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真称得上是‘革’哩,任城王你可要勉力而行。”元澄回到平城之后,众人听了迁都的诏书,莫不惊骇异常。元澄谈古论今,引经据典,徐徐开导,众人才疑云渐消,茅塞顿开。于是元澄南驰回报孝文帝,在滑台与孝文帝相遇。孝文帝大喜道:“要不是任城王,朕的事业就不能成功。”元澄跟随孝文帝抵达邺宫,被任命为吏部尚书。
孝文帝抵达平城后,继续向北巡视,留元澄在平城考核旧有官吏。当初,北魏自公、侯以下至于候补官员的总人数,数以万计,冗员充斥,无所事事。元澄按照品德才干将官吏分为三等,考核他们的优劣,量才任用,大家都毫无怨言。孝文帝回到洛阳后,命元澄兼任尚书右仆射。
孝文帝抵达北邙后,驾临洪池,命元澄与他同乘龙舟,赋诗抒怀。孝文帝说:“朕昨夜梦见一老翁,鬓发雪白,正冠整衣,拜立路旁。朕十分奇怪,问他是什么人,他自称是晋朝侍中嵇绍,在此迎候。神色局促不安,似有所求。”元澄答道:“晋末大乱,嵇绍以身卫主,死在皇帝身旁,是晋朝的忠臣;比干遭逢凶残暴虐的商纣,因忠心进谏而被开胸剖心,可谓商朝的贤士。二人都是为国尽忠而死,坟墓都在陛下路过的地方。然而陛下前往鏶洛路经殷墟时,凭吊祭祀了比干,到了洛阳之后,却忘记去凭吊嵇绍,当是嵇绍希望陛下的恩典而托梦给陛下。”孝文帝说:“朕有什么德行,居然能在冥冥之中感动贤达人士。然而就追礼先贤、弘扬忠义而言,比干、嵇绍都是古时的忠臣义士,而朕却厚待比干,忽略了嵇绍,心中确实有愧。既然做了此梦,大概正如你所言。”于是寻访嵇绍的坟墓,派人前去凭吊祭祀。
萧鸾杀死萧昭业自立为帝后,南齐雍州刺史曹虎请求投降北魏,献出襄阳城。孝文帝调兵遣将,准备亲率大军南征。可豫州又上报朝廷,说曹虎接洽投降的使节没有再来。孝文帝召集元澄及咸阳王元禧、彭城王元勰、司徒冯诞、司空穆亮、镇南将军李冲等人,商讨对策。孝文帝说:“得到边境州县的报告,说襄阳请求归降,所以朕准备进军江、沔,大造声势,加以接应。如今又报告说,这件事没了下文,大军是行还是留,究竟如何?”元禧等人有的主张应该继续进军,有的认为应停止进军。孝文帝说:“众说纷纭,意见不一,朕不知听谁的才好。若要详尽阐述行、留的利弊得失,使之言之成理令人信服,应分为正、反两方,互相辩驳。任城王元澄与镇南将军李冲陈述停止进军的理由,朕论述继续进军的道理,诸位坐在一边判断得失,看谁说得更为有理,就听谁的。”于是孝文帝说:“二位贤臣,请陈述停止进军的理由吧。”李冲说道:“臣等认为,迁都时间过短,人心思安,而内应曹虎的情况不明,不宜轻举妄动。”孝文帝说:“襄阳归顺之事,不知是虚是实。朕也知道刚刚经过迁徙的民众,不宜服劳役。如果曹虎投降是真,自应乘民心归附之机,远可进逼会稽,近可平定长江以北地区。如果曹虎投降是假,朕也可巡视江淮地区,访问民间疾苦,使那里的百姓感受到君主的关怀,怎能因其投降是假而吝惜这一举动?如果曹虎归顺是真,我们停止不前不加接应安抚,无异会断绝归顺之心,破坏朕统一天下的大计。”元澄说:“如果归降是真,应送来人质。而曹虎的使节一去之后,竟毫无音讯,可见其中有诈。如今自平城南迁的民众,人人怀念故土,他们扶老携幼,刚刚来到洛阳,栖身无所,家无担石之粮,让他们怀着怨苦出征,含着眼泪战斗,恐怕不是获胜之师。如今国家刚刚安定,春耕即将开始,正是百姓兴建家园之日,农夫努力耕作之时,应减轻民众的战争负担,以造福百姓。而且声援曹虎的部队已经出发,并非未作接应。如果曹虎投降是真,出动的兵力足以应付,等到平定了襄、沔,再圣驾亲征不迟。如今凭空出动大军,若劳而无功,恐怕会损害陛下的天威,徒增敌国的声势,愿陛下上观盘庚迁都初期的艰难,下吟诗人《由庚》的至真咏叹,安定新都,造福亿万黎民百姓。”而司空穆亮认为应继续进军,其余的公卿大臣也都一致赞同。