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理解论 - 第27章 同一性和差异性

作者: 洛克15,791】字 目 录

可是它仍是同一的马。实则在两种情形下,各部分底变化是很显著的,因此,它们虽然一个是同一的橡树,一个是同一的马,可是正确说来,它们都不是同一的物团了。因为在物质底质量方面,和在活动的生物方面,同一性所指的并不是同一的东西。

4植物底同一性——因此,我们必须考察一下橡树与一团物质究竟有什么差异。在我看来,它们底差异就在于,物团只是一些物质分子底粘合,不论其结合的形式如何,都无关系;至于植物,则各物质分子底排列必须组成橡树底各个部分,而且那些部分底那种组织,必须足以接受养料、分配养料,以继续,以形成橡树底木质、树皮、叶子等,借以维持它底植物性的生命。所谓一棵植物一定得有那样一种分子组织、一定有那样配合起来的躯体,而且其各部分一定要参与着共同的生命。那棵植物只要能继续维持那种生命,它就是同一植物。这种生命虽然传递在新的物质分子上,可是这些物质分子如果与有生命的植物融为一体,而且它们继续发展成的那种组织亦完全契合于那种植物,因此,那种植物仍可以说是同一的。因为这种组织不论在什么时候,不论寓于物质底任何集合体中,而它在那种特殊的具体物中,是和别的组织不相同的。它是一个特殊的生命,它在我们所指的那个时间以前、以后,都是经常存在的,而且不可觉察的前后相承的各部分是和有生命的植物体连合起来,在同一方式中连续下去的。因此,这种组织底同一性,就能使植物成为同一的,就能使它底各部分成为同一植物底各部分——只要那些部分联合存在于那种有继续性的组织以内,把那种共同的生命传达于那样联合起来的各个部分。

5动物底同一性——在·畜·类方面,情形亦差不多,因此任何人也都可以由此看到,动物底同一性究竟在什么地方。在机器方面,很有近似的情形,足以阐明动物底同一性。若以钟表为例,则它分明只是一些部分底适当组织和结构,而且我们若加以充分的力量’它还可以达到某种目的。我们如果假设,这个机器底有组织的各部分,在不断地修理以后,在其不可觉察的各部分不断地增加或减少以后,还能维持其公共的生命,还是一个连续体,那么我们在动物底身体方面亦当有很相似的假设。不过这里却有一种差异,就是【經敟書厙】,在动物方面,组织底调和同生命所依的那种运动,是一块开始的,运动是由内部发生的。至于在机器方面,则力量显然是由外面来的,而且在机器完整,宜于接受动力时,亦往往没有动力。

6人底同一性——这亦就表示出,人底同一性是由什么成立的。人底同一性所以成立,乃是由于不断生灭的诸多物质分子,连续地和同一的有组织的身体具有生命的联系,因而参加着同一的继续的生命。因此,人底同一性就在于一个组织适当的身体,而且这个身体中的各个物质分子虽在不断地变化着,可是那些分子同这个身体都联为一体,营一种共同的生命组织,而且这个身体不论你从那一刹那来观察它,它以后仍是要继续着与此刹那相同的组织。这种同一性正和动物底同一性一样。因此,有人如果主张,人底同一性不在于这个有适当组织的身体,而在于别的(灵魂),则他很难说,胎儿、有年岁的人、疯狂者、清醒者,是同一个人,除非他所立的假设,使塞德(seth)、以斯马尔(ismael)、苏格拉底(socrates)、毕莱特(pilate)、圣奥士丁(austin),凯撒保加可以是同一个人。因为人底同一性如果只成立于灵魂底同一性,而且按照物理讲,我们亦可以说,同一个别的精神亦可与多少不同的身体结合起来,那么,那些生于不同时代,性743情各异的人们也可以是同一的。这种说法就把“人”这个字用的太奇怪了,因为人字所应用于其上的观念,竟把身体和形相排除出去了。不但如此,而更坏的是这种说法同主张轮回的那些哲学家底意见也是很相契合的;因为他们以为,人底灵魂可以因为人底恶行,堕入畜类底身体中,以为凭适当的住所,而且在那种情形下,其所具的感官亦只足以满足它们底兽慾。不过我觉得,一个人如果确知海丽格布拉(helioagabalus)(罗马皇帝——译者)底灵魂住在他所养的一个猪底身体内,则他一定不会说那个猪是一个人或是海丽格布拉。

