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 魏書卷五十二 列傳第四十

作者: 魏收7,634】字 目 录

倫許,安定臨涇人也。世有冠冕,為西夏著姓。叟少聰敏,年十三,辨疑釋理,知名鄉國,其意之所悟,與成人交論,尠有屈焉。學不師受,友人勸之,叟曰:「先聖之言,精義入神者,其唯易乎?猶謂可思而過半。末世腐儒,粗別剛柔之位,寧有探賾未兆者哉。就道之義,非在今矣。」及披讀群籍,再閱於目,皆誦於口。好屬文,既善為典雅之詞,又工為鄙俗之句。以姚政將衰,遂入長安觀風化,隱匿名行,懼人見知。時京兆韋祖思,少閱典墳,多蔑時輩,知叟至,召而見之。祖思習常,待叟不足,叟聊與敘溫涼,拂衣而出。祖思固留之,曰:「當與君論天人之際,何遽而反乎?」叟對曰:「論天人者其亡久矣,與君相知,何夸言若是也。」遂不坐而去。至主人家,賦韋杜二族,一宿而成,時年十有八矣。其述前載,無違舊美,敘中世有協時事,而末及鄙黷。人皆奇其才,畏其筆。世猶傳誦之,以為笑狎。

叟孤飄坎壈,未有仕路,遂入漢中。劉義隆梁秦二州刺史馮翊吉翰,以叟才士,頗相禮接。授叟末佐,不稱其懷。未幾,翰遷益州,叟隨入蜀,多為豪俊所尚。時蜀沙門法成,鳩率僧旅,幾于千人,鑄丈六金像。劉義隆惡其聚眾,將加大辟。叟聞之,即赴丹陽,啟申其美,遂得免焉。復還於蜀。法成感之,遺其珍物,價直千餘匹。叟謂法成曰:「緯蕭何人,能棄明珠?吾為德請,財何為也?」一無所受。

在益土五六載,北至楊難當,乃西入沮渠牧犍,遇之不重。叟亦本無附之之誠,乃為詩示所知廣平程伯達。其略曰:「群犬吠新客,佞闇排疏賓。直途既以塞,曲路非所遵。望衛惋祝鮀,眄楚悼靈均。何用宣憂懷,託翰寄輔仁。」伯達見詩,謂叟曰:「涼州雖地居戎域,然自張氏以來,號有華風。今則憲章無虧,曷祝鮀之有也?」叟曰:「古人有言:君子聞鞞鼓之聲,則思戰爭之士。貴主奉正朔而弗淳,慕仁義而未允,地陋僻而僭徽號。居小事大,寧若茲乎?徐偃之轍,故不旋踵矣。吾之擇木,夙在大魏,與子暫違,非久闊也。」歲餘,牧犍破降。

叟既先歸國,朝廷以其識機,拜虎威將軍,賜爵始復男。家於密雲,蓬室草筵,惟以酒自適。謂友人金城宗舒曰:「我此生活,似勝焦先,志意所栖,謝其高矣。」後叟被徵至,謝恩,并獻詩一篇。高宗時召叟及舒,並使作檄劉駿、蠕蠕文。舒文劣於叟,舒尋歸家。

叟不治產業,常苦飢貧,然不以為恥。養子字螟蛉,以自給養。每至貴勝之門,恒乘一牸牛,弊韋袴褶而已。作布囊,容三四斗,飲噉醉飽,便盛餘肉餅以付螟蛉。見車馬榮華者,視之蔑如也。尚書李敷,嘗遺之以財,都無所取。初叟一見高允,曰:「吳鄭之交,以紵縞為美談,吾之於子,以弦韋為幽贄,以此言之,彼可無愧也。」於允館見中書侍郎趙郡李璨,璨被服華靡,叟貧老衣褐,璨頗忽之。叟謂之曰:「老子今若相許,脫體上袴褶衣帽,君欲作何計也?」譏其惟假盛服。璨惕然失色。

