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郑重地取出文件,“坐下先看会儿,我去洗澡间。对不起。”
他环顾了一下房里,最后就近坐在了床边。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三份材料。三份的刊头用大写字体写的,指出翻译三个不同《圣经》的不同方法——詹姆斯钦定本、修订标准本和最新的这一本。用打字机打出的文字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他听到内奥米·邓恩在洗澡间之后悉悉嗦嗦的动作声,听到冲水声,打开龙头声。他试着想象她穿着沉重的修女服的样子。
洗澡间的门开处内奥米走了出来,看上去跟刚才没什么两样,只是她没有了醉态,脸上又恢复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
她站在他面前。“你觉得怎么样?”
兰德尔拾起文件夹,然后把它扔到床边的桌上。“材料——”
“不是材料,是我。”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着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你?”他费力地吐出这个字。
她转身背对着他。“帮忙把拉链拉开。”她用不容抗拒的声音说。
他在她头发下找到了拉锁,慢慢地拉了下来。尼龙外衣拉开了,露出了她瘦瘦的背和光洁的皮肤。她没穿胸衣,他看到她似乎也没穿内褲。
她还是背对着他。“这是不是吓住你了?”她的声音发颤。“我里面什么也没穿。”她一转身和他面对面,她的衣服也随之滑下了肩头。“说吧,你怎么想?”当她转过身来时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她,终于她扑到了他的怀中。不一会儿,他们都脱得[一]丝[*]挂了……
事毕,他躺在床上,心情好愉快,好平和。
他知道她下床了,听到她冲进洗澡间,听到冲水声,也听到她回来。他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她已经坐在了他身边。
她还是没穿衣服,眼睛盯着他。她仍然没有笑,但已不再那么冷漠无表情。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还有虚脱感,得强打精神。他说,“如果我们这是犯罪,感觉可真开心。这种罪当初亚当和夏娃也犯过。”
她的反应却让他费解。她温柔的表情一下子消失,又正经起来。“这可不是很有趣,史蒂夫。”她说。
“内奥米,别这样,你怎么啦?”
他伸手拉她,但她却避开了,下床去默不作声地等着,于是他没趣地进了洗澡间。他回来穿衣服时,她又去洗澡间。在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谢谢你。”她说,“我只求你一件事,就当这事从未发生过。晚饭见。”
5分钟后,他穿好衣服离开了她的房问。站在走廊里,他点着了烟斗,回忆整个经历。
这次意外的艳福感觉并不好。回想起来,这一举动真没劲,让他颇觉倒胃口,不是因为内奥米,而是因为自己。
他想是不是把自己毫无理由地贬低了一通。但是,不是的,是有理由的。不管怎么说,他之所以进行这次旅行,之所以努力不去想“第二次复活”这一计划的真实性和它的价值,是因为他希望改变自己的生活。他总是朝最好的方面想。这一变化将是一个开始,一次找到他生活意义的冒险,找到他可以信赖的东西,使自己成为不再感到耻辱的人。
然而在他身后的房里的床上,他又一次放弃了好的初衷。他又一次重演了他对女人的一贯做法——有性交而无爱情,有[ròu]体接触而无人类情感交流,毫无意义的发泄。那只是两个躶体动物的交配,而于心灵于精神毫无意义。他也不能坦蕩地说自已被誘惑了。他自己也很清楚,无疑是他一上船就打内奥米的主意。他不是因为爱她而想得到她,而是因为她看上去那样冷漠,那么不易动心,如果成功地得到她那将是怎样的一种刺激。他又为自己空虚的灵魂找了一次成功的乐趣。他早有所慾,而她不幸正中圈套而被毁。
如今他占有了她,其中的乐趣就如喝廉价酒微醉一般。
不过,他告诉自己,从某种特殊的角度来说,这并不是一次失败,他得到一个教训。更恰当地说,是提醒他不要忘了他做公关业务几年来得到的那个教训。