元澄对穆亮说:“你在外面看见大军整装待发,面有忧色,平时的言论也是不希望大军南征的,为什么当着陛下的面却说出这样的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欺君谄媚之嫌,不是讨论问题应有的态度,更有失国家大臣的风范,此行若有不测,你们这些谄媚之臣难逃其责。”李冲说:“任城王可谓忠于社稷,他的话应引起陛下的深思。臣等在朝外都对南征深怀忧虑,因为地位贵贱的不同,看法也会不同,愿陛下作出最后的裁决。”孝文帝说:“任城王刚才因为公卿大臣都附合朕的主张,而发了这一番议论。不赞成朕的,并不一定都忠心耿耿而能洞察国家的安危。小忠是大忠的敌人,不就是像这样吗?”元澄说:“臣愚昧昏庸,不识大理,所说的一切虽属小忠,但确实是竭忠尽智,不知道究竟什么才算是大忠?”孝文帝说:“任城王大概是想担当宰辅的重任,因而才要使自己具有大忠吧。”元澄说:“臣并非宰辅之才,且缺乏宰辅所需的智慧,若能滥竽充数身居宰辅之位,定会在其位而谋其政,鞠躬尽瘁。”孝文帝大笑。元澄又对穆亮说:“昔日汲黯曾在汉武帝面前指责公孙吃小米饭、盖粗布被子,是欺世盗名。于是公孙自愿位居汲黯之下,以示谦让。汉武帝因此感叹汲黯忠诚至极、公孙是忠厚长者,二人都被称为贤士。您既然具有与昔人同样的品德,但愿能想起汉武帝称赞公孙为长者的话。”孝文帝笑着说:“任城王想要自比为汲黯吧。话说的虽然在理,但还不知道得失究竟如何,怎么便先向司空谢起罪来了呢。”于是孝文帝便亲率大军南征。
按五等爵位分封土地之后,元澄食邑一千户。元澄跟随孝文帝南征大军抵达悬瓠后,因病重返回洛阳。孝文帝在汝氵贲为他饯行,君臣二人赋诗而别。孝文帝返回京城洛阳后,在清徽堂召见王公大臣。孝文帝说:“清徽堂建成以来,还未与王公大臣在此举行过宴会。东阁的廊庑厅堂已基本修建完毕,所以今天朕与大家要无高不登、无小不入。”于是来到流化渠。孝文帝说:“这弯曲的水流也有它的含义,取天道曲成、万物无滞之意。”随后到了洗烦池。孝文帝说:“此池中也有好鱼。”元澄道:“正所谓‘鱼在藻,有颁其首’。”孝文帝说:“不如说‘王在灵沼,于禼鱼跃’。”然后来到观德殿。孝文帝说:“由射箭可以观察人的品德,所以命名为‘观德殿’。”随后又去了凝闲堂。孝文帝说:“名字要有意义,这是取夫子闲居之义。不可以放纵奢侈而忘掉节俭,处身安乐而忘掉危险,所以在此堂后面兴建了茅茨堂。”又对李冲说:“东面的叫步元庑,西面的叫游凯庑。这凝闲堂中虽无唐尧那样的君主,你们却无愧于元、凯。”李冲答道:“臣等既然遇到了唐尧那样的贤明君主,自然不敢推辞与元、凯相提并论的荣誉。”孝文帝说:“夕阳西下,天色已晚,皇族宗室自然留宴宫中,卿等就要离去,为什么沉默不语,一言不发?”于是命黄门侍郎崔光、郭祚,通直郎邢峦、崔休等人赋诗言志。掌灯之后,公卿大臣告退。李冲再三拜别,并祝孝文帝万寿无疆。孝文帝说:“你刚刚因掌灯已拜辞过了,又祝朕万寿无疆,朕用《南山》这首诗来回报吧。”孝文帝说:“宫中掌灯,外臣告退,这是庶姓的礼节;在宫中设夜宴款待皇亲国戚,则是尽宗族之义。你们回去吧,朕要与诸王宗室乘兴夜饮。”
元澄又曾随孝文帝巡视邺城,回到洛阳后,因随同出巡有功,增加食邑五百户。后因公事被免去官职,不久兼任吏部尚书。恒州刺史穆泰在恒州谋反,推举朔州刺史、阳平王元颐为盟主。元颐向朝廷密报穆泰的罪状。孝文帝在凝闲堂召见元澄,说道:“刚刚得到阳平王的报告,穆泰图谋不轨,引诱皇族宗室叛乱。如果真是这样,迁都刚刚不久,北方人留恋故土,南北之间动荡纷扰,朕在洛阳就不能立足了。处理此事非你莫属,可为朕带病去北方一趟。如果他们力量薄弱,就直接加以擒获、铲除;如果他们势力强大,可代朕征发并、肆二州的兵马加以剿灭。朕虽然知道你正在患病,既然是国家大事,当然义不容辞。”元澄说:“穆泰等人愚昧昏愦,只因留恋故土,才有此一举,并无深谋远虑。臣虽怯懦无能,但足以对付他们,虽身患疾病,岂敢推辞!定当尽心竭力,死而后已,愿陛下不要忧虑。”孝文帝笑道:“任城王肯去一趟,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于是赐给元澄节杖、铜制虎符、竹使符及皇帝的仪仗与御前侍卫,任命元澄为行恒州事。