叟少孤,每言及父母,則淚下,若孺子之號。春秋當祭之前,則先求旨酒美膳,將其所知廣寧常順陽、馮翊田文宗、上谷侯法俊,攜壺執榼,至郭外空靜處,設坐奠拜,盡孝思之敬。時敦煌氾潛,家善釀酒,每節,送一壺與叟。著作佐郎博陵許赤虎、河東裴定宗等謂潛曰:〔二〕「再三之惠,以為過厚,子惠於叟,何其恒也?」潛曰:「我恒給祭者,以其恒於孝思也。」論者以潛為君子矣。順陽等數子,稟叟獎示,頗涉文流。

高閭曾造其家,值叟短褐曳柴,從田歸舍,為閭設濁酒蔬食,皆手自辦集。其館宇卑陋,園疇褊局,而飯菜精潔,醯醬調美。見其二妾,並年衰跛眇,衣布穿弊。閭見其貧約,以物直十餘匹贈之,亦無辭愧。閭作宣命賦,叟為之序。密雲左右,皆祗仰其德,歲時奉以麻布穀麥,叟隨分散之,家無餘財。年八十而卒。

叟元妻敦煌宋氏,先亡,無子,後庶養者,亦皆早夭,竟以絕後。叟死,無有家人營主凶事,胡始昌迎而殯之于家,葬於墓次,即令一弟繼之,襲其爵始復男、虎威將軍。叟與始昌雖為宗室,而性氣殊詭,不相好附,於其存也,往來乃簡,及亡而收恤至厚,議者以為非必敦哀疏宗,或緣求利品秩也。

宋繇,字體業,敦煌人也。曾祖配,祖悌,世仕張軌子孫。父燎,張玄靚龍驤將軍、武興太守。繇生而燎為張邕所誅。五歲喪母,事伯母張氏以孝聞。八歲而張氏卒,居喪過禮。繇少而有志尚,喟然謂妹夫張彥曰:「門戶傾覆,負荷在繇,不銜膽自厲,何以繼承先業!」遂隨彥至酒泉,追師就學,閉室誦書,晝夜不倦,博通經史,諸子群言,靡不覽綜。

呂光時,舉秀才,除郎中。後奔段業,業拜繇中散、常侍。繇以業無經濟遠略,西奔李暠,歷位通顯。家無餘財,雅好儒學,雖在兵難之間,講誦不廢,每聞儒士在門,常倒屣出迎,停寢政事,引談經籍。尤明斷決,時事亦無滯也。

沮渠蒙遜平酒泉,於繇室得書數千卷,鹽米數十斛而已。蒙遜歎曰:「孤不喜克李歆,欣得宋繇耳。」拜尚書吏部郎中,委以銓衡之任。蒙遜之將死也,以子牧犍委託之。牧犍以繇為左丞,送其妹興平公主於京師。世祖拜繇為河西王右丞相,賜爵清水公,加安遠將軍。世祖并涼州,從牧犍至京師。卒,諡曰恭。

長子巖,襲爵,改為西平侯。

巖子蔭,中書議郎、樂安王範從事中郎。卒,贈輔國將軍、咸陽太守。

子超,尚書度支郎。

超弟稚,字季預。師事安邑李紹伯,受諸經傳。性清嚴,治家如官府。太和中,拜司徒屬。又以例降,除西中府戶曹參軍,轉并州城陽王鸞城局參軍。景明二年,拜白水縣令。在縣十一年,頗得民和。遷青州勃海太守。正光三年,卒。

子遊道,武定末,太尉長史。

張湛,字子然,一字仲玄,敦煌人,魏執金吾恭九世孫也。湛弱冠知名涼土,好學能屬文,沖素有大志。仕沮渠蒙遜,黃門侍郎、兵部尚書。涼州平,入國,年五十餘矣,賜爵南浦男,加寧遠將軍。司徒崔浩識而禮之。浩注易,敘曰:「國家西平河右,敦煌張湛、金城宗欽、武威段承根三人,皆儒者,並有俊才,見稱於西州。每與余論易,余以左氏傳卦解之,遂相勸為注。故因退朝之餘暇,而為之解焉。」其見稱如此。湛至京師,家貧不粒,操尚無虧,浩常給其衣食。每歲贈浩詩頌,浩常報答。及浩被誅,湛懼,悉燒之。