也就是世上本无圣贤之人,只有罪人。人类本就是由扭曲了的木头做成的,怎能有梗直的人材?康德曾那么说过。
内奥米曾作过修女,是宗教信仰者,一位宗教出版社的好大使——却抛却了道义,她到底也只是个人罢了,她身上也继承了人类的一切弱点。像他一样,跟每一位其他人一样。
他重温了这次教训,他以后再也不会忘记了。为“第二次复活”计划工作的人也都是平凡的人,而不是神和天使,这和《国际新约》里所描写的耶稣一样。在这些伪装虔诚的人的骨子里,都脱不了人性。
这么一想,倒感到稍好些了。
明天和以后的日子里他再也不会觉得那些人比自己圣洁,比自己高明。因为就人性而言,大家原本都是一丘之貉。
他们在船上最后的晚餐就要结束了。
乔治·l·惠勒事先订好的晚餐很丰盛,但兰德尔只吃了一点,他觉得这样折磨自己心里好受些。
兰德尔感到身后飘来的热气,知道甜食正在准备之中。达丽娜会很爱吃,而他已没有胃口。他已经睡过一觉,又冲了个澡,酒也醒了。但他对吃提不起兴趣。
他环视了一下他们的小桌子,他们坐在钱博德餐厅的后部,缀满星星的天花板被强烈的灯光照得很明亮。他的左边,达丽娜正用她中学生水平的法语跟一位年轻的餐桌服务员说话来测度他是不是好脾气。他的右边坐着内奥米·邓恩,双手交叉放在腿上,冷漠而矜持,只有你跟她说话时她才开口。他努力想她躶体的样子,想她进入亢奋状态的痴迷样。可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就好像不能亵渎一位贞节的女子一样。他对面的椅子空着。
大约15分钟以前,乔治·l·惠勒被叫到内部通话机房,有一个从伦敦打来的电话找他。
惠勒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把最后一点白兰地一饮而尽,抱怨说:“见鬼,谁在这时候打电话?”他走过一个个餐桌,边向船上新认识的乘客打招呼,边走向主甲板上的电话问。
兰德尔懒洋洋地看着服务员为达丽娜送上那道甜食,他听到内奥米在说话。
她对餐桌服务员说:“惠勒先生马上就回来,你现在也可以给他摆上。”
的确,出版商正快速下楼,目不斜视地穿过桌子间的小空隙。他到了之后,兰德尔平静地看着烦躁的惠勒。
惠勒跌坐在椅子上,气得哼了一声。
“运气真不好。”他嘟哝着说,拿起餐巾,沮丧地坐在那儿。
“什么事,惠勒先生?”内奥米终于问。
他这才意识到大家的存在。“是杰弗里斯博士从伦敦打来的。我们可能会有点麻烦。”
餐桌服务员上前要给他送甜食,但惠勒粗暴地吼道:“我现在没胃口吃这玩艺。给我倒点新鲜的美国咖啡。”
“什么样的麻烦?”内奥米小心翼翼地问。
惠勒没理她。他对兰德尔说:“我得说,杰弗里斯博士十分焦虑,他知道我们给你的公关宣传准备时间有限,他知道一定不能有任何差错和延误。如果在我们需要弗洛里安·奈特时找不到他,我们就有麻烦了。”
惠勒好像不是在做假设,兰德尔大感不解。“为什么我们会找不到奈特博士呢?”
“对不起,史蒂夫,我应该解释一下。杰弗里斯博士离开牛津到英国博物馆找弗洛里安·奈特。杰弗里斯是想通知奈特他被指定跟你一起去阿姆斯特丹工作,作为你的一个顾问专家。在你许多顾问当中,他将是最重要的。奈特博士了解新约的背景——不仅仅是语言,还有一世纪的圣经知识——他在这方面的知识全面而又精深。他们自然一起讨论了奈特博士这一新任务,然后杰弗里斯跟他说好一起吃晚饭时再继续谈。几小时前,杰弗里斯博士正要出门去赴约,却接到奈特博士未婚妻打来的电话。她也就是瓦莱丽·休斯小姐,人生得聪明美丽,我倒是见过一次。她代表奈特博士打电话来说晚餐必须取消,因为奈特博士突然病倒了,而且还病的相当严重。他不仅今晚的餐会要取消,连明天也不能与任何人见面。”
“听起来那倒不像是很严重的样子,”兰德尔说,“如果我明天见不到他,我还可以……”
“问题倒是不在乎明天这一天,”惠勒打断他的话说,“问题是休斯小姐告诉杰弗里斯博士说,在预见的将来,奈特都无法和我们在阿姆斯特丹一道工作。话说到这里,别的再也没谈了。而杰弗里斯博士实在是困惑不安,因此今晚他也没有查问这件事。不过他确实问过休斯小姐他什么时候可以再打电话和他的助手取得联系,她却闪烁其辞地说她必须要和奈特的医生商量之后再说,然后她就把电话挂断了。真是奇怪极了,而且也反常得不近人情。如果奈特博士撒手不管,那对我们倒真是一种严重的打击。”
“你说得对,”兰德尔缓缓地说,“这件事听起来真是奇怪极了。”
只有达丽娜没有十分注意这些,她叉起一块糖酥卷,摇动着对惠勒说:“嗨,如果伦敦见不到什么人,或许我们可以一路坐船到勒阿弗尔去?”
