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之榮。
睹夫天官之羅布,故作則於華京。及其災異之興,出無常所。歸邪繽紛,飛流電舉。妖星起則殃及晉平,蛇乘龍則禍連周楚。或取證於逢公,或推變於衝午。乃有欽明光被,填逆水府。洪波滔天,功隆大禹。此則冥數之大運,非治綱之失緒。蓋象外之妙,不可以粗理尋;重玄之內,難以熒燎睹。至於精靈所感,迅踰駭嚮。荊軻慕丹,則白虹貫日而不徹;衛生畫策,則太白食昴而摛朗。魯陽指麾,而曜靈為之回駕;嚴陵來游,而客氣著於乾象。斯皆至感動於神祇,誠應效於既往。爾乃四氣鱗次,斗建辰移。雖無聲言,三光是知。星中定於昏明,影度以之不差。測水旱於未然,占方來之安危。陰精乘箕,則大飆暮鼓;西南入畢,則淫雨滂遝。譬猶晉鍾之應銅山,風雲之從班螭。若夫冥車潛駕,時乘六虯。大儀回運,萬象俱流。北斗俄其西傾,群星忽以匿幽。望舒縱轡以騁度,靈輪浹旦而過周。
爾乃凝神遠矚,曬目八荒。察之無象,視之眇茫。狀若渾元之未判別,又似浮海而睹滄浪。幽遐迥以希夷,寸眸焉能究其傍。於是乎夜對山水,栖心高鏡。遠尋終古,攸然獨詠。美景星之繼晝,大唐堯之德盛。嘉黃星之靡鋒,明虞舜之不競。疇呂尚之宵夢,善登輔而翼聖。欽管仲之察微,見虛、危而知命。歎熒惑之舍心,高宋景之守政。壯漢祖之入秦,奇五緯之聚映。爾乃歷象既周,相佯巖際。尋圖籍之所記,著星變乎書契。覽前代之將淪,咸譴告於昏世。桀斬諫以星孛,紂酖荒而致彗。恒不見以周衰,枉蛇行而秦滅。諒人事之有由,豈妖災之虛設。誠庸主之難悛,故明君之所察。堯無為猶觀象,而況德非乎先哲。
先是太祖、太宗時太史令王亮、蘇坦,世祖後破和龍,得馮文通太史令閔盛,高祖時太史令趙樊生,並知天文。後太史趙勝、趙翼、趙洪慶、胡世榮、胡法通等二族,世業天官者。又有容城令徐路善占候。世宗時坐事繫冀州獄,別駕崔隆宗就禁慰問,路曰:「昨夜驛馬星流,計赦即時應至。」隆宗先信之,遂遣人、試出城候焉,俄而赦至。時人重之。永安中,詔以恒州民高崇祖善天文,每占吉凶有驗,特除中散大夫。永熙中,詔通直散騎常侍孫僧化與太史令胡世榮、張龍、趙洪慶及中書舍人孫子良等,在門下外省校比天文書。集甘、石二家星經及漢魏以來二十三家經占,集為五十五卷。後集諸家撮要,前後所上雜占,以類相從,日月五星、二十八宿、中外官圖,合為七十五卷。
僧化者,東莞人。識星分,案天占以言災異,〔四〕時有所中。普泰中,尒朱世隆惡其多言,遂繫於廷尉,免官。永熙中,出帝召僧化與中散大夫孫安都共撰兵法,未就而帝入關,遂罷。元象中死於晉陽。
時有河間信都芳,字王琳,〔五〕好學善天文算數,甚為安豐王延明所知。延明家有群書,欲抄集五經算事為五經宗及古今樂事為樂書;又聚渾天、欹器、地動、銅烏漏刻、候風諸巧事,并圖畫為器準。並令芳算之。會延明南奔,芳乃自撰注。後隱於并州樂平之東山。太守慕容保樂聞而召之,芳不得已而見焉。於是保樂弟紹宗薦之於齊獻武王,以為中外府田曹參軍。芳性清儉質樸,不與物和。紹宗給其騾馬,不肯乘騎;夜遣婢侍以試之,芳忿呼毆擊,不聽近己。狷介自守,無求於物。後亦注重差勾股,復撰史宗,仍自注之,合數十卷。武定中卒。
殷紹,長樂人也。少聰敏,好陰陽術數,游學諸方,達九章、七曜。世祖時為算生博士,給事東宮西曹,以藝術為恭宗所知。太安四年夏,上四序堪輿,表曰:「臣以姚氏之世,行學伊川,時遇游遁大儒成公興,從求九章要術。興字廣明,自云膠東人也。山居隱跡,希在人間。興時將臣南到陽翟九崖巖沙門釋曇影間。興即北還,臣獨留住,依止影所,求請九章。影復將臣向長廣東山見道人法穆。法穆時共影為臣開述九章數家雜要,披釋章次意況大旨。又演隱審五藏六府心髓血脈,商功大算端部,變化玄象,土圭、周髀。練精銳思,蘊習四年,從穆所聞,粗皆髣彿。穆等仁矜,特垂憂閔,復以先師和公所注黃帝四序經文三十六卷,合有三百二十四章,專說天地陰陽之本。