兄懷義,閑粹有才幹。遭母憂,哀毀過人,服制雖除,而蔬糲弗改。卒于征西參軍。

長子廣平,高平令。

宗欽,字景若,金城人也。父燮,字文友,呂光太常卿。欽少而好學,有儒者之風,博綜群言,聲著河右。仕沮渠蒙遜,為中書郎、世子洗馬。欽上東宮侍臣箴曰:「恢恢玄古,悠悠生民。五才迭用,經敘彝倫。匡父維子,弼君伊臣。顛而能扶,屈而能申。昔在上聖,妙鑒厥趣。不曰我明,而乖其度。不曰我新,而忽其故。如彼在泉,臨深是懼。〔三〕如彼覆車,望途改步。是以令問宣流,英風遠布。及於三季,道喪純遷。桀起瓊臺,紂醊糟山。周滅妖姒,羿喪以田。險詖蔽其耳目,鄭衛陳於其前。怙才肆虐,異端是纏。豈伊害身,厥胤殲焉。茫茫禹跡,畫為九區。昆蟲鳥獸,各有巢居。雲歌唐后,垂橫美虞。疏網改祝,殷道攸敷。龍盤應德,隨蛇銜珠。勿謂無心,識命不殊。勿謂理絕,千載同符。爰在子桓,靈數攸臻。儀形徐阮,左右劉陳。披文採友,叩典問津。用能重離襲曜,魏鼎維新。於昭儲后,運應玄籙。夕惕乾乾,虛衿遠屬。外撫幽荒,內懷煢獨。猶懼思不逮遠,明不遐燭。君有諍臣,庭立謗木。本枝克昌,永符天祿。微臣作箴,敢告在僕。」

世祖平涼州,入國,賜爵臥樹男,加鷹揚將軍,拜著作郎。欽與高允書曰:「昔皇綱未振,華裔殊風,九服分隔,金蘭莫遂,希懷寄契,延想積久。天遂其願,爰遘京師。才非季札,而眷深孫喬;德乖程子,而義均傾蓋。曠齡罕遇,會之一朝。比公私理異,詶諮路塞,端拱蓬宇,歎慨如何?不量鄙拙,貢詩數韻。若夫泉江相忘之談,遺言存意之美,雖莊生之所尚,非淺識所宜循。愛敬既深,情期往返,思遲德意,以袪鄙吝。若能紆鳳彩以燿榛薈,迴連城以映瓦礫者,是所望也。」詩曰:「嵬峨恒嶺,滉瀁滄溟。山挺其和,水燿其精。啟茲令族,應期誕生。華冠眾彥,偉邁群英。 於穆吾子,含貞藉茂。如彼松竹。陵霜擢秀。味老思沖,玩易體復。戢翼九皋,聲溢宇宙。 我皇龍興,重離疊映。剛德外彰,柔明內鏡。乾象奄氣,坤厚山競。風無殊音,俗無異徑。 經緯曰文,著述曰史。斟酌九流,錯綜幽旨。帝用詶諮,明發虛擬。廣闢四門,披延髦士。 爾應其求,翰飛東觀。口吐瓊音,手揮霄翰。彈毫珠零,落紙錦粲。墳無疑割,典無滯泮。 山降則謙,含柔為信。林崇日漸,明升斯進。有邈夫子,兼茲四慎。弱而難勝,通而不峻。 南、董邈矣,史功不申。固傾佞竇,雄穢美新。遷以陵腐,邕由卓泯。時無逸勒,路盈摧輪。 尹佚謨周,孔、明述魯。抑揚群致,憲章三五。昂昂高生,纂我遐武。勿謂古今,建規易矩。 自昔索居,沉淪西藩。風馬既殊,標榜莫緣。開通有運,闇遇當年。披衿暫面,定交一言。 諮疑祕省,訪滯京都。水鏡叔度,洗吝田蘇。望儀神婉,即象心虛。悟言禮樂,採研詩書。 履霜悼遷,撫節感變。嗟我年邁,迅踰激電。進乏田賜,退非回憲。素髮掩玄,枯顏落蒨。 文以會友,友由知己。詩以明言,言以通理。盻坎迷流,覿艮闇止。伊爾虯光,四鱗曲水。」

