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民上書,省字不正,輒舉劾焉。又有草書,莫知誰始,考其書形,雖無厥誼,亦是一時之變通也。孝宣時,召通倉頡讀者,獨張敞從之受。涼州刺史杜鄴、沛人爰禮、講學大夫秦近亦能言之。孝平時,徵禮等百餘人說文字於未央宮中,以禮為小學元士。黃門侍郎揚雄採以作訓纂篇。及亡新居攝,自以應運制作,使大司空甄豐校文字之部,頗改定古文。時有六書:一曰古文,孔子壁中書也;二曰奇字,即古文而異者;三曰篆書,云小篆也;四曰佐書,秦隸書也;五曰繆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鳥蟲,所以幡信也。壁中書者,魯恭王壞孔子宅而得禮、尚書、春秋、論語、孝經也。又北平侯張倉獻春秋左氏傳,書體與孔氏相類,即前代之古文矣。
後漢郎中扶風曹喜號曰工篆,小異斯法,而甚精巧,自是後學皆其法也。又詔侍中賈逵修理舊文。殊藝異術,王教一端,苟有可以加於國者,靡不悉集。逵即汝南許慎古文學之師也。後慎嗟時人之好奇,歎儒俗之穿鑿,惋文毀於譽,痛字敗於訾,更詭任情,變亂於世,故撰說文解字十五篇,首一終亥,各有部屬,包括六藝群書之詁,評釋百氏諸子之訓,天地、山川、草木、鳥獸、昆蟲、雜物、奇怪珍異、王制禮儀、世間人事莫不畢載。可謂類聚群分,雜而不越,文質彬彬,最可得而論也。左中郎將陳留蔡邕採李斯、曹喜之法為古今雜形,詔於太學立石碑,刊載五經,題書楷法,多是邕書也。後開鴻都,書畫奇能莫不雲集,于時諸方獻篆無出邕者。
魏初博士清河張揖著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九〕究諸埤廣,綴拾遺漏,增長事類,抑亦於文為益者。然其字詁,方之許慎篇,古今體用,或得或失矣。陳留邯鄲淳亦與揖同時,博古開藝,〔一0〕特善倉、雅,許氏字指,八體六書精究閑理,有名於揖,以書教諸皇子。又建三字石經於漢碑之西,其文蔚炳,三體復宣。校之說文,篆隸大同,而古字少異。又有京兆韋誕、河東衛覬二家,並號能篆。當時臺觀榜題、寶器之銘,悉是誕書,咸傳之子孫,世稱其妙。
晉世義陽王典祠令任城呂忱表上字林六卷,尋其況趣,附託許慎說文,而案偶章句,隱別古籀奇惑之字,文得正隸,不差篆意也。忱弟靜別放故左校令李登聲類之法,作韻集五卷,宮商角徵羽各為一篇,而文字與兄便是魯衛,音讀楚、夏,時有不同。
皇魏承百王之季,紹五運之緒,世易風移,文字改變,篆形謬錯,隸體失真。俗學鄙習,復加虛巧,談辯之士,又以意說,炫惑於時,難以釐改。故傳曰,以眾非,非行正。信哉得之於斯情矣。乃曰追來為歸,巧言為辯,小兔為〈需兔〉,〔一一〕神虫為蠶,如斯甚眾,皆不合孔氏古書、史籀大篆、許氏說文、石經三字也。凡所關古,莫不惆悵焉。嗟夫!文字者六藝之宗,王教之始,前人所以垂今,今人所以識古,故曰「本立而道生」。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又曰:「述而不作。」書曰:「予欲觀古人之象。」皆言遵修舊史而不敢穿鑿也。
臣六世祖瓊家世陳留,往晉之初,與從父兄應元俱受學於衛覬,古篆之法,倉、雅、方言、說文之誼,當時並收善譽。而祖官至太子洗馬,出為馮翊郡,值洛陽之亂,避地河西,數世傳習,斯業所以不墜也。世祖太延中皇威西被,牧犍內附,臣亡祖文威杖策歸國,奉獻五世傳掌之書,古篆八體之法,時蒙褒錄,敘列於儒林,官班文省,家號世業。暨臣闇短,識學庸薄,漸漬家風,有忝無顯。但逢時來,恩出願外,每承澤雲津,廁霑漏潤,驅馳文閣,參預史官,題篆宮禁,猥同上哲。既竭愚短,欲罷不能,是以敢藉六世之資,奉遵祖考之訓,竊慕古人之軌,企踐儒門之轍,輒求撰集古來文字,以許慎說文為主,爰採孔氏尚書、五經音注、籀篇、爾雅、三倉、凡將、方言、通俗文、祖文宗、〔一二〕埤倉、廣雅、古今字詁、三字石經、字林、韻集、諸賦文字有六書之誼者,皆以次類編聯,文無復重,糾為一部。其古籀、奇惑、俗隸諸體,咸使班於篆下,各有區別。詁訓假借之誼,僉隨文而解;音讀楚、夏之聲,並逐字而注。其所不知者則闕如也。脫蒙遂許,冀省百氏之觀,而同文字之域,典書祕書。所須之書,乞垂敕給;并學士五人嘗習文字者,助臣披覽;書生五人,專令抄寫。侍中、黃門、國子祭酒一月一監,評議疑隱,庶無紕繆。所撰名目,伏聽明旨。
