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心中有那种思想,我们就能运动以前静止着的身体中的各部分。因此,我想,我们如果借感官来观察外界物体底作用,则我们只能得到一种很含糊,很不完全的自动能力底观念,因为它们并不能使我们观念到任何能开始动作的一种能力——不论是运动或思想。但是人们如果以为自己可以从各个物体底互相冲击,得到一个明白的能力观念,那亦仍契合于我底主张,因为我原来主张,感觉是人心获得它的观念的途径之一。止是我觉得,人们在此,不妨顺便考察一下,人心由反省自己作用所得的自动能力观念,是否比由外面感觉所得到的,更为明白一点。
5意志和理解是两种能力——我想我们至少分明看到,自己有一种能力,来开始或停止,继续或终结心理方面的某些作用和身体方面的某些运动;而且我们之能够如此,只是因为我们借心中的思想或偏向,来支配、来规划某些行为底实现或停顿。人心因为有这种能力,所以它可以在任何特殊的情节下,任意来考察任何观念,或不考察任何观念,并且可以自由选取身体上任何部分底运动,而忽略其他部分底运动。这种能力就是我们所谓意志(will)。至于那种能力底实在的施展就是所谓意慾(volitionorwilling);在实在地施展这种能力的时候,我们或则指导某种特殊的动作,或则停止某种特殊的动作。那种动作底停顿如果是由于人心底命令,那就叫做·随·意·的(voluntary);任何动作的进行如果不伴有人心底那种思想,那就叫做·不·随·意·的(involuntary)。至于知觉底能力就是我们所谓理解。理解底作用就是知觉,它可以分为三种:一是我们对心中观念所有的知觉,二是我们对符号底意义所有的知觉,三是我们对各种观念底联合、矛盾、契合、不谐等所有的知觉。这三种对象都是属于理解,或属于知觉能力的不过按习惯而论,我们只是常说,我们能理解后两种对象。
6官能(eaculties)——人心中这些知觉能力和选择能力普通还有另一种名称。按照普通说法说来,理解和意志就是人心底两种·官·能。说到官能一词,则我们在用它时如果不假设它(我想人们是这样假设它的)代表着心灵中一些实在的存在,而且假设那些存在又分别营理※JINGDIANBOOK.℃OM※解和意慾底作用,以至在人心中产生了纷乱的思想,那么,这个名词亦是很恰当的。人们常说,意志是心灵中指挥的,优越的官能,又说它是自由的或不自由的,又说它决定各种较低的官能,又说它服从理解底吩咐等等话。我想,人们只要肯仔细观察自己底观念,并且不以字音而以事理来指导其思想,则他们一定能懂得这些说法底明白清晰的意义。可是我猜想,要照这样来谈说·官·能,则不免使人发生了错误的意念,不免使人想到,我们心中有那么多各自独立的主体而且它们各有各底范围和权威,各各分别地来命令、服从或执行各种动作。这就在有关它们的问题方面曾引起不少的口角争论,含糊说法和犹疑态度。
7自由和必然底观念就是由此来的——我想,人人都会看到,自己有一种能力来开始或停止,继续或终结各种动作。
人们所以发生了·自·由观念和·必·然观念,就是由于他们发现了心中这种支配人的各种动作的能力和其范围。
8自由是什么——我们所能观念到的一切动作,如方才所说,可以分为思想和运动两种。一个人如果有一种能力,可以按照自己心理底选择和指导,来思想或不思想,来运动或不运动,则他可以说是自由的。如果一种动作底施展和停顿不是平均地在一个人底能力以内,如果一种动作底实现和不实现不能相等地跟着人心底选择和指导,则那种动作纵是自愿的,亦不是自由的。因此,所谓自由观念就是,一个主因有一种能力来按照自己心理底决定或思想,实现或停顿一种特殊那样一个动作。在这里,动作底实现或停顿必须在主因底能力范围以内,倘如不在其能力范围以内,倘如不是按其意慾所产生,则他便不自由,而是受了必然性底束缚。因此,离了思想、离了意慾、离了意志,就无所谓自由。不过就有了思想、有了意慾、有了意志,亦不必就有自由。我们只要一考究一二个明显的例证,就可以看到这一点。
