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 魏書卷九十七 列傳第八十五

作者: 魏收16,342】字 目 录

時在西州,來屯中堂。劭又使兵殺休明母。是日,劭登殿受璽綬,下書曰:「徐湛之、江湛殺逆無狀,吾勒兵入殿,已無所及,號惋崩衄,心肝破裂。今罪人斯得,元凶克殄,卜世靈祚,永享無窮,思與億兆覃茲更始,可大赦天下,改元嘉三十年為太初元年。」

劭弟駿,時為江州刺史。先以西陽蠻反,義隆令東宮步兵校尉沈慶之、襄陽太守柳元景、司空中兵參軍宗愨並討之。駿出次五洲,斬劭使於軍門。司徒義宣、雍州刺史臧質、司州刺史魯爽同舉兵。駿以沈慶之、柳元景、宗愨為前軍。駿諮議參軍顏竣專主軍謀。劭葬義隆,託疾不出。臧質子敦逃走,劭乃悉聚諸王及大臣徙入城內,移南岸百姓渡淮,貴賤皆被驅逼,建業淆亂。駿等發尋陽,檄至,劭乃移駿數子於侍中省,義宣諸男於大倉屋,以兵守之;使其將魯秀、王羅漢等為水陸之備,休明及蕭斌為之謀主;焚除淮中船舫。駿至南洲,頓漂洲,〔一九〕令柳元景等擊劭,劭眾崩潰,奔走還宮。義恭單馬奔駿,勸即位。劭大怒,遣休明就西省殺義恭子南豐王朗等十二人。

駿乃僭即大位于新亭。於是擒劭、休明,並梟首大桁,暴屍於市,經日壞爛,投之水中,男女妃妾一皆從戮。時人為之語曰:「遙望建康城,小江逆流縈,前見子殺父,後見弟殺兄。」興光元年,駿改年曰孝建。其中軍府錄事參軍周朗啟駿曰:〔二0〕「今士大夫父母在而兄弟異計,十家而七;庶人父子殊產,八家而五。凡甚者乃危亡不相知,飢寒不相恤,又疾讒害其間,〔二一〕不可稱數。宜明其禁,以易其風。」俗弊如此,駿不能革。

臧質遣使說荊州刺史南郡王義宣曰:「有大才,負大功,挾震主威,自古尠有全者。宜在人前,早有處分。」義宣使要豫州刺史魯爽、兗州刺史徐遺寶、司州刺史魯秀等,剋秋起兵。爽時昏醉,即日便戴黃標,稱建平元年,板義宣為天子,遣信至建業迎弟瑜。由是駿知爽反,惶懼,欲遣迎義宣,其竟陵王誕執議不許,乃遣左衛將軍王玄謨率眾討爽,領軍將軍柳元景、鎮軍將軍沈慶之討義宣。臧質下戍大雷,馳報義宣,抗表以誅元景為名。遣軍就質,〔二二〕使爽與質會于江上。玄謨屯兵梁山。義宣率眾至尋陽,與質俱下。雍州刺史朱脩之不從義宣。臧質進計曰:「今萬人取南州,則梁山中絕;萬人守梁山,玄謨必不敢動。下官浮舟外江,直向石頭,此上策也。」義宣將從之,其諮議劉諶之曰:「質不求前驅,〔二三〕凶志難測,不如盡銳攻梁山,事克,然後長驅,萬安之計也。」義宣乃止。義宣遣劉諶之就質,步攻東壘。義宣進自蕪湖,赴梁山,屯兵西岸。玄謨拒質,駿將軍垣護之、〔二四〕薛安都又摧破之。義宣眾潰,因風放火,焚其舟艦。義宣閉船大泣,因而迸逸。走至江陵,荊州司馬竺超民具儀服迎之,左右相率潰叛,超民送付刺姦。朱脩之於獄殺之。

