幅裂,海內未一,民戶耗減,國用不充,俸祿遂廢。此則事出臨時之宜,良非長久之道。
大魏應期紹祚,照臨萬方,九服既和,八表咸謐。二聖欽明文思,道冠百代,動遵禮式,稽考舊章,準百王不易之勝法,述前聖利世之高軌,置立鄰黨,班宣俸祿,事設令行,於今已久,苛慝不生,上下無怨,姦巧革慮,闚覦絕心,利潤之厚,同於天地。以斯觀之,如何可改?
又洪波奔激,則隄防宜厚;姦悖充斥,則禁網須嚴。且飢寒切身,慈母不保其子;家給人足,禮讓可得而生。但廉清之人,不必皆富;豐財之士,未必悉賢。今給其俸,則清者足以息其濫竊,貪者足以感而勸善;若不班祿,則貪者肆其姦情,清者不能自保。難易之驗,灼然可知,如何一朝便欲去俸?淮南之議,不亦謬乎?
詔從閭議。
高祖又引見王公已下於皇信堂,高祖曰:「政雖多途,治歸一體,朕每蒙慈訓,猶自昧然。誠知忠佞有損益,而未識其異同,恒懼忠貞見毀,佞人便進。寤寐思此,如有隱憂。國彥朝賢,休戚所共,宜辨斯真偽,以釋朕懷。」尚書游明根對曰:「忠佞之士,實亦難知,依古爵人,先試之以官,官定然後祿之,三載考績,然後忠佞可明。」閭曰:「竊謂袁盎徹慎夫人席,是其忠;譖殺晁錯,是其佞。若以異人言之,望之為忠,石顯是佞。」高祖曰:「自非聖人,忠佞之行,時或互有,但忠功顯即謂之忠,佞跡成斯謂之佞。史官據成事而書,於今觀之,有別明矣。朕所問者,未然之前;卿之所對,已然之後。」閭曰:「佞者,飾智以行事;忠者,發心以附道。譬如玉石,皦然可知。」高祖曰:「玉石同體而異名,忠佞異名而同理。求之於同,則得其所以異;尋之於異,則失其所以同。出處同異之間,交換忠佞之境,豈是皦然易明哉?或有託佞以成忠,或有假忠以飾佞。如楚子綦後事顯忠,初非佞也。」閭曰:「子綦諫楚,初雖隨述,終致忠言,此適欲幾諫,非為佞也。子綦若不設初權,後忠無由得顯。」高祖善閭對。
閭後上表曰:
臣聞為國之道,其要有五:一曰文德,二曰武功,三曰法度,四曰防固,五曰刑賞。故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荒狡放命,則播武功以威之;民未知戰,則制法度以齊之;暴敵輕侵,則設防固以禦之;臨事制勝,則明刑賞以勸之。用能闢國寧方,征伐四克。北狄悍愚,同於禽獸,所長者野戰,所短者攻城。若以狄之所短,奪其所長,則雖眾不能成患,雖來不能內逼。又狄散居野澤,隨逐水草,戰則與家產並至,奔則與畜牧俱逃,不齎資糧而飲食足。是以古人伐北方,攘其侵掠而已。歷代為邊患者,良以倏忽無常故也。六鎮勢分,倍眾不鬥,互相圍逼,難以制之。昔周命南仲,城彼朔方;趙靈、秦始,長城是築;漢之孝武,踵其前事。此四代之君,皆帝王之雄傑,所以同此役者,非智術之不長,兵眾之不足,乃防狄之要事,其理宜然故也。易稱天險不可升,地險山川丘陵,王公設險以守其國,長城之謂歟?今宜依故於六鎮之北築長城,以禦北虜,雖有暫勞之勤,乃有永逸之益,如其一成,惠及百世。即於要害,往往開門,造小城於其側。因地卻敵,〔三〕多有弓弩。狄來有城可守,其兵可捍。既不攻城,野掠無獲,草盡則走,終必懲艾。
宜發近州武勇四萬人及京師二萬人,合六萬人為武士,於苑內立征北大將軍府,選忠勇有志幹者以充其選。下置官屬,分為三軍,二萬人專習弓射,二萬人專習戈盾,二萬人專習騎槊。修立戰場,十日一習,採諸葛亮八陣之法,為平地禦寇之方,使其解兵革之宜,識旌旗之節,器械精堅,必堪禦寇。使將有定兵,兵有常主,上下相信,晝夜如一。七月發六部兵六萬人,各備戎作之具,敕臺北諸屯倉庫,隨近作米,俱送北鎮。至八月,征北部率所領與六鎮之兵,直至磧南,揚威漠北。狄若來拒,與之決戰,若其不來,然後散分其地,以築長城。計六鎮東西不過千里,若一夫一月之功,當三步之地,三百人三里,三千人三十里,三萬人三百里,則千里之地,強弱相兼,計十萬人一月必就,運糧一月不足為多。人懷永逸,勞而無怨。