9自由要前设理解和意志——一个网球不论为球拍所击动,或静立在地上,人们都不认它是一个自由的主体。我们如果一研究这种道理,就会看到,这是因为我们想象网球不能思想,没有意慾,不能选择动静的原故。因此,我们就以为它没有自由,而且不是一个自由的主体。因此,它底动静都入于我们底必然观念中,而且被人称为必然的。同样,一个人如果因为桥塌了,跌在水中,则他在这里亦没有自由,亦不是一个自由的主体。因为他虽然有意慾,虽然不想掉下去,可是他并没有能力来停顿那种运动,因此,那种运动便不能跟着他底意慾终止了,因此,他就不是自由的。因此,一个人如果受了自己手臂底拘挛的运动,来打他自己或他底朋友,则他亦没有能力,来借自己心理的意慾或指导,把那种运动停止了,因此,人们亦都以为他在这里没有自由。人人还都要可怜他,以为他身不由己,受了限制。
10自由不属于意慾——再其次,我们可以假设,一个人在熟睡时被人抬在一个屋内,与他所希望晤谈的一个人相会,并且在抬进以后,便被锁入,再没有出来的能力;他在醒了以后,看到自己同一个可意的伴侣在一块,因此觉得很高兴,并且宁愿意停着,不愿意出去。在这种情形下,我可以问,他底停留不是自愿的么?我相信,人都不会怀疑这点,不过他既然被人锁进,他就非停留不可,并没有出来的自由。
因此,自由并不是属于意慾或选择的一个观念;人们在有能力依据心理底取舍,来做一件事或不做一件事时,才有所谓自由。我们底自由观念底范围,正同那个能力底范围一样大,并不能超过那个范围。因为只要有阻力来限制那种能力,只要有强迫作用来取消了自由动作或不动作的那种中立能力,我们底自由,同我们底自由观念,马上就会消失了。
11“自愿的”是同“不自愿的”相对待,并非同“必然的”相对待——在我们自己底身体中,我们就可以找到用不尽的例证。心脏之跃和血液之流,人们并没有任何能力,可借自己底思想或意慾把它们停止住。因此,在这些运动方面,人并不是一个自动的主体;因为他纵然愿意停止住它们,可是他底选择,和他底心理决定并不能使它们停顿了。又如拘挛的运动在打动他底腿时,他虽然十分愿意停住,可是他亦不能以任何心理能力来停止那种运动(就如名为舞蹈病(choreasanctiviti)的那种奇症),他必须不断地跳跃。他在这种动作方面,并没有任何自由。他是必然得运动的,就如下落的石或被击的网球似的。在另一方面,则他如果心想把自己底身体运在别处,则瘫痪和足枷又会使他底足不能服从心中的决定。在这等等情形下,他都是没有自由的,纵然他爱静坐,不管迁移,那亦只是自愿的,不是自由的。因此,“自愿的”并不是和“必然的”相对待的,乃是和“不自愿的”相对待的。因为一个人所愿意的亦许是他所能做到的,不是他所不能做到的;而且必然性虽或使他底环境不能改移,而他亦许正爱那种环境,不爱它底消灭或变化。
12什么是自由——在人心底思想方面,同在身体底运动方面一样。我们如果有能力,来按照自己心理的选择,把任何一种思想提起来,或放下去,则我们便有自由。一个人在醒时,心中既是必然要不断地发生一些观念,因此,他在思想与不思想中间便不能选择,正如他不能自由使身体同一切事物接触或不接触一样。不过在许多情形下,他在思考各种观念时,却可以自由由此一观念,转移到彼一观念。因此,他在观念方面是比较自由的,正如在他所依靠的物体方面一样;在两方面,他都可以任意由此一个移在彼一个上。不过有些观念,在一些情节下是人心所不能免除掉的,正如有些运动是身体所不能免除掉的一样;在这种情形下,它就用尽力量,亦不能把它们取消了。一个上了刑具的人,并不能把痛苦底观念摆脱开,亦不能借思维别的东西来开心。同样,騒动的感情有时亦可以扰动了我们底思想,就如一场旋风能席卷我们底身体似的,因此,我们在这里就不能自由思维我们所愿意思想的其他事物。不过人心如果恢复其能力,并且按照自己底选择,来停顿或继续,来开始或止息,外而身体底、内而思想底任何运动,则我们又以为他是一个自由的主体。