其第一孟序,九卷八十一章,說陰陽配合之原;第二仲序,九卷八十一章,解四時氣王休殺吉凶;第三叔序,九卷八十一章,明日月辰宿交會相生為表裏;第四季序,九卷八十一章,具釋六甲刑禍福德:以此等文傳授於臣。山神禁嚴,不得齎出,尋究經年,粗舉綱要。山居險難,無以自供,不堪窘迫,心生懈怠。以甲寅之年,日維鶉火,月呂林鍾,景氣鬱盛,感物懷歸,奉辭影等。自爾至今,四十五載。歷觀時俗堪輿八會,逕世已久,傳寫謬誤,吉凶禁忌,不能備悉。或考良日而值惡會,舉吉用凶,多逢殃咎。又史遷、郝振,中古大儒〔六〕,亦各撰注,流行於世。配會大小,序述陰陽,依如本經,猶有所闕。臣前在東宮,以狀奏聞,奉被景穆皇帝聖詔,敕臣撰錄,集其要最。仰奉明旨,謹審先所見四序經文,抄撮要略,當世所須吉凶舉動,集成一卷。上至天子,下及庶人,又貴賤階級、尊卑差別、吉凶所用,罔不畢備。未及內呈,先帝晏駕。臣時狼狽,幾至不測。停廢以來,逕由八載,思欲上聞,莫能自徹。加年夕齒頹,餘齡旦暮,每懼殂殞,填仆溝壑,先帝遺志,不得宣行。夙夜悲憤,理難違匿,依先撰錄奏,謹以上聞。請付中祕通儒達士,定其得失。事若可施,乞即班用。」其四序堪輿遂大行於世。
王早,勃海南皮人也。明陰陽九宮及兵法,〔七〕尤善風角。太宗時,喪亂之後,多相殺害。有人詣早求問勝術,早為設法,令各無咎。由是州里稱之。時有東莞鄭氏,因為同縣趙氏所殺。其後鄭氏執得讎人趙氏,又剋明晨會宗族,當就墓所刑之。趙氏求救於早,早為占候,并授以一符,曰:「君今且還,選壯士七人,令一人為主者,佩此符,於雞鳴時伏在仇家宅東南二里許。平旦,當有十人相隨,向西北行,中有二人乘黑牛,一黑牛最在前,一黑牛應第七。但捉取第七者將還,事必無他。」趙氏從之,果如其言,乃是鄭氏五男父也。諸子並為其族所宗敬,故和解二家,趙氏竟免。
後早與客清晨立於門內,遇有卒風振樹。早語客曰:「依法當有千里外急使。日中,將有兩匹馬,一白一赤,從西南來。至即取我,逼我,不聽與妻子別。」語訖便入,召家人鄰里辭別。語訖,浴,帶書囊,日中出門候使。如期,果有二馬,一白一赤,從涼州而至,即捉早上馬,遂詣行宮。時世祖圍涼州未拔,故許彥薦之。早,彥師也。及至,詔問何時當得此城。早對曰:「陛下但移據西北角,三日內必克。」世祖從之,如期而克。輿駕還都,時久不雨。世祖問早曰:「何時當雨?」早曰:「今日申時必大雨。」比至未時,猶無片雲,世祖召早詰之。早曰:「願更少時。」至申時,雲氣四合,遂大雨滂遝。世祖甚善之,而早苦以疾辭,乞歸鄉里,詔許之。遂終於家。或言許彥以其術勝,恐終妨己,故譎令歸耳。
耿玄,鉅鹿宋子人也。善卜占。坐於室內,有客扣門,玄已知其姓字并所齎持及來問之意。其所卜筮,十中八九。別有林占,世或傳之。而性不和俗,時有王公欲求其筮者,玄則拒而不許,每云:「今既貴矣,更何所求而復卜也,欲望意外乎?」代京法禁嚴切,王公聞之,莫不驚悚而退。故玄多見憎忿,不為貴勝所親。官至鉅鹿太守。
顯祖、高祖時有勃海高道埏、清河趙法逞並有名於世。世宗、肅宗時奉車都尉清河魏道虔、奉車都尉周恃、魏郡太守章武高月光、月光弟明月、任玄智、雍州人潘捺,並長於陰陽卜筮。故玄於日者之中最為優洽。冠軍將軍、濮陽賈元紹、章武呂肫、濟北馮道安、河內馮懷、海東郡李文殊並工於法術,而道虔、月光、文殊為優,其餘不及。浮陽孟剛、饒安王領郡善銓錄風角,章武顏惡頭善卜筮,亦用耿玄林占,當時最知名。范陽人劉弁亦有名於世。
劉靈助,燕郡人。師事劉弁,好陰陽占卜,而粗疏無賴,常去來燕恒之界,或時負販,或復劫盜,賣術於巿。後自代至秀容,因事尒朱榮。榮性信卜筮,靈助所占屢中,遂被親待,為榮府功曹參軍。
