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瞧!”李不还深深叹口气,道:“你真是很可怕的敌手。”他样子的确不像是假装。“但我仍然不知道你剑法来历,我很孤陋寡闻,你到底是什么门派的?”李不还道:“我曾经学过四个大剑派的剑法,但碰上水无争这类一流高手,我不得不使出我家传剑法,所以可以说我是没有什么门派的!”呼延长寿知道对方逃避那一点。他其实是很聪明的人,只不过天生容易发怒(这一点据说跟他十五六岁时,吃过一只世所罕见的血蝎有关)。同时他外貌粗悍勇猛,所以常常令人误以为他是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类的人物了。他冷笑道:“你家谁最有名?谁创出这种剑法而又流传下来的?”李不还沉吟一下,才道:“是我的祖父,听说当时他是当世最可怕,最厉害的杀手。他没有名字,人人都叫他做‘冷血’李十八。他传下来的剑法的确是很好,我常常是这样想的!”(冷血李十八故事,请看拙著十八郎。)“冷血”李十八的名字,呼延长寿从未听过,因为这到底已是五、六十年甚至七、八十年前的事。江湖上永远是一代新人换旧人。几十年已经是非常长久的时间了。但他不能不承认冷血李十八传下来的剑法实在非常之好,尤其是出手攻敌,那真是超级杀手的剑法。没有花俏也没有朕兆,速度却快如闪电。“我觉得很遗憾。”李不还又说:“看来我们大概不能成为朋友!”他这样讲,自然有他的原因和想法。呼延长寿亦有自己一套想法,连连点头道:“对!对!”这时他心中泛现一张极清晰极美丽的面庞,她就是崔怜花。“所以等到过了今天,我随时随地会找你决战,你当然也可以这样做,而我则准备好你任何时间会出现。”李不还白衣飘飘走出虎丘,丰神如玉的脸上微现忧色。他不是为手下担忧,因为那些被毒的手下们一来先服了抗毒葯物,所以受害不重,二来已经获得更进一步治疗与照料,当可无虞。三来这些手下都只是三流人物,帮中第一二流的人手都没有事。这些人起先还奇怪何以不让他们贴近帮主,反而是一些三流的好手负起保护帮主之责任?现在人人都明白了,因为对付用毒葯高手谁也没有把握,只能消极抵抗。例如先服下抗毒葯物,这类措施纵然能躲过杀身劫难,但将养需时,事后至少也要治疗一些日子。这么一来,帮主身边岂不是反而无兵可遗了?李不还也不是担忧呼延长寿约好的决战,因为那一定是堂堂正正纯武功的决战,就算输了死了他也心安理得。他担心的是那个在寒山寺外见到的崔小姐。这个女孩子貌美如花,人见人爱,本来没有什么可怕的,但是偏偏李不还就是怕她一个人。因为原在汉水流域的铁扁担帮顺利扩展地盘势力已好几年,最近忽然屡遭挫折。受到挫折那是发展过程中免不了的事,谁肯把自己利益地盘双手奉上呢?但许多地方的挫折一齐出现。而不久他也接到秘密警告,要铁扁担帮听从某一方面的命令,不得违抗。这一来事情大大复杂而又风云险恶。李不还知道对方用挫折他各地势力方式表示实力,又知道对方一定很了解像他这种人决不是容易屈服的人。所以必定另有更厉害可怕的手段等着对付他。所以他千思万想之后,突然离开老巢设法出击。换言之,他想化被动为主动。当然他已花了不知多少金钱,动用了不知多少眼线,务求收集翔实详尽的情报。在这一点上,他不能不算已获得若干程度的成功,因为他已知道全国有不少集团组织已经投降受到控制。也知道这个“某方面”的神秘组织,发号施令的不是男人而是女性。像东海狂人这类杀手集团虽是可怕,却反而单纯些。因为他本来就等于受任何人控制,而控制条件只要金钱便可以了。只不知那东海狂人集团老大“独脚狂龙”方古儒最宠爱的吕夫人,会不会跟那个神秘组织有关?当然那吕夫人这个人还是刚刚才知道的,而在此之前,他对任何有本事而来历不明的女人都存有戒心。崔小姐就是这类女人。她不知从何而来,忽然出现于他的注意范围中。也可以这样说,李不还出击的第一步是親率帮中高手到江南,而她却恰好在他这条路线上出现。其实李不还这一路前来,所遇见的女人决非只有她一个。不过由于他有极可靠情报指出,那个神秘组织的女性指挥者是在江南,因为她刚对付完合肥的七灯会。