計築長城,其利有五:罷遊防之苦,其利一也;北部放牧,無抄掠之患,其利二也;登城觀敵,以逸待勞,其利三也;省境防之虞,息無時之備,其利四也;歲常遊運,〔四〕永得不匱,其利五也。
又任將之道,特須委信,遣之以禮,恕之以情,閫外之事,有利輒決,赦其小過,要其大功,足其兵力,資其給用,君臣相體,若身之使臂,然後忠勇可立,制勝可果。是以忠臣盡其心,征將竭其力,雖三敗而踰榮,雖三背而彌寵。
詔曰:「覽表,具卿安邊之策。比當與卿面論一二。」
高祖又引見群臣,議伐蠕蠕。帝曰:「蠕蠕前後再擾朔邊,近有投化人云,敕勒渠帥興兵叛之,蠕蠕主身率徒眾,追至西漠。今為應乘弊致討,為應休兵息民?」左僕射穆亮對曰:「自古以來,有國有家莫不以戎事為首。蠕蠕子孫,襲其凶業,頻為寇擾,為惡不悛,自相違叛。如臣愚見,宜興軍討之,雖不頓除巢穴,且以挫其醜勢。」閭曰:「昔漢時天下一統,故得窮追北狄,今南有吳寇,不宜懸軍深入。」高祖曰:「先朝屢興征伐者,以有未賓之虜。朕承太平之基,何為搖動兵革?夫兵者凶器,聖王不得已而用之。便可停也。」高祖又曰:「今欲遣蠕蠕使還,應有書問以不?」群臣以為宜有,乃詔閭為書。於時蠕蠕國有喪,而書不敘凶事。高祖曰:「卿為中書監,職典文詞,所造旨書,不論彼之凶事。若知而不作,罪在灼然,若情思不至,應謝所任。」閭對曰:「昔蠕蠕主敦崇和親,其子不遵父志,屢犯邊境,如臣愚見,謂不宜弔。」高祖曰:「敬其父則子悅,敬其君則臣悅。卿云不合弔慰,是何言歟!」閭遂引愆,免冠謝罪。高祖謂閭曰:「蠕蠕使牟提小心恭慎,甚有使人之禮,同行疾其敦厚,每至陵辱,恐其還北,必被謗誣。昔劉準使殷靈誕每禁下人不為非禮之事,及其還國,果被譖愬,以致極刑。今為旨書,可明牟提忠於其國,使蠕蠕主知之。」
是年冬至,高祖、文明太后大饗群官,高祖親舞於太后前,群臣皆舞。高祖乃歌,仍率群臣再拜上壽。閭進曰:「臣聞:大夫行孝,行合一家;諸侯行孝,聲著一國;天子行孝,德被四海。今陛下聖性自天,敦行孝道,稱觴上壽,靈應無差,臣等不勝慶踊,謹上千萬歲壽。」高祖大悅,賜群臣帛,人三十匹。
又議政於皇信堂,高祖曰:「百揆多途,萬機事猥,未周之闕,卿等宜有所陳。」閭對曰:「臣伏思太皇太后十八條之令,及仰尋聖朝所行,事周於百揆,理兼於庶務。孔子至聖,三年有成;子產治鄭,歷載乃就。今聖化方宣,風政驟改,行之積久,自然致治,理之必明,不患事闕。又為政之道,終始若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政令既宣,若有不合於民者,因民之心而改之。願終成其事,使至教必行。臣反覆三思,理畢於此,不知其他。但使今之法度,必理、必明、必行、必久,勝殘去殺,可不遠而致。」高祖曰:「刑法者,王道之所用。何者為法?何者為刑?施行之日,何先何後?」閭對曰:「臣聞創制立會,〔五〕軌物齊眾,謂之法;犯違制約,致之於憲,謂之刑。然則法必先施,刑必後著。自鞭杖已上至於死罪,皆謂之刑。刑者,成也,成而不可改。」高祖曰:「論語稱:『冉子退朝,孔子問曰:何晏也?對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雖不吾以,吾其與聞之。』何者是政?何者為事?」閭對曰:「臣聞:政者,君上之所施行,合於法度,經國治民之屬,皆謂之政;臣下奉教承旨,作而行之,謂之事。然則天下大同,風軌齊一,則政出於天子;王道衰,則政出於諸侯;君道缺,則政出於大夫。故詩序曰:『王道衰,政教失,則國異政,家殊俗。』政者,上之所行;事者,下之所奉。」高祖曰:「若君命為政,子夏為莒父宰,問政,此應奉命而已,何得稱政?」尚書游明根曰:「子夏宰民,故得稱政。」帝善之。
十四年秋,閭上表曰:
奉癸未詔書,以春夏少雨,憂飢饉之方臻,愍黎元之傷瘁。同禹湯罪己之誠,齊堯舜引咎之德,虞災致懼,詢及卿士,令各上書,極陳損益。深恩被於蒼生,厚惠流于后土。伏惟陛下天啟聖姿,利見纂極,欽若昊天,光格宇宙。太皇太后以叡哲贊世,稽合三才,高明柔克,道被無外。七政昭宣於上,九功咸序於下。君人之量逾高,謙光之旨彌篤。修復祭儀,宗廟所以致敬;飾正器服,禮樂所以宣和。增儒官以重文德,簡勇士以昭武功。慮獄訟之未息,定刑書以理之;懼蒸民之姦宄,置鄰黨以穆之;究庶官之勤劇,班俸祿以優之;知勞逸之難均,分民土以齊之。甄忠明孝,矜貧恤獨,開納讜言,抑絕讒佞,明訓以體,率土移風。雖未勝殘去殺,成無為之化,足以仰答三靈者矣。
臣聞皇天無私,降鑒在下,休咎之徵,咸由人召。故帝道昌則九疇敘,君德衰而彝倫斁。休瑞並應,享以五福,則康于其邦;咎徵屢臻,罰以六極,則害于其國。斯乃洪範之實徵,神祇之明驗。及其厄運所纏,世鍾陽九,數乖於天理,事違於人謀,時則有之矣。故堯湯逢歷年之災,周漢遭水旱之患,然立功修行,終能弭息。今考治則有如此之風,計運未有如彼之害,而陛下殷勤引過,事邁前王。徙星澍雨之徵,〔六〕指辰可必;消災滅禍之符,灼然自見。雖王畿之內,頗為少雨,關外諸方,禾稼仍茂,苟動之以禮,綏之以和,一歲不收,未為大損。但豫備不虞,古之善政,安不忘危,有國常典。竊以北鎮新徙,家業未就,思親戀本,人有愁心,一朝有事,難以禦敵。可寬其往來,頗使欣慰,開雲中馬城之食以賑恤之,〔七〕足以感德,致力邊境矣。明察畿甸之民,飢甚者,出靈丘下館之粟以救其乏,可以安慰孤貧,樂業保土。使幽、定、安、并四州之租,隨運以溢其處;〔八〕開關弛禁,薄賦賤糴,以消其費;清道路,恣其東西,隨豐遂食,貧富相贍。可以免度凶年,不為患苦。
又聞常士困則濫竊生,匹婦餒則慈心薄。凶儉之年,民輕違犯,可緩其使役,急其禁令。宜於未然之前,申敕外牧。又一夫幽枉,王道為虧,京師之獄,或恐未盡。可集見囚於都曹,使明折庶獄者,重加究察。輕者即可決遣,重者定狀以聞。罷非急之作,放無用之獸。此乃救凶之常法,且以見憂於百姓。論語曰:「不患貧而患不安。」苟安而樂生,雖遭凶年,何傷於民庶也。愚臣所見,如此而已。
詔曰:「省表聞之,當敕有司依此施行。」
後詔閭與太常採雅樂以營金石,又領廣陵王師。出除鎮南將軍、相州刺史。以參定律令之勤,賜布帛千匹、粟一千斛、牛馬各三。閭上疏陳伐吳之策,高祖納之。遷都洛陽,閭表諫,言遷有十損,必不獲已,請遷於鄴。高祖頗嫌之。
蕭鸞雍州刺史曹虎據襄陽請降,詔劉昶、薛真度等四道南伐,車駕親幸懸瓠。閭表諫曰:「洛陽草創,虎既不遣質任,必非誠心,無宜輕舉。」高祖不納。虎果虛詐,諸將皆無功而還。高祖攻鍾離未克,將於淮南修故城而置鎮戍,以撫新附之民,賜閭璽書,具論其狀。閭表曰:「南土亂亡,僭主屢易,陛下命將親征,威陵江左,望風慕化,克拔數城,施恩布德,攜民襁負,可謂澤流邊方,威惠普著矣。然元非大舉,軍興後時;本為迎降,戎卒實少。兵法:十則圍之,倍則攻之。所率既寡,東西懸闊,難以並稱。伏承欲留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瓜步,諸郡盡降,而盱眙小城,攻而弗克。班師之日,兵不戍一郡,土不闢一廛。夫豈無人,以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堰水先塞其源,伐木必拔其本。源不塞,本不拔,雖翦枝竭流,終不可絕矣。壽陽、盱眙、淮陰,淮南之源本也。三鎮不克其一,而留兵守郡,不可自全明矣。既逼敵之大鎮,隔深淮之險,少置兵不足以自固,多留眾糧運難可充。又欲修渠通漕,路必由于泗口;泝淮而上,須經角城。淮陰大鎮,舟船素畜,敵因先積之資,以拒始行之路。若元戎旋旆,兵士挫怯,夏雨水長,救援實難。忠勇雖奮,事不可濟。淮陰東接山陽,南通江表,兼近江都、海西之資,西有盱眙、壽陽之鎮。且安土樂本,人之常情,若必留戍,軍還之後,恐為敵擒。何者?鎮戍新立,懸在異境,以勞禦逸,以新擊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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