建義初,榮於河陰王公卿士悉見屠害。時奉車都尉盧道虔兄弟亦相率朝於行宮,靈助以其州里,衛護之,由是朝士與諸盧相隨免害者數十人。榮入京師,超拜光祿大夫,封長子縣開國伯,食邑七百戶,尋進爵為公,增邑通前千戶。後從榮討擒葛榮,特除散騎常侍、撫軍將軍、幽州刺史。又從大將軍、上黨王天穆討邢杲。時幽州流民盧城人最為兇捍,遂令靈助兼尚書,軍前慰勞之。事平而元顥入洛,天穆渡河。靈助先會尒朱榮於太行。及將攻河內,令靈助筮之。靈助曰:「未時必克。」時已向中,士眾疲怠,靈助曰:「時至矣。」榮鼓之,將士騰躍,即便克陷。及至北中,榮攻城不獲,以時盛暑,議欲且還,以待秋涼。莊帝詔靈助筮之。靈助曰:「必當破賊。」詔曰:「何日?」靈助曰:「十八、十九間。」果如其言。車駕還宮,領幽州大中正,尋加征東將軍,增邑五百戶,進爵為燕郡公,詔贈其父僧安為幽州刺史。尋兼尚書左僕射,慰勞幽州流民於濮陽、頓丘,因率民北還。與都督侯淵等討葛榮餘黨韓婁,滅之於薊。仍釐州務,加車騎將軍,又為幽、平、營、安四州行臺。
及尒朱榮死,莊帝幽崩。靈助本寒微,一朝至此,自謂方術堪能動眾。又以尒朱有誅滅之兆,靈助遂自號燕王、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大行臺,為莊帝舉義兵。靈助馴養大鳥,稱為己瑞,妄說圖讖,言劉氏當王,又云「欲知避世入鳥村」。遂刻氈為人象,畫桃木為符書,作詭道厭祝之法。民多信之。於時河西人紇豆陵步藩舉兵逼晉陽,尒朱兆頻戰不利,故靈助唱言:「尒朱自然當滅,不須我兵。」由是幽、瀛、滄、冀之民悉從之。從之者夜悉舉火為號,不舉火者諸村共屠之。以普泰元年三月,率眾至博陵之安國城,與叱列延慶、侯淵、尒朱羽生等戰,戰敗被擒,斬於定州,傳首洛陽,支分其體。初,靈助每云:「三月末,我必入定州,尒朱亦必滅。」及將戰,靈助自筮之,卦成不吉,以手折蓍,棄之於地,云「此何知也」。尋見擒,果以三月入定州,而齊獻武王以明年閏二月破四胡於韓陵山〔八〕,遂滅兆等。永熙二年,贈使持節、散騎常侍、都督幽瀛冀三州諸軍事、驃騎大將軍、尚書左僕射、開府儀同三司、幽州刺史,諡曰恭。
子宗輝,襲。興和中開府,屬齊受禪,例降。
江式,字法安,陳留濟陽人。六世祖瓊,字孟琚,晉馮翊太守,善蟲篆、詁訓。永嘉大亂,瓊棄官西投張軌,子孫因居涼土,世傳家業。祖彊,字文威,太延五年,涼州平,內徙代京。上書三十餘法,各有體例,又獻經史諸子千餘卷,由是擢拜中書博士。卒,贈敦煌太守。父紹興,高允奏為祕書郎,掌國史二十餘年,以謹厚稱。卒於趙郡太守。
式少專家學。數年之中,常夢兩人時相教授,乃寤,每有記識。初拜司徒長兼行參軍、檢校御史,尋除殄寇將軍、符節令。以書文昭太后尊號諡冊,特除奉朝請,仍符節令。式篆體尤工,洛京宮殿諸門板題,皆式書也。
延昌三年三月,式上表曰:
臣聞庖羲氏作而八卦列其畫,軒轅氏興而龜策彰其彩。古史倉頡覽二象之爻,觀鳥獸之跡,別創文字,以代結繩,用書契以維事。宣之王庭,則百工以敘;載之方冊,則萬品以明。迄于三代,厥體頗異,雖依類取制,未能悉殊倉氏矣。故周禮八歲入小學,保氏教國子以六書:一曰指事,二曰象形,三曰諧聲,四曰會意,五曰轉注,六曰假借。蓋是史頡之遺法也。及宣王太史史籀著大篆十五篇,與古文或同或異,時人即謂之「籀書」。至孔子定六經,左丘明述春秋,皆以古文,厥意可得而言。
其後七國殊軌,文字乖別,暨秦兼天下,丞相李斯乃奏蠲罷不合秦文者。斯作倉頡篇,中車府令趙高作爰歷篇,太史令胡母敬作博學篇,皆取史籀大篆,或頗省改,所謂小篆者也。於是秦燒經書、滌除舊典,官獄繁多,以趣約易,始用隸書。古文由此息矣。隸書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於小篆所作也,以邈徒隸,即謂之隸書。故秦有八體:一曰大篆,二曰小篆,三曰刻符書,四曰蟲書,五曰摹印,六曰署書,七曰殳書,八曰隸書。
漢興,有尉律學,復教以籀書,又習八體,試之課最,以為尚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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