7同一性是因观念之不同而有差异的——因此,实体底单一性并包含不尽一切种类的同一性,并不足以在各种情形下,来决定同一性。要想正确的判断说来,我们应当考察所谓同一的那种事物的名词所代表的观念是什么样的。·实·体·人和·人·格·者这三个名称如果代表着三个不同的观念,则所谓同一的实体是一回事,同一的人又是一回事,同一的人格者又是另一回事。同为同一性是当和名称所代表的观念相对应的。

我们如果稍一仔细考察这一层,则或者可以防止住人们在这方面所常生起的大部分疑难。这种似是而非的疑难,在人格同一性方面更为有力;因此,我们下边就要把一层稍加考究。

8同一的人——一个动物是一个有生命而有组织的身体;因此,所谓同一的动物,如我方才所说,就是分布于各种物质分子中的同一的继续的生命——这些分子是前后相承地同那个有组织、有生命的身体连合着的。不论我们还说有其他任何定议,而精细的观察分明昭示我们,口中所发出的“人”字声音,所标记的心中的观念,只是具有某种形式的一种动物。因为我想,任何人只要看到一个同自己形相和组织相同的生物,则那个活物虽然终生没有理智,正如猪或鹦鹉一样,他亦会叫那个活物为人。并且我相信,一个人虽然听到一只·猫或·鹦·鹉谈话,推论、推断他亦只会叫它(或以为它)是一只猫或鹦鹉。他一定会说,前一种是一个愚昧无知的人,后一种是很聪明、很有理性的鹦鹉。我们只要看一看一位著名作者底叙述,就可以发明我们所假设的有理性的鹦鹉,是实有的。他底话语如下:

“我曾听许多人说,毛虑斯王(maurice)在统治巴西(brazil)的时候,曾经有一个老鹦鹉,能说话,并且能提、能答普通的问题,一如有理性的动物一样。因为这种缘故,所以他底从者都说,那一定是受了巫觋,或为邪所乘。他有一位牧师(后来在荷兰久居),后来最讨厌鹦鹉,并且常说,一切鹦鹉都跟着魔鬼。关于这个故事的一些详情,我还听了许多,而且据众人之言看来,亦是难以否认的。不过人人既然都常提到这个故事,而且这个故事亦很有根据,因此,我就立意要从毛虑斯王口中親自探询这回事。他底答话,仍是简捷而干燥的,一如其平常时那样。他说,所传说的故事有些地方确乎是真的,不过大部分仍是靠不住的。我因此就请他把真的一方面告诉我听。他就简捷地、冷静地告诉我说;他到巴西的时候,曾听说有那样一个老鹦鹉。当时他虽然不很相信,而且那个鹦鹉又在远处;可是他仍然因为好奇心的缘故,让人把它带来。那个鹦鹉又大又老,它进到屋中时,王子正和一大群荷兰人在那里。它看见他们以后,立刻就说,‘这些白人在这里,都是做什么的?’他们就指着王子问它说,它以为这是什么人?它就答说,‘大概是司令一类的人物罢。’人把鹦鹉带到王子身边时,王子就问鹦鹉说,‘你从那里来的?’(dmoúvenezvous?)它答复说,‘从马吕南来的。’(demarinnau。)王子又问说,‘你是谁的?’(aquiesatesvous?)它又答说,‘我是一个葡萄牙人的。’(aunporatugais。)王子又问它说,‘你在那里做什么?’(pueeaistulà?)它又答说,‘我在那里看小雞。’(jegardelespoules。)王子就笑着说,‘你看小雞么?’(vousgardezlespoules?)它又答复说,‘是的,我是那样的,我很知道如何看小雞。’(ouy,moy,etjesc,aybieneaire。)因此,它就咯咯了四五声,效人叫小雞时的声音。我在这里所说的这段有价值的谈话,仍是照毛虑斯王子向我所说的法文记载下来的。我亦曾问过他,鹦鹉说的什么话。他说,说的是巴西话。我就问他说,‘他懂不懂巴西话?’他说,他不懂。不过他曾留心带了两个翻译员:一个是荷兰人会说巴西话。一个是巴西人会说荷兰话。并且他问他们时,是分别着秘密问的。他们所告他的鹦鹉底话,都是一致的。我所以要叙述这个故事,乃是因为它太奇怪,而且是由親见的证见来的,是可以做为真事实看的。因为我敢相信,那个王子至少亦相信他底话是真的,因为人们都知道他是一个很忠实、很虔诚的人。至于自然学者们如何解释这回事,别的人们是否相信这回事,那就看各人底高兴了。不过我所以提到这一层,乃是为的要借有趣的闲谈来调剂这个干燥烦嚣的景象。至于揷入这个故事是否适宜,那我就不管了。”——“克里斯特丹琐记”(memoirsofwhatpassediuchristendom)