太安二年,駿改年為大明。駿於新亭造中興佛寺,設齋,忽有一僧形貌有異,眾皆愕然。問其名,答云名惠明,從天安寺來。言竟,倏然而滅,乃改為天安寺。至天安初而彭城歸國。四年,駿遣其將殷孝祖寇濟州,高宗遣清水公封敕文等擊走之,又詔征西將軍皮豹子擊孝祖於清東。五年,豹子還,遂掠地至高平,大獲而還。

駿以其南兗州刺史竟陵王誕得士庶之心,內畏忌之。誕不自安,乃治城多聚糧仗。駿大怒,貶誕爵為侯,遣兗州刺史垣閬、給事中戴明寶討之。誕遣眾出戰,斬垣閬。誕表駿曰:「往年元凶禍逆,陛下入討,臣背凶赴順,可謂常節。及丞相構難,臧魯協從,朝野怳忽,咸懷憂懼。陛下欲建百官羽儀星馳推奉,臣前後固執,末方賜從。社稷獲全,是誰之力?陛下接遇殷勤,屢加崇寵,驃騎、揚州,旬月移授。恩秩頻煩,復賜徐兗,仰屈皇輿,遠相餞送。臣一遇之感,此何以忘,庶希偕老,永相娛慰。豈謂陛下信用讒言,遂令小人來相掩襲。不任枉酷,即加誅揃,雀鼠貪生,仰違詔敕。今親勒部曲,鎮扞徐兗。昔緣何福,同生皇家;今有何罪,便成胡越。陵鋒奮戈,萬沒豈顧,定蕩之期,冀在旦夕。右軍、宣簡,爰及武昌,皆以無罪,並遇枉酷。臣有何過,復致於此?陛下宮闈之醜,豈可一二。臨紙悲塞,不止所言。」駿以沈慶之前軍討之,親勞軍人,賜以金帛。慶之軍敗退,傷者十四五。駿大怒,將自往。久乃拔之,斬誕傳首。誕母殷、妻徐並自殺。城內誅者數千人,或先鞭殺而行戮。並移首於石頭南岸,以為京觀,至於風晨雨夜,輒聞哀號之響。

駿淫亂無度,蒸其母路氏,穢汙之聲,布於甌越。東揚州刺史顏竣恃舊,每戲弄之,駿慚怒殺竣。和平元年七月,駿使其散騎常侍明僧暠朝貢。二年三月,又使其散騎常侍尹顯朝貢。駿雍州刺史、海陵王休茂謀將除駿,參軍尹玄慶斬休茂。是歲,凡諸郡士族婚官點雜者,悉黜為將吏,而人情驚怨,並不服役,逃竄山湖,聚為寇盜。侍中沈懷文苦諫不納。三年三月,駿使其散騎常侍嚴靈護朝貢。以沈懷文數直諫,付廷尉殺之。駿寵姬殷死,贈貴妃,諡曰宣。及葬龍山,給鑾輅、九旒、黃屋、左纛、羽葆、鼓吹、班劍、虎賁。龍轜之麗,功妙萬端,山池雲鳳之屬,皆裝以眾寶,繡帷珠帶,重鈴疊眊,儀服之盛,古今尠有。駿自殷死,常懷悲惻,神情罔罔,廢棄政事。或親至殷靈床,酌奠酒飲之,既而慟哭流連,不能自反。其耽昏若此。四年,獵于烏江之榜口,又游湖縣之滿山,〔二五〕並與母同行,宣淫肆意。五年,三吳大飢,人食草木皮葉,親屬互相販鬻,劫掠蜂起,死者不可勝數。是年駿死。

