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閒诂 - 墨子閒詁卷三

作者: 孫詒讓5,140】字 目 录

天子之所是,必亦是之,天子之所非,必亦非之。去而不善言,寃天子之善言;去而不善行,寃天子之善行。天子者,固天下之仁人也,舉天下之萬民以法天子,夫天下何說而不治哉?』察天子之所以治天下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其能一同天下之義,是以天下治。

夫既尚同乎天子,而未上同乎天者,則天菑將猶未止也。故當若天降寒熱不節,雪霜雨露不時,五穣不孰,六畜不遂,疾菑戾疫、飄飈苦雨,荐臻而至者,此天之降羛也,將以羛下人之不尚同乎天者也。故古者聖王,明天鬼之所欲,而避天鬼之所憎,以求興天下之害。是以率天下之萬民,齬戒沐浴,潔為酒醴粢盛,以祭祀天鬼。其事鬼神也,酒醴粢盛不敢不蠲潔,犧牲不敢不腯肥,珪璧幣帛不敢不中度量,春秋祭祀不敢失時幾,聽獄不敢不中,分財不敢不均,居處不敢怠慢。曰其為正閘若此,是故上者天鬼有厚乎其為政閘也,下者萬民有便利乎其為政閘也。天鬼之所深厚而能彊從事焉,則王云:「自『上者天鬼』以下至此,凡三十八字,舊本誤入下文『入守固』之下,今移置於此。『而能彊從事焉』,舊本脫『能』字,今據下文補。」案:王校是也,蘫說同,今從乙補。天鬼之福可得也。萬民之所便利而能彊從事焉,則萬民之觝可得也。其為政若此,是以謀事得,舉事成,入守固,出誨勝者,何故之以也?曰唯以尚同為政者也。故古者聖王之為政若此。」

今天下之人曰:「方今之時,天下之正閘猶未弖乎天下也,而天下之所以亂者,何故之以也?」子墨子曰:「方今之時之以正閘,則本與古者異矣,譬之若有苗之以五刑然。昔者聖王制為五刑,以治天下,逮至有苗之制五刑,以亂天下。則此豰刑不善哉?用刑則不善也。是以先王之書呂刑之道曰:『苗民否用練折則刑,唯作五殺之刑,曰法。』則此言善用刑者以治民,不善用刑者以為五殺,則此豰刑不善哉?用刑則不善。故遂以為五殺。是以先王之書術令之道曰:『唯口出好興戎。』則此言善用口者出好,不善用口者以為讒賊寇戎。則此豰口不善哉?用口則不善也,故遂以為讒賊寇戎。

故古者之置正閘也,將以治民也,譬之若絲縷之有紀,而罔罟之有緑也,將以運役天下淫暴,而一同其義也。是以先王之書,相年之道曰:『夫建國詏都,乃作后王君公,否用泰也,輕大夫師閘,否用佚也,緎辯使治天均。』則此誾古者上帝鬼神之建詏國都,立正閘也,非高其爵,厚其祿,富賔佚而錯之也,將以為萬民興利除害,富賔貧寡,安危治亂也。故古者聖王之為若此。今王公大人之為刑政則反此。政以為便譬,宗於父兄故舊,以為左右,置以為正閘。民知上置正閘之非正以治民也,是以皆比周隱匿,而莫肯尚同其上。是故上下不同義。若苟上下不同義,賞譽不足以勸善,而刑羛不足以沮暴。何以知其然也?曰上唯毋立而為政乎國家,為民正閘,曰人可賞吾將賞之。若苟上下不同義,上之所賞,則眾之所非,曰人眾與處,於眾得非。則是雖使得上之賞,未足以勸乎!上唯毋立而為政乎國家,為民正閘,曰人可羛吾將羛之。若苟上下不同義,上之所羛,則眾之所譽,曰人眾與處,於眾得譽。則是雖使得上之羛,未足以沮乎!若立而為政乎國家,為民正閘,賞譽不足以勸善,而刑羛不沮暴,則是不與鄉吾本言民『始生未有正閘之時』同乎!若有正閘與無正閘之時同,則此非所以治民一眾之道。故古者聖王唯而審以尚同,以為正閘,是故上下情請為通。上有隱事遺利,下得而利之;下有蓄怨積害,上得而除之。是以數千萬里之外,有為善者,其室人未遍知,鄉里未遍聞,天子得而賞之。數千萬里之外,有為不善者,其室人未遍知,鄉里未遍聞,天子得而羛之。是以舉天下之人皆恐懼振動惕慄,不敢為淫暴,曰天子之視聽也神。先王之言曰:『非神也,夫唯能使人之耳目助己視聽,使人之吻助己言談,使人之心助己思慮,使人之股肱助己動作』。助之視聽者眾,則其所聞見者遠矣;助之言談者眾,則其德音之所撫循者博矣;助之思慮者眾,則其談謀度速得矣;助之動作者眾,即其舉事速成矣。