那是一个一共只有七个人的单纯组织,七个都是相当厉害的高手,却没有太大野心,势力最多到达芜湖而已。当李不还发展势力时,曾经跟他们联络接触过,他们一点账也不卖,所以李不还暗中派人监视这个七灯会。要监视这等武林高手当然很不容易,也没有可能派出十几个功力相等的高手专门监视他们。换言之,这种监视是另有方法。负责者需要的不只是武功,头脑和手段更重要,例如想法子买通七灯会这七人之中任何一个身边的人为内线等。事实上有三个人的家里都有人被买通,所以大致上七灯会的行动,李不还都有相当程度的了解。也因此,他们遭受其他威胁而不肯屈服的事,李不还也知道了_情势更进一步,也就是七灯会七个主脑被杀死五个之时,李不还就立刻匆匆赶来江南。他相信那种神秘组织还未离开,所以他不北上,也不前往西南,而就直奔江南。现在要说到崔小姐了。李不还并非好色之徒,而且算崔小姐美丽得使人心醉神迷,他也不可能一直由芜湖跟着她来到苏州。主要原因不是崔小姐,而是她身边另一个中年美婦,两个漂亮侍婢,甚至崔小姐都叫她杜三娘。这个杜三娘曾经在合肥出现,而且也杀死了李不还的一名手下。这个手下武功还过得去,是合肥负责人故意派他夜间搜查杜三娘的房间,也故意让她发现,以便测试她的底细。杜三娘的底细已经试出最重要的一部份,那就是她的武功造诣极高,高到一定有资格搏杀七灯会中任何一个主脑。李不还立刻决定自己的策略。由芜湖开始他就现身跟着崔小姐一行四人,并且所有杀手都知道他在苏州虎丘有些布置,希望能把强敌引到虎丘决一死战。消息怎样泄露出去,李不还没有追究。因为泄密的线索一断,有时他想故意泄露秘密也办不到了。江湖上争雄斗胜的诡诈手段多得不胜枚举,而胸怀席卷天下大志的人,头脑手段自是更加复杂诡奇。寒山寺外的古桥上,春风拂面。两岸一些枫树和垂柳,青翠飘柔如诗如画。李不还倚着古老的石栏,遥遥望着寒山寺大门。崔小姐杜三娘她们到寒山寺干什么呢?难道她们一面正在做着足以震惊天下流传武史的大事,一面还有闲情逸致,来这著名古寺拈香礼佛?又莫非她们认识寒山古寺主持侧峯老禅师?认识并不稀奇,问题是侧峯老禅师知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跟她们关系有多深?李不还决不会忘记呼延长寿曾经一刀迫退“绝斧”水无争。那一刀真是神来之笔,难以描述。正如温柔春风中含蕴天崩地裂般锋棱,反过来也可说在无限凶危杀机中,泛蕩无边无际的祥和慈悲。故此当时以绝斧水无争的凶厉气势,也只有拼命急退之一途。除此之外,连李不还帮忙也想不出有第二要路可行。其实不但李不还对侧峯老禅师既敬畏而又讶异,呼延长寿也是一样。李不还眼光暂时离开寒山寺门,转向寒山寺对岸的桥头。果然不错,雄稳脚步和坚凝气势,除了呼延长寿还有谁呢?呼延长寿魔刀仍然挟在胁下,大步上桥,离李不还七步左右才停下。浓浓眉毛下那对环眼,精光闪闪,两人互相凝视一下。呼延长寿洪声道:“你为什么又站在这里?”李不还没有反问也没有反驳,还微微苦笑,道:“我自己知道就好了!”呼延长寿皱皱浓眉,道:“你不是骗人的人,我只好相信你。”李不还道:“为了报答你的信任,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杀死蓬莱戚公子戚风云之事已经传出江湖,戚家一两天之内便会知道。”呼延长寿道:“你是不是替我担心?”“不管你怎样想,有句话我仍然要告诉你。”李不还雪白衣袖轻拂,身上的衣裳似乎更洁白了。“戚家有三大高手,其中只有威定远名字为外人所知,据我所知他们都有真才实学而又经过千锤百练的真正高手。”呼延长寿道:“名字并不重要,我已杀死过许多不知道名字的高手。”这话傲气干云,声音又响亮,桥上及岸边有几个汉子都听见了。一个青衣大汉忽然大步走上石桥。姿势步伐都极是雄浑,勇悍迫人。他走近李不还背后,便因为李不还的话声而停步。李不还说:“单老根,你终于忍不住了?你愿不愿意听我一点忠告?”他说这话时头也不回,所以他能叫出来人姓名,看来又是另一种过人本事。其实他本领还不止此。只听那肤色黝黑的青衣大汉停步道:“你怎知道是我单老根上桥来?