子子業立,性尤凶悖。其母疾篤,遣呼子業,子業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其母怒,語侍者曰:「將刀來破我腹,那得生如馨兒!」六年,改為永光。以奄人華願兒為散騎常侍,遊止必同。越騎校尉戴法興屢相裁割,願兒深以為隙。或謂法興為真天子,子業為膺天子,願兒具以聞,子業乃殺法興。驃騎將軍柳元景、尚書左僕射顏師伯欲廢子業,立太宰義恭,以告沈慶之,慶之告子業。子業出兵誅義恭,遂刳剔支體,抽裂心藏,挑其眼睛,投之蜜中,謂之鬼目粽。又殺柳元景、顏師伯,並諸子及弟姪。乃改年為景和。子業除去喪禮,服錦縠之衣。以石頭城為長樂宮,東城為未央宮,北邸為建章宮,南宅為長楊宮。子業自以昔在東宮,不為駿所愛,及即位,常欲毀其墓。乃遣發駿所寵殷氏冢。殷死,駿為之造新安寺,於是壞之,復欲誅諸遠近尼僧。遣使殺其新安王子鸞,臨死歎曰:「惟願後身不復生天王家!」義恭既誅,徐州刺史義陽王昶大懼,遣典籤蘧法生啟求還建業。子業謂法生曰:「義陽謀反,我正欲誅之。」法生懼禍,走還彭城。子業遣沈慶之率師伐昶。法生至彭城,昶便繕甲,諸郡不從,昶知事不捷,遂來奔。

子業淫其姑,稱為謝氏,為貴嬪、夫人,加以殊禮,虎賁劍戟,出警入蹕,鑾輅龍旂,在貴妃之上,即義隆第十女,其新蔡長公主也。子業矯云主喪,空設喪事,而實納之。時其姊山陰主大見愛狎,淫恣過度,謂子業曰:「妾與陛下男女雖殊,俱託體先帝,陛下六宮百數,而妾惟一駙馬,事不均平,乃可如此。」子業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進爵會稽郡長公主,秩同郡王,食湯沐邑二千戶,給鼓吹一部,加班劍二十人,每出遊,與群臣陪乘。吏部褚淵以有風貌,子業使淵侍主。子業皆令廟別畫其祖父形像,曾入裕廟,指裕像曰:「此渠大英雄,生擒數天子。」次入義隆廟,指義隆像曰:「此渠亦不惡,但暮年中不免兒斫去頭。」次入其父駿廟,指駿像曰:「此渠大好色,不擇尊卑。」顧謂左右曰:「渠大齄鼻,如何不齄之?」即令畫工齄駿像鼻。其父子淫悖,書契所無也。子業又殺沈慶之,撫軍諮議參軍何邁,即其新蔡主婿。

其湘東王彧及建安王休仁、山陽王休祐常被猜忌,並欲誅之。休仁每以調謔悅之,故得推遷不死。彧、休祐形體肥大,遂以籠盛稱之,彧尤肥,號曰「豬王」。廷尉劉矇妾懷孕,子業迎入宮,冀其生男,立為太子,及其生子,遂為大赦。子業召其南平王鑠妃江氏偶諸左右,江不從。子業曰:「若不從,當殺汝三子。」江猶不從,乃鞭一百,殺其子敬猷等。巫覡云「湘州有天子氣」,子業將南行以厭之,未行前,欲悉誅諸叔。時彧被拘祕書省,與子業左右阮佃夫等謀廢子業。子業出華林園,共巫竹林堂前射鬼。佃夫時為內監,乃以告外監典事朱幼、主衣壽寂之、細鎧主姜產之等,寂之抽刃而前,產之繼進。子業引弓射寂之,不中,寂之乃斬其首。

彧既誅子業,憂遽不知所為。休仁推立彧。彧時失履,徒跣登西堂,備天子儀服,呼諸大臣入見,事無巨細,稱令施行。彧以豫章王子尚及山陰主為子業所狎,殺之。十二月,僭即帝位,改年為泰始。