詔曰:「可如所請,并就太常,冀兼教八書史也。其有所須,依請給之。名目待書成重聞。」
式於是撰集字書,號曰古今文字,凡四十卷,大體依許氏說文為本,上篆下隸。又除宣威將軍、符璽郎,尋加輕車將軍。正光中,除驍騎將軍、兼著作佐郎,正史中字。四年卒,贈右將軍、巴州刺史。其書竟未能成。
式兄子征虜將軍順和,亦工篆書。先是太和中,兗州人沈法會能隸書,世宗之在東宮,敕法會侍書。已後隸跡見知於閭里者甚眾,未有如崔浩之妙。
周澹,京兆鄠人也。為人多方術,尤善醫藥,為太醫令。太宗嘗苦風頭眩,澹治得愈,由此見寵,位至特進,賜爵成德侯。神瑞二年,京師飢,朝議將遷都於鄴。澹與博士祭酒崔浩進計,論不可之意,太宗大然之,曰:「唯此二人,與朕意同也。」詔賜澹、浩妾各一人,御衣一襲,絹五十匹、綿五十斤。泰常四年卒,諡曰恭。
時有河南人陰貞,家世為醫,與澹並受封爵。清河李潭亦以善鍼見知。
子驢駒,襲,傳術。延興中,位至散令。
李脩,字思祖,本陽平館陶人。父亮,少學醫術,未能精究。世祖時,奔劉義隆於彭城,又就沙門僧坦研習眾方,略盡其術,針灸授藥,莫不有效。徐兗之間,多所救恤,四方疾苦,不遠千里,竟往從之。亮大為廳事以舍病人,停車輿於下,時有死者,則就而棺殯,親往弔視。其仁厚若此。累遷府參軍,督護本郡,士門宿官,咸相交昵,車馬金帛,酬賚無貲。脩兄元孫隨畢眾敬赴平城,亦遵父業而不及。以功賜爵義平子,拜奉朝請。
脩略與兄同。晚入代京,歷位中散令,以功賜爵下蔡子,遷給事中。太和中,常在禁內。高祖、文明太后時有不豫,脩侍鍼藥,治多有效。賞賜累加,車服第宅,號為鮮麗。集諸學士及工書者百餘人,在東宮撰諸藥方百餘卷,皆行於世。先是咸陽公高允雖年且百歲,而氣力尚康,高祖、文明太后時令脩診視之。一旦奏言,允脈竭氣微,大命無遠。未幾果亡。遷洛,為前軍將軍,領太醫令。後數年,卒,贈威遠將軍、青州刺史。
子天授,襲。汶陽令。醫術又不逮父。
徐謇,字成伯,丹陽人。家本東莞,與兄文伯等皆善醫藥。謇因至青州,慕容白曜平東陽,獲之,表送京師。顯祖欲驗其所能,乃置諸病人於幕中,使謇隔而脈之,深得病形,兼知色候。遂被寵遇。為中散,稍遷內侍長。文明太后時問治方,而不及李脩之見任用也。謇合和藥劑,攻救之驗,精妙於脩,而性甚祕忌,承奉不得其意者,雖貴為王公,不為措療也。高祖後知其能,及遷洛,稍加眷幸。體小不平,及所寵馮昭儀有疾,皆令處治。又除中散大夫,轉右軍將軍、侍御師。謇欲為高祖合金丹,致延年之法。乃入居崧高,採營其物,歷歲無所成,遂罷。
二十二年,高祖幸懸瓠,其疾大漸,乃馳驛召謇,令水路赴行所,一日一夜行數百里。至,診省下治,果有大驗。高祖體少瘳,內外稱慶。九月,車駕發豫州,次于汝濱。乃大為謇設太官珍膳,因集百官,特坐謇于上席,遍陳餚觴于前,命左右宣謇救攝危篤振濟之功,宜加酬賚。乃下詔曰:「夫神出無方,形稟有礙,憂喜乖適,理必傷生。朕覽萬機,長鍾革運,思芒芒而無怠,身忽忽以興勞。仲秋動痾,心容頓竭,氣體羸瘠,玉几在慮。侍御師、右軍將軍徐成伯馳輪太室,進療汝蕃,方窮丹英,藥盡芝石,誠術兩輸,忠妙俱至,乃令沉勞勝愈,篤瘵克痊,論勤語效,實宜褒錄。昔晉武暴疾,程和應增封;辛疚數朝,錢爵大墜。〔一三〕況疾深於曩辰,業難於疇日,得不重加陟賞乎?宜順群望,錫以山河。且其舊逕高秩,中暫解退,比雖銓用,猶未囗囗,準舊量今,事合顯進。可鴻臚卿,金鄉縣開國伯,食邑五百戶,賜錢一萬貫。」又詔曰:「錢府未充,須以雜物:絹二千匹、雜物一百匹,四十匹出御府;穀二千斛;奴婢十口;馬十匹,一匹出驊騮;牛十頭。」所賜雜物、奴婢、牛馬皆經內呈。諸親王咸陽王禧等各有別賚,並至千匹。從行至鄴,高祖猶自發動,謇日夕左右。明年,從詣馬圈,高祖疾勢遂甚,戚戚不怡,每加切誚,又欲加之鞭捶,幸而獲免。高祖崩,謇隨梓宮還洛。