惠勒瞪了她一眼。“尼科尔森小姐,在伦敦还有些人要见面,而我们也绝不会到勒阿弗尔去。”他又对兰德尔说,“我已和杰弗里斯博士约好明天下午二时我们和他在大英博物馆见面。我已一再地要求杰弗里斯运用他的权威影响,要奈特博士在康复后立即重新参加我们的工作。这件事对我们说来将会发生立即而重大的影响。”
兰德尔一直在想。他几乎像是随意地说出了他心中要说的话。“惠勒先生,”他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们奈特博士究竟生的是什么病?”
惠勒不禁一惊。“哎呀,杰弗里斯没告诉我奈特生的是什么病。这倒是要明天问他的一个好问题呢,不是吗?”
次日的伦敦隂云低重,毫无生气,这景象正符合惠勒等人心情。此刻他们正离开公园大道多彻斯特饭店,驱车前往位于勃隆百里区的大英博物馆的途中。他们三个人都坐在汽车的后座,达丽娜已独自一人在导游的引导下去游览伦敦的风景名胜——西敏寺、皮卡得利广场、伦敦塔、白金汉宫等。
当他们到达大罗素街,在大英博物馆门前停车时,那一排巨大的拱柱不禁勾起了兰德尔另一次来访的回忆。他曾和巴巴拉一道来的,那时的朱迪还只是个小孩子。
他回忆起那高大的球形阅览室,围绕着中央服务台的是一环一环的书籍,而在相邻的各个房间和楼上的陈列馆里藏着稀世的宝物。他还记得那些展览中给他印象最深的是,在1590年刻成的法兰西斯·德瑞克爵士环游世界的路线图;莎士比亚戏剧集的第一版本;贝奥伍甫史诗的早期手抄本;豪雷蒂奥·尼尔逊子爵的航海日记;司各特上校的南极探险日志;中国唐代的玉马;埃及的罗塞达石和在纪元前196年刻在石上的象形文字。
现在,他们在前厅受到了主人的迎接,而后由杰弗里斯博士领着他们越过大理石地板,走向目的地,也就是楼上的副馆长办公室,那也就是奈特博士一向工作之处。杰弗里斯博士与内奥米在船上对他的描述完全一样。他身高不足6尺,一头蓬松的白发,微红的鼻头下有着一对特大的鼻孔,嘴上蓄着稀疏不整的胡子,但他最突出之处还是那悬挂着的夹鼻眼镜。从他那微皱的蓝色西装和陈旧的细条蝴蝶领结上看来,更不难想象他是不重修饰的。
杰弗里斯博士和惠勒并肩缓步前行之时,兰德尔不禁暗想不知惠勒会不会问及奈特博士的事。果然,惠勒像是和他心犀相通一样,已开口问道:
“喂,教授,我想请教一下,奈特博士的病况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我昨天晚上就想问你的。我们的奈特博士究竟怎么啦?”
但杰弗里斯博士好像对这个问题茫然无知一样。他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下来,略作沉思,回头说:“我想——有一件事情,兰德尔先生,在我们未上楼之前,有件东西你该去看一看。我们两种最古老的圣经,一是西奈半岛的手抄本,一是亚历山大的手抄本。嗯——这在你们讨论时,你一定听到提起过。如果你有时间,我建议你顺道前去参观一下。”
在兰德尔没回答之前,惠勒已抢着替他说:“教授,当然了,史蒂夫对什么都想看一下。请前头带路吧……史蒂夫,过来和我们一道走,内奥米不会介意我们都不理她的。”
于是兰德尔跨前两步,来到杰弗里斯博士的右边。
“那就放在手抄本陈列厅,里面保存的都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博士说,“兰德尔先生,你知道在奥斯蒂亚这次最了不起的发现之前,最古老的就是约翰福音的断页残篇了,那是在公元150年希腊文字的,也是在埃及的废墟中发现的,目前都保存在曼彻斯特的约翰·赖兰图书馆中。此外,我们还有一些新约全书里的部分草纸抄本,那是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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