先是,子業敕其弟子勛曰:「聞汝與何邁謀共廢我,汝自量體氣何如孝武?尋當遣使送藥與汝。」子勛長史鄧琬與錄事參軍陶亮等起兵,遣其黨俞伯奇出頓大雷,〔二六〕巴東太守孫仲之至于平石〔二七〕,與陶亮並統前軍。始彧未知子勛起兵,加子勛車騎將軍、儀同三司。符至尋陽,鄧琬乃投於地,攘袂而起曰:「殿下當開端門,何黃閤之有!」與陶亮等徵兵馳檄,建牙於桑厄。〔二八〕時雍州刺史袁顗便勸子勛即位,琬乃立宗廟,設壇場,造乘輿法服,立子勛為天子,即位江州,號義嘉元年。子勛以袁顗為尚書左僕射,鄧琬為尚書右僕射,左司馬張悅為領軍將軍、吏部尚書,州郡並加爵號。彧乃遣領軍將軍王玄謨討之,復遣其將沈攸之、劉靈出據虎檻。初彧聞四方反亂,憂遽不知所為,休仁請前鋒決勝,於是始有防禦之軍。攸之軍至江州,斬子勛。彧慮子勛弟松滋侯子房等年大終不相服,休仁遂勸除之,因誅駿舅子路休之等,以陷子房兄弟。於是殺駿子安陸王子綏及子房、臨海王子頊、〔二九〕永嘉王子仁、始安王子真、邵陵王子元、淮南王子孟、臨賀王子產、晉熙王子輿及子起、子期、子悅、子頓。〔三0〕初,駿二十八男,其餘先早夭,及子業殺子鸞等,至是盡殪之矣,其骨肉相殘若此之甚。

彧南新蔡太守常珍奇奉啟請降,顯祖詔遣西河公元石、京兆侯張窮奇率軍援之。皇興元年正月,彧遣其散騎常侍貝思、散騎侍郎崔小白朝貢。初,彧遣其鎮軍張永、領軍沈攸之以大眾迎其徐州刺史薛安都。安都聞永將發,乃遣信請降。顯祖詔博陵公尉元、城陽公孔伯恭率騎二萬救之。永等。前後奮擊,斬首凍沒死者不可勝數。〔三一〕又其兗州刺史畢眾敬亦來降款,至是,徐兗及淮西諸郡、青齊二州相尋歸附。彧又遣其中領軍沈攸之、太子左衛率劉勉寇彭城,兗州刺史申纂守無鹽。時薛安都略有廣平、順陽、義成、扶風諸郡。沈攸之至下邳,與元等戰敗而走。初,彧青州刺史沈文秀、冀州刺史崔道固並請歸順,詔遣征南大將軍慕容白曜率眾援之。文秀等復叛歸彧。白曜進軍圍城。二年,克歷城,獲道固。彧遣其員外散騎常侍李豐朝貢。彧遣沈文秀弟文靜海道救青州,文靜至東萊之不期城,白曜遣軍克之。尋獲東陽城。彧遣其員外散騎常侍王希涓朝貢。四年六月,彧又遣員外散騎常侍劉航朝貢。

延興元年,彧於巖山射雉,休祐從在後,與其左右相失。彧遣壽寂之率諸壯士追躡休祐,蹴令墜馬,拉而殺之,乃揚聲曰:「驃騎墮馬死。」召司徒休仁宿尚書下省,鴆而殺之。

自彧立之後,民庶凋弊,而宮殿器服多更興造。初其即位,軍人多被超越,或有不與戎勤,寄名受賞。阮佃夫等並被信委,凡所談笑,言無不行,抽進阿黨,咸受不次之位。故佃夫左右,乃有四軍、五校、羽林、給事等官,皆市井傭販之人,諂附而獲。至綱紀不立,風政頹弊,境內多難,民庶嗷然。遂廣募義勇,置為部曲。於是官品淪褫,士人渾亂,民眾顒顒,咸願來奔矣。

彧遣其司州刺史垣叔通為益州刺史,叔通極為聚斂,蜀還之貨過數千金,知彧好財,先送家資之半,彧猶嫌少。及叔通至建業,遣詣廷尉,彧先令獄官留之於訊堂,彌旬不得出。叔通於是悉送其財,然後原遣。凡蠻夷不受鞭罰,輸財贖罪,謂之賧,時人謂叔通被賧刺史。彧嘗宮內大集而裸婦人觀之,以為忻笑。其妻王氏以扇鄣面,獨無所言。彧怒曰:「外舍家寒乞,今共為笑樂,何獨不視!」王曰:「為樂之事,其方自多,豈有姑姊妹集聚,而裸婦人形體,以此為樂!外舍之為忻,適與此不同。」彧大怒,遣王起去。彧末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345 6下一页末页共6页/12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