代的王,相传他在混乱中即位,爱和平,制定种种礼拜仪式与僧侣规律,有助于宗教甚大——译者),一个光之父。他夜间做梦,总梦见些削去修饰的词儿,那修饰是使它们陈旧的;总梦见些光面儿没油漆的词儿,那油漆曾将它们涂在金黄色的柚木上;总梦见些反剥在白松木上、带着白松香气的词儿。他以前是,现在还是,杂乱的大地之伟大的清除人之一,如果新世代不从这些方面看他,那是因为新世代不知道他所摧毁的建筑物。他的那些诗,现在只是些盖着旧建筑的墙上的装饰了,以前却一度是些工具——一些用来破坏的、带钩的铁棍,大头的铁锤,坚利的钢凿之类。

爱略忒也许因为别一些原因被人们记着,但在他写那些对这世代影响很大的诗的时候,他也是个破坏诗的形式的一把手。那时他专力打破已有的种种组合,就是词儿、影像、声音的种种“诗的”联想;他的效果甚至于比滂德还大些。他通过学院诗的玻璃窗,将那“现在时”,那寻常的近代世界,带着它的乡村的无味,星期日下午的失望,公园里长椅子上的心灰意懒,高高的捧起来;这是滂德所决不能做到的。他比滂德更其是破坏的,因为他关心的更多;滂德一向是自己活在屋子里的。爱略忒心里其实爱着他所攻击的那些学院传统;他做他所做的,是忍着苦痛,是由于一种好奇的窝里翻的复仇心,却不曾希望跟着出现一种较好的诗。他的工作不像滂德,不是澄清大地和空气,给一种不同的结构开路;他是热情的厌恶着他自己和他的时代:他是恨着那破坏的必要;他破坏,只是使人更明白那种必要是可恨的。他所恨的是他自己的时代,不是和他自己时代战斗着的“诗的过去”,这事实使他的作品有那冷酷的、激烈的自杀的预感。

近代诗是这些大家的诗,是造成这些人的大战世代与战前世代的诗。在这种诗自己的时代,它是一种需要的,有清除功用的,“文学的叛变”的诗。但它决不是能做现在所必需做的新的建设工作的诗。革命家少有能够重新建筑起他们所打倒的世界的;在革命胜利之后,继续搭着革命的架子,会产生失望与绝望——这在我们的时代是太常见了。现代诗大部分是这样继续着搭着革命的架子。爱略忒早年所取的态度和所用的熟语,早已不切用了,人们却还模仿着;这不是因为重新发见了它们的切用之处,乃是因为它们的气味可爱的缘故——冷讽是勇敢而可以不负责任的语言,否定是聪明而可以不担危险的态度。这样,滂德早年的力求新异,也还是现在的风气;不是因为滂德力求新异的种种条件还存在,是因为新异是一种可爱的“成功的标准”——只要新异,诗人便没有别的责任了。

现代诗的这种特质,便是它所以不能使我们认识我们时代的我们的经验的原因了。要用归依和凭依的态度将我们这样的经验写出来,使人认识,必需那种负责任的、担危险的语言,那种表示接受和信仰的语言。那种表示接受和信仰的、负责任的语言,在“文学的叛变”的诗,是不可能的。莎士比亚的《韩姆列特》,是接受了一个艰难的时代,证明了诗在那时代中的地位。拉浮格的“韩姆列特”,和在他以后爱略忒的及现在这一代人的“韩姆列特”,是否定了一个艰难的时代,而且对于用诗表现这时代的希望,加了轻蔑的按语。非到现代诗不是“近代的”、即大战前的“文学的叛变”的诗,非到现代诗从它自己的血脉里写出拉浮格和爱略忒的“韩姆列特”,诗是不会占有我们所生活的、公众的然而私有的世界的,是不会将这世界紧缩起来,安排起来,使人认识的。到了那时候,我们自己时代的真诗,才会写出来。在英美青年诗人的作品里,已经可以看出,那时代是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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