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書 - 魏書卷八十四 列傳儒林第七十二

作者: 魏收10,489】字 目 录

篇。好事者覽之,咸以為善焉。安貧樂道,不以屢空改操。徵為中書博士。久之,出為幽州別駕。廉貞寡欲,不營資產,衣食至常不足,妻子不免飢寒。後拜著作佐郎,遷祕書丞。

時高允為監,河間邢祐、〔二〕北平陽嘏、河東裴定、廣平程駿、金城趙元順等為著作佐郎,雖才學互有短長,然俱為稱職,並號長者。允每稱博通經籍無過恒也。

恒即劉彧將軍王玄謨舅子。恒三子,並不率父業,好酒自棄。恒常忿其世衰,植杖巡舍側崗而哭,不為營事婚宦,任意官娶,故仕聘濁碎,不得及其門流。恒婦弟鄧宗慶及外生孫玄明等每以為言。恒曰:「此輩會是衰頓,何煩勞我。」乃別構精廬,并置經籍於其中,一奴自給,妻子莫得而往,酒食亦不與同。時有珍美,呼時老東安公刁雍等共飲噉之,家人無得嘗焉。太和十年,以恒為祕書令,而恒固請為郡,未授而卒,時年七十六。贈平東將軍、幽州刺史、都昌侯,諡曰康。

子壽昌,太和初,祕書令史。稍遷荊州征虜府錄事參軍。

陳奇,字脩奇,河北人也,自云晉涼州刺史驤之八世孫。祖刃,仕慕容垂。奇少孤,家貧,而奉母至孝。齠齔聰識,有夙成之美。性氣剛亮,與俗不群。愛玩經典,博通墳籍,常非馬融、鄭玄解經失旨,志在著述五經。始注孝經、論語,頗傳於世,為搢紳所稱。

與河間邢祐同召赴京。時祕書監游雅素聞其名,始頗好之,引入祕省,欲授以史職。後與奇論典誥及詩書,雅贊扶馬鄭。至於易訟卦天與水違行,雅曰:「自蔥嶺以西,水皆西流,推此而言,易之所及自蔥嶺以東耳。」奇曰:「易理綿廣,包含宇宙。若如公言,自葱嶺以西,豈東向望天哉?」奇執義非雅,每如此類,終不苟從。雅性護短,因以為嫌。嘗眾辱奇,或爾汝之,或指為小人。奇曰:「公身為君子,奇身且小人耳。」雅曰:「君言身且小人,君祖父是何人也?」奇曰:「祖,燕東部侯釐。」〔三〕雅質奇曰:「侯釐何官也?」奇曰:「三皇不傳禮,官名豈同哉?故昔有雲師、火正、鳥師之名。以斯而言,世革則官異,時易則禮變。公為皇魏東宮內侍長,侍長竟何職也?」由是雅深憾之。先是敕以奇付雅,令銓補祕書,雅既惡之,遂不復敘用焉。

奇冗散數年,高允與奇讎溫古籍,嘉其遠致,稱奇通識,非凡學所窺。允微勸雅曰:「君朝望具瞻,何為與野儒辨簡牘章句?」雅謂允有私於奇,曰:「君寧黨小人也!」乃取奇所注論語、孝經焚於坑內。奇曰:「公貴人,不乏樵薪,何乃燃奇論語?」雅愈怒,因告京師後生不聽傳授。而奇無降志,亦評雅之失。雅製昭皇太后碑文,論后名字之美,比諭前魏之甄后。奇刺發其非,遂聞於上。詔下司徒檢對碑史事,乃郭后,雅有屈焉。

有人為謗書,多怨時之言,頗稱奇不得志。雅乃諷在事云:「此書言奇不遂,當是奇假人為之。如依律文,造謗書者皆及孥戮。」遂抵奇罪。時司徒、平原王陸麗知奇見枉,惜其才學,故得遷延經年,冀有寬宥。但執以獄成,竟致大戮,遂及其家。奇於易尤長,在獄嘗自筮卦,未及成,乃攬破而歎曰:「吾不度來年冬季!」及奇受害,如其所占。

奇初被召,夜夢星墜壓腳,明而告人曰:「星則好風,星則好雨,夢星壓腳,必無善徵。但時命峻切,不敢不赴耳。」奇妹適常氏,有子曰矯之,仕歷郡守。神龜中,上書陳時政所宜,言頗忠至,清河王懌稱美之。奇所注論語,矯之傳掌,未能行於世,其義多異鄭玄,往往與司徒崔浩同。

常爽,字仕明,河內溫人,魏太常卿林六世孫也。祖珍,苻堅南安太守,因世亂遂居涼州。父坦,乞伏世鎮遠將軍、大夏鎮將、顯美侯。爽少而聰敏,嚴正有志概,雖家人僮隸未嘗見其寬誕之容。篤志好學,博聞強識,明習緯候,五經百家多所研綜。州郡禮命皆不就。

