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总理将代表送出后,回到办公室内,想起中国穷到如此,若不借外款,断乎不能成事,若再向银行团俯首求教,又难忍这口气。正在左右为难,忽见阍人递进一张名片,说是新任财政总长熊希龄前来拜会。连忙叫请,两人相见,谈了不到几句,唐总理便提到借款一事,委托在他身上。熊因既绾财政,无可推诿,只得一口答应,辞了出来,就任后便往访银行团。银行团亦因日俄两国有出来干涉之意,自愿转圜,从此逐日进行,磋商再四,始将小借款商定。已经说得舌敝唇焦,才得了三百万两的垫款,仍须由中外两面各派核计员查对,并须由税务司监视,匆匆将合同签字。岂知被参议员晓得了,因朱先付院通过,提出质问,外省督军也啧有烦言。熊总长气愤填膺,拟了一张电稿,遍达各省,大概说是各省如能按月将筹有的款接济中央,使每月七百万之军饷,有恃无恐,即可将银行团垫借款一概谢绝,此诚日夕祈祷而不得者也云云。岂知各省长官接到此电,无可回答,都置之不复,就连反对最烈的黄留守,也变不出这笔银子。前时所拟的种种方法,统是能说不能行,只得认做纸上空谈了。
再说唐绍仪因为中国既行了内阁制,遇有要政,当然是阁员负责。岂知各部总长都各人怀着意见,每逢唐绍仪开国务会议时,往往缺席不到。最反对的是内务总长赵秉钧,始终未曾到会;余如海陆军总长虽然列席,却是意见参差;只教育蔡元培,司法王宠惠,农林宋教仁,代理工商总长王正延等数人,为着同盟会的关系,意气还算相投。唐绍仪已是中怀不安,再加袁总统自负雄才伟略,本是揽权喜事的人,今一旦身为元首,反要叫他高拱深宫,遇事受成于总理,已难办到;还有他手下这班文武僚佐,更是靠着有事见长,如今忽然多了一层箝制,向总统议准了的事,还要等总理承认,方能算数,也老大的不愿意,常在总统前竭力挑拨,扬言总统无用,做了唐绍仪的傀儡。袁总统越想越气:“以为我当初拉出他来做总理,原为着彼此多年交情,遇事总好商量,岂知他反与南方革党一鼻孔出气,拿出总理的架子来对付我,这不是有意来欺侮我么?”
正想着,唐又因事入见,才谈得不到三言两句,两下里又争论起来。袁总统不觉大怒,喊着唐的别号道:“少川,我这总统位子,让你来坐可好?”唐绍仪见不是话,不好和他再争,退了出来,便有辞职之意,但不好无故便行,只得且候机会。
后来索性连委任令都可以不待总理副署,径由总统发出。唐绍仪更不能再忍,连夜收拾行装,乘了京奉火车,到津门养病去了。到了天津,方具呈辞职,总统也不强留,暂命外交总长陆征祥代理总理,且有令他继任之意。当提交参议院,此时的正议长已换了吴景濂,副议长也换了汤化龙,俱属和平派,由总统设法疏通,居然通过。
次日,大总统发出命令,特任陆征祥为国务总理,一班阁员应与唐氏有连带关系,照例辞职,袁总统一概批准。另拟了新人物,开出一纸名单,唤陆征祥入内观看,带往参议院宣布。
陆见名单上,除内务海陆军三部,依然旧人,并不更动外,财政换了周自齐,司法换了章宗祥,教育换了孙敏筠,农林换了王人文,工商换了沈秉堃,交通换了胡维德。看完不置可否,便带往参议院。众议员以为他盛名之下,一定有些崇论闳议,陆甫登演说台时,掌声四起,表示欢迎。岂知陆总理演说时支吾了半晌,始终没有说到政见,而且把国务员比做过生日的菜单,请大家拣择可口的菜蔬点菜,众人听了不好哄堂大笑,只好你一句我一句的,冷嘲热讽起来。陆总理在台上再站不住,走了下来,将名单交给议长,匆匆乘舆而去。各议员待他去后,议论纷纭,非但国务员一个也没有通过,反似了一篇咨文,送入总统府,弹劾起总理来。
陆征祥也自请辞职。袁总统均置诸不理,仅将无足重轻的阁员改换了几个,财政改为周学熙,司法改为许世英,教育改为范源廉,农林改为陈振先,工商改为蒋作宾,交通改为朱启铃。深恐又遭拒绝,先遣人去讽示议员,倘若此次再不通过,自有相当手段对付了。果然各议员仍不肯赞同,袁总统道:“照这样子,将来还能办事么?”依然不露声色,镇静如恒,暗中却使出刚柔互用的手段。先由军警两界发布传单,大概说是现在内阁中断,已由中央择人继续,乃参议院有意为难,反令我辈陷于无政府的危险境地,他们倘再不知改悔,我们只有用卫生丸来奉警了。都中商民本是惊弓之鸟,见了传单,吓得心惊胆战,就连参议院中也接了几张传单,宛似下了哀的美敦书,大家匿迹销声,哪个还敢出头露面?俨然挂了降旗,完全屈服。
袁总统见第一步已经战胜,又命预备十几桌盛筵,邀请全体议员入府宴会。议员方欲推辞,早有府中秘书长梁士治驱了十几部摩托车,亲来邀请,各议员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早低头伏耳的,跟随着到了总统府里。老远的就望见袁总统穿了便服,满面笑容的站在四照堂前相迎。众人忙上前礼,周施了一会,已是上灯时分,排齐簇席,袁总统嘱梁士诒好生款待,自己却走了进去。酒至半酣,梁秘书长渐渐谈到极峰此次相邀之意,各议员不等说完,均已唯唯领命。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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