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 - 第1章

作者: 安妮塔·蓝伯9,467】字 目 录

求婚。”

摄政王储扬起的双眉直顶他的假发,眨着眼说:“老天,你为什么要拒绝恩德利公爵的继承人,茱莉小姐?”

余夫人凑近前,昏茫的双眼闪动着期待。

随闲话满天飞吧,茱莉打定主意。她以前也都熬过了,如今绝不会退缩。“我并不希望结婚。”

王子瞠目结舌。“永远?”

凝重的空气中传来女性的交头接耳声。茱莉深吸一口气;她的象牙紧衣褡勒得她胸骨作疼。她怎能向威尔斯親王解释她当然希望将来有一天会结婚,但不是奉她父親的命令?“我有责任在身,殿下。”

“那些责任应该男人来扛,”余夫人嘲讪道。“伦敦来的邮件总是迟到,而且濕答答的跟软面包似的。”

茱莉怒火上升。“只要那些恶劣的小报送到你的门口,你似乎并不介意嘛。”

中年婦人张口结舌。“恶劣?”她尖声说。“我早该料到你会如此,你一点也没改。你还是个——”

“够了!”毕梧命令道。“今晚我们已经听你说得够多了!”

一阵冰冷的寒风吹入矿泉室,印刷海报纸在右壁上扑楞作响。一个个戴着假发、洒着香粉的脑袋转向大门,一阵惊呼有如利剑砍进室内。

“啊,”王子嚷道。“是齐雷克本人!”

“可不是吗?”毕梧说着,紧张地从织锦外套口袋中掏出眼镜。“至少他还满高的。当然,其实这也不重要。”他从眼镜上缘看她一眼。他轻声又说:“除非你将同意——”

“不,”她脱口而出。看见四周好奇的目光,她明白自己说得太快了。“再看吧!”她修正道。

“我在伦敦见过他一次,”方寡婦讪讪说着,一面把玩她的中国扇。“他真是个英国血统融合欧陆气质的典范。”

“把那张婚约给我看看。”毕梧一把将文件自困惑的马嘉生手中夺下,迅速浏览一遍。他微笑了,对茱莉眨眨眼。“这还需要你签字同意。”

茱莉紧抓着挂在腰际的怀表,略微松了一口气。定时器轻微的振动撩拨她汗濕的手心。显示恶兆的马蹄旋转声和靴子空洞的敲击声在巴斯城的石板地上响起。人群逐渐分开。随着秒针滴答,足声一步步渐近。

茱莉内心那胆怯的声音叫她别理会渐行渐近的男子,但那坚强的声音在掌握自己生命的决心支持下,制伏了畏怯的冲动。她没理由害怕;她的父親无法强迫她结婚。他试过,而且失败了。

她挺起肩,转身正面迎向她的敌人。一阵不祥的寒颤令她颈背发根倒竖。跟她一样,那个昂首越过矿泉室的男子也比众人高出一个头。

齐雷克。

乌亮的黑发时髦地系在颈背上,犹带着刚摘下帽子的印痕。一撮黑播证实了他风流放蕩的名声。贵族般的高挺鼻梁、棱角明显的颧骨,在一双坚决的碧眸烘托下显得尤其邪门。那副高贵的下巴,齐氏家族在英格兰七百年历史的典型标志,展露出与他曾伴随威廉大帝南征北讨的祖先一模一样的凹槽。

长及大腿的皮靴上薄敷着灰尘。羊皮及膝褲有如第二层肌肤般紧里他结实的臀部。他脱下披风露出一件蓬袖的雪白衬衫。一件绣着齐氏徽章的翠绿色缎质及腰短外套紧贴着他宽阔的胸膛。迈着属于骑士而不似海军司令官所有的结实双腿,他昂首阔步越过矿泉空。

走向茱莉。

他或许是英格兰最古老的一支家族的后裔,也或许是从波士顿至巴塞隆纳所有婦女爱慕的对象,但是在茱莉眼中,这个齐雷克只不过是她父親玩送作难的羞人游戏中打出的另一张王牌。那么,为什么她又觉得受到威迫?

随着他渐行渐近,她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搜索任何情绪征兆,任何能显示出这个不仅是公爵爵位继承人,而且是皇家海军受勋最多的军官个性上的蛛丝马迹。当他的目光与她的胶结时,答案有了。敌意、鄙夷、仇怨在他的双眸中闪动。

一股寒意窜过她的背脊。她的父親执意要给她挑选一个丈夫,结果找上了一个贵族。一个满腔愤怒的贵族。这一次赌注太大了。

她内心涌起一股同情,因为这个齐雷克来到巴斯城并非出于自愿。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以致掉入她那狡猾的父親所设下的陷阱?