13什么是必然——任何事物如果完全缺乏思想、没有能力,按思想底指导,来实现或阻止任何运动,那就叫做必然。任何运动底发端或继续,如果与有意慾的主体底心理选择相反,那就叫做强迫(compulsion)。同样,任何动作所受的阻碍或停顿如果同这种意慾相反,那就叫做束缚(restraint)。凡无思想、无意慾的主体,在任何事情方面,都是受必然所支配的。
14自由不属于意志——如果是这样的(我想是这样的),则我可以请人来思考,这种说法是不是可以把那个聚讼已久,不可理解的问题结束了,是不是可以把“·人·的·意·志·是·否·自·由”的那个问题了结了。因为我底话如果不错,则我可以由上述的话来断言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完全不恰当的;而且要问人底意志是否自由,就如要问他底睡眠是否迅速,他底德性是否方形似的,都是一样没意义的;因为自由之不能适用于意志,正同速度之不能适用于睡眠,方形之不能适用于德性一样。人人都会非笑这个问题底荒谬,正如其非笑后两个问题似的。因为我们不但看到,运动底快慢不属于睡眠,形相底方圆不属于德性,而且任何人只要稍一考究,就会分932明看到,自由只是一种力量,只能属于主体,而不是意志底一种属性或变状,因为意志本身亦是一种能力。
15意慾——单以字音来使人对于内在的动作得到一个清晰的观念,那是很困难的,因此,我在这里必须警告读者说,我虽然应用“指挥”(ordering)、“指导”(directing)、“选择”(choosing)、“偏爱”(preeerring)、等等动词,可是人如果不反省自己在意志发动时所发生的心理作用,则这些动词并不能清晰地把意慾表示出来。举例来说,偏爱一词虽似乎最能表示意慾底动作,可是它亦并不能精确地表示出来。
因为人虽然偏爱飞甚于偏爱走,可是谁能说他的意志在飞呢?
我们看到,所谓意慾就是人心底一种动作,在这里,它可以有意识地实施自己底能力,以来控制人底各部分,使它们营某种动作,或不营某种动作。至于意志就是能这样作用的一种官能。不过这个官能实际只是人心底一种能力,它可以决定自己底“思想”,来产生、来继续、来防止任何动作(当然在可能的范围以内)。因为我们不得不承认,任何主体只要有一种能力来思想自己底动作,只要能选择它们底或进行或停止,那他就有一种名为意志的那种官能。因此,意志不是别的,只是那样一种能力。至于自由,则是另一种能力,人们在此,可以按照自己心理底真实选择,亦就是按照他们底意志,来实现或阻止任何特殊的动作。
16能力是属于主体的——因此,我们看到,意志是一种能力,自由乃是另一种能力。因此,我们如果要问,意志是否有自由,那就无异于问,一种能力是否有另一种能力。这个问题一看之下,就是万分荒谬的,并不值得一驳,并不值得一答。因为人都知道,能力只属于主体,只是实体底属性,并非能力本身底属性。因此,我们如果问说,意志是否自由,那实际上就无异于问说,意志是否是一个实体,一个主体?至少这个问题亦假设了这层意思,因为自由只能成为实体底属性。我们如果能按照确当的说法,把自由一词应用在任何能力上,则它所指的那种能力一定是按照人底心理选择,来决定身体各部分运动与否的那种能力。(人所以说是自由的,就是由于这种能力,这种能力亦就是自由本身。)不过一个人如果要问,“自由”是否是自由的,则我想他大概没有明白清楚自己所说的话罢!说这话的人正该生起马大(midas)底耳朵来,因为他知道了“富的”(rich)一词是指财富底占有而言以后,竟然来问财富本身是不是富的。
17人们在此或者又会以官能一词来称所谓意志的那种能力,并且由此说意志是能发生作用的一种主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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