是不是有人给你暗号?”李不还淡淡道:“除了刀道高手,谁会一见呼延长寿就是忍不住挺身出来?你虽然一向没有显露过真正刀法造诣,但我仍然看得出你是一流的高手。我一直想查出似你这等人才,何以故意屈居本帮第二流人物之中,我仍未查出真相,但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单老根按刀沉声道:“李帮主,你可以怀疑我,但不必向坏方面想,我决无不利于你的意图。我只不过为了私人理由留在襄阳而已。”李不还声音仍然淡淡的:“假如我不是向好方面想,你老早就死了,你大概也相信我还有这点办法。”单老根想一下,点头道:“相信。”李不还道:“但我跟呼延长寿已有决战之约,你本是铁扁担帮的人,这么一来,他会有什么想法呢?”单老根悍然道:“他怎么想我不管,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值得真正出刀的人,所以对不起您也要做一次了!”呼延长寿既不怒也不笑,眼光遥遥落向寒山寺。心中却泛起崔怜花的婷婷倩影。她在干什么呢?跟侧峯大师谈禅论道?侧峯大师又是谁呢?他并不是完全不把单老根放在心上,而是经历得多,便变得无所谓了。反正武林人总是这种样子。越是自负自信的人,碰到对手时越要决一高下方肯罢休。李不还苦笑微叹,喃喃道:“但愿呼延长寿不误会我就好了!”他向后退而单老根稳步上前。于是变成单老根呼延长寿对峙局面。单老根道:“我人在桥头那边,但已感到你的强大刀气,所以我忍不住出来要与你比比刀法!”呼延长寿道:“有些人也是这样说,但一比之下往往会有伤亡,我们无怨无仇,何必比呢?”单老根眼中射出凶悍炽热光芒,道:“你若是害怕,那就当众给我叩三个头,如果不害怕,就用刀子。”呼延长寿两道浓眉尖射出好像能看见能摸到的怒气。这一点是呼延长寿与天下人不同的独家招牌。那把“悲魔之刀”虽是天下重宝,却不能算是招牌。因为魔刀可以落在别人手中,人人都可以挟在胁下。只有这宛如有形有质的怒气,没有第二个人具有。魔刀滚落手掌。他这个人一怒就会出手,至于魔刀拔不拔出来,那倒没有一定准则。如果对手太弱根本不值得用刀,那么他用拳头手掌脚腿,一样可以击倒对方。单老根手一动,一把锋快长刀已经像变魔术似的紧握掌中。森寒刀气随着刀尖所指方向遥罩呼延长寿。他只须露出拔刀这一手,人人皆知他刀法造诣已臻刀道高手境界。好几个人心头一紧,他们都是铁扁担帮的。由于单老根本是他们一伙,已相处过数年之久,而人总是有感情的。因此,他们心中都偏袒单老根,也替他担心便不足为奇了。更正确的讲法是人人见单老根刀势不凡,大有名家之风,反而才替他担心,因为显然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如果其中之一不是虎而只是兔子,大概最多被人踢一下屁股就算数。单老根长刀连一分一毫都没有移动过。但无形刀气却迅即变成刀风。呼延长寿衣服固然飘拂微动,最重要的是他觉得对方好像想用森冷锐烈刀风,破去他的怒气。“悲魔之刀”钢一声跃出三寸一截。刀的光芒四射。就好像你虽然在指缝窥日,却仍然会目不能睁,眩烈难当之感,所以人人皆见而又不能迫视。单老根眼睛禁不住略略迷阖,刀风也登时减弱。但他气势如故,毫不惊怯。呼延长寿心中一动,怒气又减退四五分。这自是因为魔刀具有一种神奇力量,能使姦恶之徒心胆皆裂。如果不是姦恶之徒,这时的魔刀,只不过是比最好最利的刀,还要锋利而已。这个人既然没有惊恐之色。可见得他并不是姦恶之辈。呼延长寿怒气便是因此而减。但他仍然准备出刀决战,因为他已备有足够经验,深知这一类人性格,知道单老根决计不肯罢手。这一点与好人坏人全不相于。单老根不但不肯罢休,已采取主动先攻。他一跃而起,魁伟身躯经捷如鹰隼。足足飞起三丈,由空中向下猛攻。他身形起落没有什么花样变化,所以人人看得清楚。但他的锵声中劈出的刀势,却是左披右斩迅疾如风,复又变幻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