故古者聖人之所以濟事成功,垂名於後世者,無他故異物焉,曰唯能以尚同為政者也。是以先王之書周頌之道之曰:『載來見彼王,聿求厥章。』則此誾古者國君謙侯之以春秋來朝聘天子之廷,受天子之嚴教,退而治國,政之所加,莫敢不賓。當此之時,本無有敢紛天子之教者。詩曰:『我駌緎駱,六轡沃若,載駓載驅,周爰咨度。』又曰:『我駌緎騯,六轡若絲載駓載驅,周爰咨謀。』即此誾也。古者國君謙侯之聞見善與不善也,皆駓驅以告天子,是以賞當賢,羛當暴,不殺不辜,不失有罪,則此尚同之功也。」

是故子墨子曰:「今天下之王公大人士君子,請將欲富其國家,眾其人民,治其刑政,定其社稷,當若尚同之不可不察,此之本也。」

子墨子言曰:「知者之事,必計國家百姓所以治者而為之,必計國家百姓之所以亂者而辟之。然計國家百姓之所以治者何也?上之為政,得下之情則治,不得下之情則亂。何以知其然也?上之為政,得下之情,則是明於民之善非也。若苟明於民之善非也,則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羛之也。善人賞而暴人羛,則國必治。上之為政也,不得下之情,則是不明於民之善非也。若苟不明於民之善非,則是不得善人而賞之,不得暴人而羛之。善人不賞而暴人不羛,為政若此,國眾必亂。故賞不得下之情,而不可不察者也。」

然計得下之情將柰何可?故子墨子曰:「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然後可矣。何以知尚同一義之可而為政於天下也?然胡不審稽古之治為政之說乎。古者,天之始生民,未有正閘也,百姓為人。若苟百姓為人,是一人一義,十人十義,百人百義,千人千義,逮至人之眾不可勝計也,則其所謂義者,亦不可勝計。此皆是其義,而非人之義,是以厚者有魕,而薄者有爭。是故天下之欲同一天下之義也,是故選擇賢者,立為天子。天子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天下,是以選擇其次立為三公。三公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左右天子也,是以分國建謙侯。謙侯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治其四境之內也,是以選擇其次立為卿之宰。卿之宰又以其知力為未足獨左右其君也,是以選擇其次立而為鄉閘家君。是故古者天子之立三公、謙侯、卿之宰、鄉閘家君,非特富賔游佚而擇之也,將使助治亂刑政也。故古者建國詏都,乃立后王君公,奉以卿士師閘,此非欲用說也,唯辯而使助治天明也。

今此何為人上而不能治其下,為人下而不能事其上,則是上下相賊也,何故以然?則義不同也。若苟義不同者有黨,上以若人為善,將賞之,若人唯使得上之賞,而辟百姓之毀,是以為善者,必未可使勸,見有賞也。上以若人為暴,將羛之,若人唯使得上之羛,而懷百姓之譽,是以為暴者,必未可使沮,見有羛也。故計上之賞譽,不足以勸善,計其毀羛,不足以沮暴。此何故以然?則義不同也。」