允答書曰:「頃因行李,承足下高問,延佇之勞,為日久矣。王途一啟,得敘其懷,欣於相遇,情無有已。足下兼愛為心,每能存顧,養之以風味,惠之以德音。執玩反覆,銘於心抱。吾少乏尋常之操,長無老成之致,憑賴賢勝,以自克勉,而來喻褒飾,有過其分。既承雅贈,即應有答,但唱高則難和,理深則難詶,所以留連日月,以至於今。今往詩一篇,誠不足標明來旨,且表以心。幸恕其鄙滯,領其至意。」詩曰:「湯湯流漢,藹藹南都。載稱多士,載擢靈珠,邈矣高族,世記丹圖。啟基郢城,振彩涼區。 吾生朗到,誕發英風。紹熙前緒,奕世克隆。方圓備體,淑德斯融。望傾群俊,響駭華戎。 響駭伊何?金聲允著。匡贊西藩,拯厥時務。肅志琴書,恬心初素。潛思淵渟,秀藻雲布。 上天降命,祚鍾有代。協燿紫宸,與乾作配。仁邁春陽,功隆覆載。招延隱叟,永貽大賚。 伊余櫟散,才至庸微。遭緣幸會,忝與樞機。竊名華省,廁足丹墀。愧無螢燭,少益天暉。 明升非諭,信漸難兼。體卑處下,豈曰能謙。進不弘道,退失淵潛。既慚朱闕,亦愧閭閻。 史、班稱達,楊、蔡致深。負荷典策,載蹈於心。四轍同軌,覆車相尋。敬承嘉誨,永佩明箴。 遠思古賢,內尋諸己。仰謝丘明,長揖南史。遐武雖存,高蹤難擬。夙興夕惕,豈獲恬止。 世之圮矣,靈運未通。風馬殊隔,區域異封。有懷西望,路險莫從。王澤遠灑,九服來同。 在昔平吳,二陸稱寶。今也克涼,吾生獨矯。道映儒林,義為群表。我思與之,均於紵縞。 仁乏田蘇,量非叔度。韓生屬降,林宗仍顧。千載曠遊,遘茲一遇。藻詠風流,鄙心已悟。年時迅邁,物我俱逝。任之斯通,擁之則滯。結駟貽塵,屢空亦弊。兩間可守,安有回、賜。 詩以言志,志以表丹。慨哉刎頸,義已中殘。雖曰不敏,請事金蘭。爾其勵之,無忘歲寒。」〔四〕

崔浩之誅也,欽亦賜死。欽在河西,撰蒙遜記十卷,無足可稱。

弟舒,字景太。蒙遜庫部郎中。與兄同歸國,賜爵句町男,加威遠將軍。名亞於兄。子孫皆衰替。

段承根,武威姑臧人,自云漢太尉熲九世孫也。父暉,字長祚,身長八尺餘,師事歐陽湯,湯甚器愛之。有一童子,與暉同志。後二年,童子辭歸,從暉請馬。暉戲作木馬與之。童子甚悅,謝暉曰:「吾太山府君子,奉敕遊學,今將欲歸。煩子厚贈,無以報德。子後位至常伯,封侯。非報也,且以為好。」言終,乘木馬騰空而去。暉乃自知必將貴也。乞伏熾磐以暉為輔國大將軍、涼州刺史、御史大夫、西海侯。磐子暮末襲位,國政衰亂,暉父子奔吐谷渾暮璝,暮璝內附,暉與承根歸國。世祖素聞其名,頗重之,以為上客。後暉從世祖至長安,有人告暉欲南奔,世祖問曰:「何以知之?」告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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