1672—1679。

我很愿意读者把原著者底详文全读一遍,因为在我看来,他并不以为这个故事是不可靠的。因为这个人既然很有才干,而且很有学识,足以保证其所给的一切证据,因此,他如果以为那个故事不可靠,他就觉得它怪可笑了。因此,我们万不能想象,他会费辛苦在一个不相干的地方,把一个荒唐的故事,安揷在一个忠实而虔诚的王子身上——还不是朋友身上。声明这个故事的王子,和转述这个故事的作者,显然都称这个说话者为鹦鹉。因此,人们如果以为这个故事值得叙述,则我可以问他,这个鹦鹉和一切鹦鹉如果竟然都常常说话,如王子所保证的那样,那么它们是否可以成为一个有理性的动物,而且假如它们亦是有理性的动物,它们是否因此就成了人,而不复为鹦鹉?因为我觉得,就一般人所意味到的人底观念说来,其中的构成分子不只限于有理性的(或能思想的)实体观念,此外还有某种形相的身体观念与之连合在一块。人底观念如果是这样的,则人底同一性一定是由同一的连续的身体(不至于骤然变了),和同一的非物质的精神,共同合成的。

9人格的同一性——在作了上述的前提以后,则我们可以进而考究人格同一性是由何形成的。在这里我们必须考察·人·格一词所代表的东西。在我看来,所谓人格就是有思想、有智慧的一种东西,它有理性、能反省、并且能在异时异地认自己是自己,是同一的能思维的东西。它在思维自己时,只能借助于意识,因为意识同思想是离不开的,而且我想意识是思想所绝对必需的,因为人既然发生知觉,则他便不能不知觉到自己是在知觉的。当我们看到、听到、嗅到、尝到、觉到、思维到、意想到任何东西时,我们知觉自己有这些动作。

因此,意识永远是和当下的感觉和知觉相伴随的,而且,只有凭借意识,人人才对自己是他所谓·自·我。在这种场合下,人们并不思考,同一的自我还是继续在同一的实体中存在的,还是在差异的实体中存在的。因为意识既然常常伴着思想,而且只有意识能使人人成为他所谓“自我”,能使此一个人同别的一切能思想的人有所区别,因此,人格同一性(或有理性的存在物底同一性)就只在于意识。而且这个意识在回忆过去的行动或思想时,它追忆到多远程度,人格同一性亦就达到多远程度。现在的自我就是以前的自我,而且以前反省自我的那个自我,亦就是现在反省自我的这个自我。

10意识构成人格的同一性——不过人们还进一步说,它是否是同一的实体?如果这些知觉,以及其所引起的意识永远在心中存在,因而使那个同一的能思的东西永远伴着意识呈现于心中,并且我们显然以为它是同它自己相同,则人们将不会怀疑意识是同一的实体。不过在这里却似乎有一种困难,就是这个意识既然永远被“忘却”所间断,而且在一生中,亦没有一个刹那,我们能把过去整个一系列行动一览无余,而且甚至最好的记忆,在观察此一部分时,亦不能不忘掉彼一部分,而且我们既然有时(并且是一生的大部分)亦并不反省过去的自我,因为我们都着重在现在的思想上,而且在酣睡中,竟然完全没有思想(至少我们亦可以说,睡时的意识和标记觉醒思想的那种意识是不一样的);那么在这些情形下,我们底意识是被间断开的,而且我们亦并看不到过去的自我,因此,人们就怀疑,我们是否是同一的能思的东西,是否是同一的实体?不过这个问题无论合理与否,究·与·人·格·的·同·一·性完全无关。我们底问题只是,同一的人格是由何成立的?并不是说,在同一人格中永远思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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