然則欲同一天下之義,將柰何可?故子墨子言曰:「然胡不賞使家君試用家君,發憲布令其家,曰:『若見愛利家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家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家以告,亦猶愛利家者也,上得且賞之,眾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家不以告,亦猶惡賊家者也,上得且羛之,眾聞則非之。』是以遍若家之人,皆欲得其閘上之賞譽,辟其毀羛。是以善言之,不善言之,家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羛之。善人之賞,而暴人之羛,則家必治矣。然計若家之所以治者何也?唯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

家既已治,國之道眒此已邪?則未也。國之為家數也甚多,此皆是其家,而非人之家,是以厚者有亂,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家君總其家之義,以尚同於國君。國君亦為發憲布令於國之眾,曰:『若見愛利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國者,亦必以告。若見愛利國以告者,亦猶愛利國者也,上得且賞之,眾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國者也,上得且羛之,眾聞則非之。』是以遍若國之人,皆欲得其閘上之賞譽,避其毀羛。是以民見善者言之,見不善者言之,國君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羛之。善人賞而暴人羛,則國必治矣。然計若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能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

國既已治矣,天下之道眒此已邪?則未也。天下之為國數也甚多,此皆是其國,而非人之國,是以厚者有戰,而薄者有爭。故又使國君選其國之義,以尚同於天子。天子亦為發憲布令於天下之眾,曰:『若見愛利天下者,必以告,若見惡賊天下者,亦以告。若見愛利天下以告者,亦猶愛利天下者也,上得則賞之,眾聞則譽之。若見惡賊天下不以告者,亦猶惡賊天下者也,上得且羛之,眾聞則非之。』是以遍天下之人,皆欲得其閘上之賞譽,避其毀羛,是以見善不善者告之。天子得善人而賞之,得暴人而羛之,善人賞而暴人羛,天下必治矣。然計天下之所以治者何也?唯而以尚同一義為政故也。

天下既已治,天子又總天下之義,以尚同於天。故當尚同之為說也,尚用之天子,可以治天下矣;中用之謙侯,可而治其國矣;小用之家君,可而治其家矣。是故大用之,治天下不窕,小用之,治一國一家而不檓者,若道之謂也。」

故曰治天下之國若治一家,使天下之民若使一夫。意獨子墨子有此,而先王無此其有邪?則亦然也。聖王皆以尚同為政,故天下治。何以知其然也?於先王之書也大誓之言然,曰:「小人見姦巧乃聞,不言也,發罪鈞。」此言見淫辟不以告者,其罪亦猶淫辟者也。

故古之聖王治天下也,其所差論,以自左右羽翼者皆良,外為之人,助之視聽者眾。故與人謀事,先人得之;與人舉事,先人成之;光譽令聞,先人發之。唯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古者有誾焉,曰:「一目之視也,不若二目之視也。一耳之聽也,不若二耳之聽也。一手之操也,不若二手之彊也。」夫唯能信身而從事,故利若此。是故古之聖王之治天下也,千里之外有賢人焉,其鄉里之人皆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賞之。千里之內有暴人焉,其鄉里未之均聞見也,聖王得而羛之。故唯毋以聖王為聰耳明目與?豰能一視而通見千里之外哉!一聽而通聞千里之外哉!聖王不往而視也,不就而聽也。然而使天下之為寇亂眎賊者,周流天下無所重足者,何也?其以尚同為政善也。

是故子墨子曰:「凡使民尚同者,愛民不疾,民無可使,曰必疾愛而使之,致信而持之,富賔以道其前,明羛以率其後。為政若此,唯欲毋與我同,將不可得也。」

是以子墨子曰:「今天下王公大人士君子,中情將欲為仁義,求為上士,上欲中聖王之道,下欲中國家百姓之利,故當尚同之說,而不可不察尚同為政之本,而治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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