謇常有藥餌及吞服道符,年垂八十,鬢髮不白,力未多衰。正始元年,以老為光祿大夫,加平北將軍,卒。延昌初,贈安東將軍、齊州刺史,諡曰靖。
子踐,字景升,小名靈寶,襲爵。歷官兗州平東府長史、右中郎將、建興太守。
踐弟知遠,給事中。
成伯孫之才,孝昌初,為蕭衍豫章王蕭綜北府主簿,從綜鎮彭城。綜降,其下僚屬並奔散,之才因入國。武定中,大將軍、金紫光祿大夫、昌安縣開國侯。
王顯,字世榮,陽平樂平人,自言本東海郯人,王朗之後也。祖父延和中南奔,居于魯郊,又居彭城。伯父安上,劉義隆時板行館陶縣。世祖南討,安上棄縣歸命,與父母俱徙平城,例敘陽都子,除廣寧太守。顯父安道,少與李亮同師,〔一四〕俱學醫藥,粗究其術,而不及亮也。安上還家樂平,頗參士流。
顯少歷本州從事,雖以醫術自通,而明敏有決斷才用。初文昭皇太后之懷世宗也,夢為日所逐,化而為龍而繞后,后寤而驚悸,遂成心疾。文明太后敕召徐謇及顯等為后診脈。謇云是微風入藏,宜進湯加針。顯云:「案三部脈非有心疾,將是懷孕生男之象。」果如顯言。久之,召補侍御師、尚書儀曹郎,号稱幹事。世宗自幼有微疾,久未差愈,顯攝療有效,因是稍蒙眄識。
又罷六輔之初,顯為領軍于烈間通規策,頗有密功。累遷游擊將軍,拜廷尉少卿,仍在侍御,營進御藥,出入禁內。乞臨本州,世宗曾許之,積年未授,因是聲問傳于遠近。顯每語人,言時旨已決,必為刺史。遂除平北將軍、相州刺史。尋詔馳驛還京,復掌藥,又遣還州。元愉作逆,顯討之不利。入除太府卿、御史中尉。
顯前後歷職,所在著稱,糾折庶獄,究其姦回,出內惜慎,憂國如家。及領憲臺,多所彈劾,百僚肅然。又以中尉屬官不悉稱職,諷求更換。詔委改選,務盡才能,而顯所舉或有請屬,未皆得人,於是眾口喧譁,聲望致損。後世宗詔顯撰藥方三十五卷,班布天下,以療諸疾。東宮既建,以為太子詹事,委任甚厚。世宗每幸東宮,顯常迎侍。出入禁中,仍奉醫藥。賞賜累加,為立館宇,寵振當時。延昌二年秋,以營療之功,封衛南伯。〔一五〕
四年正月,世宗夜崩,肅宗踐祚。顯參奉璽策,隨從臨哭,微為憂懼。顯既蒙任遇,兼為法官,恃勢使威,為時所疾。朝宰託以侍療無效,執之禁中,詔削爵位。臨執呼冤,直閤以刀鐶撞其腋下,傷中吐血,至右衛府一宿死。始顯布衣為諸生,有沙門相顯後當富貴,誡其勿為吏官,吏官必敗。由是世宗時或欲令其遂攝吏部,每殷勤避之。及世宗崩,肅宗夜即位,受璽冊,於儀須兼太尉及吏部,倉卒百官不具,以顯兼吏部行事矣。
崔彧,字文若,清河東武城人。父勳之,字寧國,位大司馬外兵郎,贈通直郎。彧與兄相如俱自南入國。相如以才學知名,早卒。彧少嘗詣青州,逢隱逸沙門,教以素問九卷及甲乙,遂善醫術。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顯等不能療,彧針之,抽針即愈。後位冀州別駕,累遷寧遠將軍。性仁恕,見疾苦,好與治之。廣教門生,令多救療。其弟子清河趙約、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醫術知名。為太中大夫、司徒長史。
蔣少游,樂安博昌人也。慕容白曜之平東陽,見俘入於平城,充平齊戶,後配雲中為兵。性機巧,頗能畫刻。有文思,吟詠之際,時有短篇。遂留寄平城,以傭寫書為業,而名猶在鎮。
後被召為中書寫書生,與高聰俱依高允。允愛其文用,遂並薦之,與聰俱補中書博士。自在中書,恒庇李沖兄弟子姪之門。始北方不悉青州蔣族,或謂少游本非人士,又少游微因工藝自達,是以公私人望不至相重。唯高允、李沖曲為體練,由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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