同情立刻灰飞烟灭,每个人都有弱点。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让这个“典范”知道他的任务已注定失败。跨一步站在毕梧身边,她胸有成竹地准备扮演她今晚荣誉女主人的角色。

蓝毕梧尊贵地一颔首。“晚安,雷克爵爷。欢迎光临巴斯城。”

“对,对,齐雷克,我们永远欢迎保卫国家的勇士。”王子说。他咧着嘴,摇着手指又说:“不过你得换下那双靴子,否则蓝毕梧会罚你去喂牲口。我们的‘巴斯之王’对于他的衣着规定可是严格执行的。”

雷克爵爷一大步跨到茱莉身边,马刺上的齿轮停止旋转。

“谢谢您的警告,殿下。我不会久留。”他宽厚的男低音振动了她额角的发丝。他为什么非要站得这么要命的近?“请原谅我的失礼,蓝先生,不过我得坦白我是急于一见我的未婚妻。”

她感到进退维谷,而且发觉这个英俊的无赖故意令她居于劣势。她本能地挪开身子。

一只冰冷的手触及她赤躶的香肩。“晚安,茱莉小姐。”

虽然对他的认识仅止耳闻其名,但她没料到他会如此厚颜无耻。他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她肩上,感觉上似轻松,但他的拇指却刻意按着她的背。只要能明白他心中真正的想法,她甘愿舍弃布里斯托通邮路线。

她略微转身,作出最灿烂的微笑,然后发现自己与全英格兰最英俊的男子鼻顶着鼻。他眼中的坚决表示出他丝毫不为她所动。她暗斥自己竟然未料到这样的反应。齐雷克并不是想要她;他想要的是挣脱她父親设下的陷阱。

下定决心配合他的做作礼貌,她说:“你愿意喝一杯香槟吗,雷克爵爷?虽然迟了些,不过我们正在庆祝王子殿下的生日。”

“我想……”他停了下来。他严峻的表情转为一种压抑的欢乐。难怪女人会像参加巴索隆级博览会的孩童一般蜂拥向他。他的目光垂落在她的胸口。“啊,茱莉小姐,来自你手中的美酒必然香醇,或者用你小巧的凉鞋品咬一口,那更是美不胜收了。而且,我还要请你解说一下安乔治怎会生出像你这样标致的美人儿。”

“见识了吧,这就是齐雷克,”王子大笑道。“一等一的豪爽侠士。”

茱莉脸红到耳根。她没想到齐雷克居然会奉承。其它男人也曾使出浑身解数以争取她的首肯下嫁;他们的赞美却总是被当作耳边风。那么,为什么这个男人的奉承会令她脸红?

他呵呵轻笑,牵起她的手。一股慌乱的颤抖窜过她的背脊。

“我现在愿意喝那杯酒了,茱莉小姐,”他压低声音。“待会儿,我希望找个僻静的场所与你一谈。”

她至少该答应他这个要求。“好的,雷克爵爷。”

蓝毕梧取下眼镜,递出羊皮卷。“请你看一下这份文件好吧?”

侧面的雷克爵爷教人禁不住注意到颁给他祖先的十几枚勋章。他全身散发着尊贵的气质,然而他握着茱莉的那只手却渐渐收紧。“不必了——既然我是它的促成者。”

“我想看看。”茱莉说。这下子他将不得不放开她的手了。但令她怏恼的,他的手指居然更加握紧她的。她用另一只手握住羊皮卷。

“原来你终于想找个老婆了,”王子说。“你找到了一个好妻子。茱莉跟皇室有親戚关系吶,你知道的——经由她外婆的第二度婚姻。”

雷克炯炯的碧眼慢慢地打量茱莉,但是在他庄重的外表下露出了意外之色,她确定。

他冷漠地说:“那可真好。”

“我说啊,雷克,”王子说。“你那个车夫到底要价多少?我开的价码依旧算数——而且他甚至可以戴那顶难看的帽子。”

“派迪的价码很高,”他小声说。“同时您的中意他令我受宠若惊,不过齐家不会将他割舍给任何人。”

多典型啊,茱莉心想。养尊处优的齐家少爷把他的仆人当成财产。他若以为可以拥有她,那会失望得很惨。

庞杜比走了过来。他是个无赖,从他头上顶着的金色假发镶着的碎钻,全身上下无处不是无赖。如果茱莉结了婚,他将坐收渔翁之利,因为他要她的跑调长之职。

“殿下,”他说。“容我提醒您,安乔治并非茱莉小姐的监护人。他没有替她做主结婚的资格。”

“那是形式。齐雷克有法子避开律法,你是……”

杜比弯腰深深一鞠躬。“庞杜比,殿下。庞杜比为您效力。”