元澄行至雁门,雁门太守深夜报告说,穆泰已率领部众向西投奔阳平王去了,恒州城下只剩下一堆弓箭甲仗。元澄闻讯,便命令加速前进。当时,右丞孟斌说:“事态的发展难以预料,应遵照陛下的吩咐,征调并、肆二州的军队,然后再徐徐推进。”元澄说:“穆泰既然举兵谋反,理应据守坚城,而如今却去迎接阳平王,从他的所做所为推测,似乎力量薄弱。穆泰既然没有公开举兵抗拒朝廷,我们无故征调大军,并不合适。只要迅速前往镇压,民心自会安定。”于是加紧赶路,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又派治书侍御史李焕先行一步,一到平城便擒获了穆泰,人心安定、平静。追查穆泰的党羽,将其一网打尽,钜鹿公陆睿、安乐侯元隆等一百多人全都被捕入狱。元澄将整个过程上奏朝廷,孝文帝看了奏章极为高兴,召集公卿以下文武百官,让他们传阅元澄的奏章,说道:“朕的任城王堪称是国家栋梁之臣,看他审理罪案,就是皋陶断案,又岂能超过他。”转过头对咸阳王等人说:“你们如果身当此任,就办不成这个样子。”不久,孝文帝抵达平城,慰劳元澄说:“任城王此行,深孚重望。”元澄答道:“陛下威镇四方,罪犯无处逃避,臣何功之有。”孝文帝审问罪犯时,并无一人喊冤,世人莫不赞叹元澄的明察秋毫。孝文帝回过头,对左右的人说:“昔日孔子说:‘审理诉讼,我与别人差不多,一定要使诉讼完全消灭才好。’然而圣人审理案件,大概非平常人可比,完全消灭诉讼,朕今天算是看到了。”于是任命元澄为尚书。
孝文帝再次率军南征,命元澄留守洛阳,兼任右仆射。元澄上书朝廷,请求捐献封地内一年的租税布帛作为军用物资,孝文帝下诏表示只接受一半。孝文帝抵达邺城时,正逢高车、树者部落叛乱,孝文帝准备亲率大军征讨,元澄上书劝阻御驾亲征,刚好江阳王元继平息了叛乱,孝文帝才未成行。孝文帝返回洛阳后,召见公卿大臣,说道:“治国之本,礼教是首位的。朕离开京城以来,礼教的推行是否天天都有进展?”元澄答道:“臣认为是天天都有进展。”孝文帝说:“朕昨日入城,看见车上的妇女仍头戴帽子、身穿小袄,出现这样的情况,尚书为什么不纠察?”元澄说:“穿鲜卑服装的还是少于不穿的。”孝文帝说:“真是奇怪!任城王想让全部的人都穿上鲜卑服装吗?一句话可以让国家灭亡,难道说的不就是这种情况吗?可命史官将这件事载入史册。”又说道:“君主不能期望天降辅佐之臣,都是选拔人才加以任用。朕在选拔人才时犯了错误,任用了一批具有妇人之见的人担当重任,应当重新选拔才行。任城王任职,是建立天下的法度呢,还是仅仅应付各种事务而已?”元澄答道:“臣只是处理事务而已。”孝文帝说:“如果是这样,要一位令、史级的官员就足够了,还要你任城王干什么呢?”又说道:“我派舍人宣读的诏书的内容,为什么要让小人知道?”元澄答道:“世上虽有能干的官吏,但与文告相比,他们的作用还差得远。”孝文帝说:“远了则不知道,知道了就不算远。既然知道了诏书的内容,其中的道理也就明白了。”于是留守洛阳的大臣们全都摘下官帽,向孝文帝谢罪。不久,任命元澄为尚书右仆射。
南齐皇帝萧宝卷派太尉陈显达率军入侵汉水以北地区。当时孝文帝患病在身,在清徽堂召见元澄,下诏说:“陈显达侵扰边境,沔阳地区动荡不安,朕不亲率大军征讨,就无法消除贼患。朕患病已达一年之久,气力疲惫困乏,如有意外,一切由任城王作主。这段时间任城王必须跟随朕的左右。”元澄痛哭流涕地说:“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以死相报。”于是随从孝文帝南征。孝文帝驾崩,元澄受命辅政。
世宗宣武帝元恪即位之初,有个南齐投降北魏的名叫严叔懋的人,控告尚书令王肃派孔思达暗中勾结萧宝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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