世祖西征涼土,爽與兄仕國歸款軍門,世祖嘉之。賜仕國爵五品,顯美男;爽為六品,拜宣威將軍。是時戎車屢駕,征伐為事,貴遊子弟未遑學術,爽置館溫水之右,教授門徒七百餘人,京師學業,翕然復興。爽立訓甚有勸罰之科,弟子事之若嚴君焉。尚書左僕射元贊、平原太守司馬真安、著作郎程靈虯,皆是爽教所就。崔浩、高允並稱爽之嚴教,獎厲有方。允曰:「文翁柔勝,先生剛克,立教雖殊,成人一也。」其為通識歎服如此。

因教授之暇,述六經略注,以廣制作,甚有條貫。其序曰:「傳稱:『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然則仁義者人之性也,經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鑄神情,啟悟耳目,未有不由學而能成其器,不由習而能利其業。是故季路勇士也,服道以成忠烈之概;甯越庸夫也,講藝以全高尚之節。蓋所由者習也,所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備焉。昔者先王之訓天下也,莫不導以詩書,教以禮樂,移其風俗,和其人民。故恭儉莊敬而不煩者,教深於禮也;廣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於樂也;溫柔敦厚而不愚者,教深於詩也;疏通知遠而不誣者,教深於書也;潔靜精微而不賊者,教深於易也;屬辭比事而不亂者,教深於春秋也。夫樂以和神,詩以正言,禮以明體,書以廣聽,春秋以斷事,五者蓋五常之道相須而備,而易為之源。故曰:「易不可見則乾坤其幾乎息矣。」由是言之,六經者先王之遺烈,聖人之盛事也。安可不遊心寓目,習性文身哉!頃因暇日,屬意藝林,略撰所聞,討論其本,名曰六經略注以訓門徒焉。」其略注行於世。

爽不事王侯,獨守閑靜,講肄經典二十餘年,時人號為「儒林先生」。年六十三,卒於家。

子文通,歷官至鎮西司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文通子景,別有傳。

劉獻之,博陵饒陽人也。少而孤貧,雅好詩、傳,曾受業於勃海程玄,後遂博觀眾籍。見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楊墨之流不為此書,千載誰知其小也!」曾謂其所親曰:「觀屈原離騷之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何足惜也!吾常謂濯纓洗耳,有異人之跡;哺糟歠醨,有同物之志。而孔子曰:『我則異於是,無可無不可。』誠哉斯言,實獲我心。」

時人有從獻之學者,獻之輒謂之曰:「人之立身,雖百行殊途,準之四科,要以德行為首。君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讓,不待出戶,天下自知。儻不能然,雖復下帷針股,躡屩從師,正可博聞多識,不過為土龍乞雨,眩惑將來,其於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門之徒,初亦未悟,見皋魚之歎,方歸而養親。〔四〕嗟乎先達,何自覺之晚也!束脩不易,受之亦難,敢布心腹,子其圖之。」由是四方學者莫不高其行義而希造其門。

獻之善春秋、毛詩,每講左氏,盡隱公八年便止,云義例已了,不復須解。由是弟子不能究竟其說。後本郡舉孝廉,非其好也,逼遣之,乃應命,至京,稱疾而還。高祖幸中山,詔徵典內校書,獻之喟然歎曰:「吾不如莊周散木遠矣!一之謂甚,其可再乎。」固以疾辭。時中山張吾貴與獻之齊名,海內皆曰儒宗。吾貴每一講唱,門徒千數,其行業可稱者寡。獻之著錄,數百而已,皆經通之士。於是有識者辨其優劣。魏承喪亂之後,五經大義雖有師說,而海內諸生多有疑滯,咸決於獻之。六藝之文,雖不悉注,然所標宗旨,頗異舊義,撰三禮大義四卷,三傳略例三卷,注毛詩序義一卷,今行於世,并章句疏三卷。注涅槃經未就而卒。有四子,放古、爰古、參古、脩古。

放古,幼有人才。為州從事,早亡。

爰古、參古,並傳父詩而不能精通也。

張吾貴,字吳子,中山人。少聰惠口辯,身長八尺,容貌奇偉。年十八,本郡舉為太學博士。吾貴先未多學,乃從酈詮受禮,牛天祐受易。詮、祐粗為開發,而吾貴覽讀一遍,便即別構戶牖。世人競歸之。曾在夏學,聚徒千數而不講傳,生徒竊云張生之於左氏似不能說。吾貴聞之,謂其徒曰:「我今夏講暫罷,後當說傳,君等來日皆當持本。」生徒怪之而已。吾貴謂劉蘭云:「君曾讀左氏,為我一說。」蘭遂為講。三旬之中,吾貴兼讀杜、服,隱括兩家,異同悉舉。諸生後集,便為講之,義例無窮,皆多新異。蘭乃伏聽。學者以此益奇之。而以辯能飾非,好為詭說,由是業不久傳,而氣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而終。