这又是哪一招把戏?庞杜比充当她的维护者?荒谬反常。不过她倒不如利用它一番。“庞先生说得有理,”她转向齐雷克,深深施礼。“不过,仍旧幸会了,爵爷。”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将她拉起来。“我有名的祖先娶得苏雅丽时,当时的吟游诗人们说,齐家再也不会娶进更美的女人了。”他眼中透出恶作剧。他翻过她的手掌。“看来——”他大胆地吻她的手心。“吟游诗人并不知道会出现像你这般的美人儿。”

女性的惊叹声有如一张毯子覆盖全室。茱莉的手癢得教人难耐。她开始猜测齐雷克是否重听。

“我说,雷克爵爷,”毕梧气得结舌。“矿泉室内不准有放蕩的挑逗行为。”

齐雷克茫然地看看巴斯之王说:“对了,安乔治向你致意。”

茱莉的心沉入脚底。难道毕梧在这出闹剧中也扮演了一角?

“安乔治怎能逼她结婚?”杜比尖声说,有如智障者一般瞪着齐雷克。

齐雷克厌恶地瞥了杜比一眼,唤侍者添加香槟。酒杯添满后,他放下她的手,高举酒杯,凝望着茱莉的眸子说:“我要举杯敬贺。”

怨忿涌至,她知道自己将是他虚假敬贺的对象。

他微笑了,表情莫名其妙地愉快。“巴斯城的女士先生们,敬——”

“威尔斯親王!”她揷口道。

有人喊:“親王万岁!”人群响起一片欢呼。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直到齐雷克与她碰杯。“你若不是十分聪明,”他小声说。“就是十分鲁莽无礼。”

“她本来就是个鲁莽无礼的女孩。”余夫人嘲讪道。

“闭上你的嘴,夫人。”毕梧命令道。

茱莉信心涌升。“我只是急于结束这出闹剧,雷克爵爷。”

“嗯,”他不相信地冷冷瞪着她。“那么,我猜想你希望跟我独处了。很好。”转向親王,他并足敬礼说:“殿下,请允许我送我的未婚妻回家。”

她咬牙嘶声道:“你的猜想十分荒谬,我完全未作此想。”

“当然,当然,雷克。”王子摸索着他的鼻烟盒扣。“反正蓝毕梧十一点整就会命令结束。这是他的另一条城规,你知道。”他拍拍毕梧的背,香槟洒在毕梧的外套上。“我说,老毕梧,表现一点风度,用你的马车送他们回去。今晚外面好冷啊!”

毕梧拉长了脸,烦恼地皱着眉。他看看雷克又看看茱莉。她父親的不义本是意料中事,但想到蓝毕梧——她的朋友兼护卫者——居然会背叛她,茱莉心神大乱。

“我不能拒绝。”毕梧说,他的目光透着懊恼。

茱莉摸摸他的手。“我了解。”

“替我们向洛克堡的公爵未亡人致意,”王子说。“今晚我们原以为会见到文娜。”

“我会立刻转达,殿下,”茱莉说。“外婆近来不太出门,您的关心向来对她的健康情况有神奇的助力。”

向王子鞠躬道别后,齐雷克领着茱莉穿过盛装而好奇的人群。长舌的费夫人从长柄眼镜后打量他们,邱小姐则用一张餐巾写“笔记”。到了明天,闲话将传遍巴斯城的每一间温泉浴室、咖啡屋和杂货店。管它的明天,管它的闲话!

只要有时间静思,她自己也会设计出一套谋策。借着娴熟的技巧,她会很快将婚约撕成碎片,愉快地祝福齐雷克一路顺风。

她感到可以悲天悯人了,于是当他替她被上披风时,她对他优雅地一笑。“你忘了取你的披风。”

她伪装出来的甜美刺激了雷克。“我撑得住。”他回答,怒火令他全身发热。他一手坚决地按着她的腰,扶她走出大门。

一阵刺骨呼啸的寒风迎面而至,但雷克毫不在意;他欣然迎接酷寒的侵蚀。他身旁那庄重的女人似乎浑然未觉他狂怒的情绪。她果然是安乔治的女儿。在那对丰满的酥胷下,藏着一颗跟她父親一样冷酷而狡黠的心。她可以尽情作装无辜,扮演叛逆者的女儿,但改变不了结果。他们会结婚。雷克将牺牲他的单身贵族身份——只要能避免那会毁去他一生的羞耻,结婚只是一项小小的代价。

如今他已见过巴斯城邮政的局长小姐,其余的工作将易如反掌。

然而与他对坐在狭小的马车中,晕黄的灯笼映照着她嫣红的脸颊,安茱莉看起来并不可怕或败德。他听说过她倔强自傲,她的親身父親曾警告说她暴躁易怒。这是计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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