劉蘭,武邑人。年三十餘,始入小學,書急就篇。家人覺其聰敏,遂令從師,受春秋、詩、禮於中山王保安。家貧無以自資,且耕且學。三年之後,便白其兄:「蘭欲講書。」其兄笑而聽之,為立黌舍,聚徒二百。蘭讀左氏,五日一遍,兼通五經。先是張吾貴以聰辨過人,其所解說,不本先儒之旨。唯蘭推經、傳之由,本注者之意,參以緯候及先儒舊事,甚為精悉。自後經義審博,皆由於蘭。蘭又明陰陽,博物多識,為儒者所宗。瀛州刺史裴植徵蘭講書於州城南館,植為學主,故生徒甚盛,海內稱焉。又特為中山王英所重。英引在館,令授其子熙、誘、略等。蘭學徒前後數千,成業者眾,而排毀公羊,又非董仲舒,由是見譏於世。永平中,為國子助教。延昌中,靜坐讀書,有人叩門,門人通焉,蘭命引入。其人葛巾單衣,入與蘭坐,謂蘭曰:「君自是學士,何為每見毀辱,理義長短,竟知在誰,而過無禮見陵也。今欲相召,當與君正之。」言終而出。出後,蘭告家人。少時而患卒。

孫惠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也,小字陀羅。自言六世祖道恭為晉長秋卿,自道恭至惠蔚世以儒學相傳。惠蔚年十三,粗通詩、書及孝經、論語;十八,師董道季講易;十九,師程玄讀禮經及春秋三傳。周流儒肆,有名於冀方。

太和初,郡舉孝廉,對策於中書省。時中書監高閭宿聞惠蔚,稱其英辯,因相談,薦為中書博士。轉皇宗博士。閭被敕理定雅樂,惠蔚參其事。及樂成,閭上疏請集朝貴於太樂,共研是非。祕書令李彪自以才辯,立難於其間,閭命惠蔚與彪抗論,彪不能屈。黃門侍郎張彝常與遊處,每表疏論事,多參訪焉。十七年,高祖南征,上議告類之禮。及太師馮熙薨,惠蔚監其喪禮,上書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之服。惠蔚與李彪以儒學相知,及彪位至尚書,惠蔚仍太廟令。高祖曾從容言曰:「道固既登龍門而孫蔚猶沉涓澮,朕常以為負矣。」雖久滯小官,深體通塞,無孜孜之望,儒者以是尚焉。

二十二年,侍讀東宮。先是七廟以平文為太祖,高祖議定祖宗,以道武為太祖。祖宗雖定,然昭穆未改。及高祖崩,祔神主於廟,時侍中崔光兼太常卿,以太祖既改,昭穆以次而易。兼御史中尉、黃門侍郎邢巒以為太祖雖改,昭穆仍不應易,乃立彈草欲按奏光。光謂惠蔚曰:「此乃禮也,而執法欲見彈劾,思獲助於碩學。」惠蔚曰:「此深得禮變。」尋為書以與光,讚明其事。光以惠蔚書呈宰輔,乃召惠蔚與巒庭議得失,尚書令王肅又助巒,而巒理終屈,彈事遂寢。

世宗即位之後,仍在左右敷訓經典,自冗從僕射遷祕書丞、武邑郡中正。惠蔚既入東觀,見典籍未周,乃上疏曰:「臣聞聖皇之御世也,必幽贊人經,參天二地,憲章典故,述遵鴻猷。故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則六經、百氏,圖書祕籍,乃承天之正術,治人之貞範。是以溫柔疏遠,詩書之教;恭儉易良,禮樂之道。爻彖以精微為神,春秋以屬辭為化。故大訓炳於東序,藝文光於麟閣。斯實太平之樞宗,勝殘之要道,有國之靈基,帝王之盛業。安上靖民,敦風美俗,其在茲乎?及秦棄學術,禮經泯絕。漢興求訪,典文載舉,先王遺訓,燦然復存。暨光武撥亂,日不暇給,而入洛之書二千餘兩。魏晉之世,尤重典墳,收亡集逸,九流咸備。觀其鳩閱史篇,訪購經論,紙竹所載,略盡無遺。臣學闕通儒,思不及遠,徒循章句,片義無立。而慈造曲覃,廁班祕省,忝官承乏,唯書是司。而觀、閣舊典,先無定目,新故雜糅,首尾不全。有者累帙數十,無者曠年不寫。或篇第褫落,始末淪殘;或文壞字誤,謬爛相屬。篇目雖多,全定者少。臣今依前丞臣盧昶所撰甲乙新錄,欲裨殘補闕,損併有無,校練句讀,以為定本,次第均寫,永為常式。其省先無本者,廣加推尋,搜求令足。然經記浩博,諸子紛綸,部帙既多,章篇紕繆,當非一二校書,歲月可了。今求令四門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祕書省專精校考,參定字義。如蒙聽許,則典文允正,群書大集。」詔許之。

又兼黃門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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