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话魏书 - 李冲传

作者: 魏收6,896】字 目 录

锐意安定四方,没来得及建造宫室,因此皇室建制,颇与国威不符。魏太祖刚刚登基,虽然宫室有了大致模样,从那以后,又多有营建改造。但到了三元庆典,万国使者都来我庭,观瞻的人,都有缺憾。朕虽不才,也承皇绪,适逢休明之期,事逢昌盛之运,应该按照远古法度,营造皇室宫宇。指训规模,事昭于平日;明堂、太庙,已在昔年建成。又凭借往年的好年成,依仗民情的安逸,准备在今年春天营造改修正殿。朕这一举措违犯时令,实行起来心惊胆颤。但是北方天气寒冷,做事不同南方,如果不是在春天动工,营造经夏,那么宫殿建造,便无法完工。成功地办成一件事,非得委任贤才不可;改制规模,不任用能人无法做到。尚书李冲器识胸怀渊大广博,经治营度明达高远,可为将作大臣;司空、长乐公元亮,可与他共治此事。至于去故崇新之事,修复太极之制,朕当另行委派。”

皇帝车驾南征,加授李冲为辅国大将军,统领军马随从皇帝。自京城出发至于洛阳,阴雨连绵,天不开晴,皇帝仍诏六军出发。魏高祖一身戎装,手执马鞭,乘马而出,群臣在马上行君臣之礼。高祖说:“长驱南境的计划,在京时就已商议好,而今大军即将进发,你们都有什么话要说?”李冲上前说:“为臣等不能运筹帷幄,坐制四海,而使南方有窃取帝号的一帮人,这实在是作为臣子的过失。陛下您因四海之内未统一,亲劳圣驾,臣等确实想舍生忘死,冲锋陷阵。然而自从离都以来,阴雨不断,士兵马匹困顿不堪,前面路途还很遥远,积水更多。伊、洛境内,这样的小水尚且导致如此困难,何况长江浩瀚,远在南境。如打造舟船,必须停顿,军队疲乏,粮食缺少,进退就很困难,正视困难回撤军马,这在目前是最合礼义的做法。”高祖说:“进伐南方,这是我们一致的意见,前面已经说过。而眼下你们因天雨而犯难,然而天时也是可以了解的。为什么呢?夏天既然烈日炎炎,北方干旱,秋天必定雨水很多,而初冬时节,天必晴爽。等到下个月初十左右,如果淫雨仍然不止,这就是天意不许,假如在此间天晴,行军则无多大妨碍。古时的君王不讨伐不幸的国家,那指的是诸侯同辈的国家,而不是指作为王者统一天下而言的。今天已到这步,怎么能随便就不走了呢?”李冲又说:“今天这个行动,天下之人都不情愿,只有陛下您一个人要这样做。汉文帝说,我独乘千里马,这是要到哪里去?为臣有请您回驾之意但一时无辞可说,惟以一死请陛下改变初衷。”魏高祖大怒说:“朕正要经营宇宙,统一海内,而你们这些儒生,却屡屡疑惑我的大计划,战事有它的常规,你们不要再多嘴!”打马准备出发。于是,大司马、安定王元休,兼左仆射、任城王元澄等人一起殷殷泣谏。魏高祖于是宣明群臣说:“现在兴动不小,动而无所成就,何以昭示后人?假如班师回朝,又无以垂名千载。朕仰思我魏远祖,世代居住幽僻的荒漠,当年不顾众人异议举都南迁,为的是享受无穷之美,岂是没有心计,轻率离祖宗陵壤的行为。今天的君子,宁是独有胸怀?当是由于人代天工,王业须成的缘故。如果不向南征伐,就当移都于此,光被中原,机会也是时运,王公大人们你们以为如何?讨论的结果,再不得出尔反尔,同意迁都的靠左边站,不同意的往右站。”安定王元休等人纷纷站到右边去了。前南安王元桢说:“大凡愚陋的人鼠目寸光,不明事体,机智的人有先见之明,察事于未萌之中。施行大德的不听普通人的议论,成就大功的不让老百姓参与谋划,非常之人才能建就非常之事。开阔神都以延续帝王之业,在中土建造帝王之都,当年周公行之在前,如今陛下行之于后,所以这是很合适的事情。况且天下至为重要的,莫如皇帝居室了,大凡体贵之人,岂能裸体而立?臣等请求皇上安顿好玉身贵体,下以慰百姓所望,光被中原,停止征南。这是为臣想要说的,苍生百姓所希望的好事。”群臣都口唱“万岁”。

魏高祖刚开始谋划南迁都城的时候,担心群臣心恋旧地,于是采取了南征的大行动,以此来压定群臣之情,外面叫南伐,其实是迁都。旧都之人怀恋故土,大多不愿南迁,但是担心帝王南征,没人敢发牢骚,于是魏高祖定都洛阳。李冲对魏高祖说:“陛下正仿照周公当年典制,定都洛阳。然而营建六宫,不能即刻而就;兴筑城墙,难以马上营讫。臣请陛下暂还北都,让臣下经造,功成事讫,然后备文物之章,和玉銮之响,择时南迁,定都此中。”高祖说:“朕准备巡察各地,到邺城小停,到了春天就回来,那时再不回去了。”不久任命李冲为镇南将军,侍中、少傅等职照旧,委他以营造新都的重任。改封阳平郡开国侯,所封邑户如故。

皇帝车驾南伐,让李冲兼任左仆射,留守洛阳。车驾渡淮河,另诏安南大将军元英、平南将军刘藻讨伐汉中,命令雍、泾、岐三州兵马六千人准备戍守南郑,一旦城池被攻下,立即派遣。李冲上表谏说:“秦州地理险厄,位置接近羌夷,自从征西部队出发之后,粮饷支援连续不断,加上氐、胡人叛逆朝廷,所在奔命,运粮拥甲,以防不测,至今仍然如此。今又预遣守城士兵,孤单单派到山外,虽然给他们优厚的待遇,臣仍担心他们会害怕。假如最终攻不下南郑,那就会扰动民众,假如他们连结胡夷,事情结果就难以预测了。为臣今又要依旨密令刺史,待军队攻克郑城,然后差遣守军,依为臣愚见,这个办法欠妥。为什么呢?西方道路险恶,往往羊肠小道,绵延千里,而今想深戍绝界之外,孤据群贼之中,敌人进攻不能马上援救,粮食完了不可立即接济。古人有言:‘虽鞭之长,不及马腹’,南郑对于我魏,就是马腹。况且过去的人攻伐,或有城降而不获取;仁君用兵,或有抚慰其民而遗其地。而且王者的举措,情在拯救百姓;夷寇所守,意在爱惜土地。比较二者意旨,德行有其深浅。如果君主声誉远播,何止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且魏境所领,九州过八,所统臣民,十分有九。所未为我民者,只是漠北与江外而已。南郑近在咫尺,何需急急忙忙今天就要解决问题呢?臣认为应待我魏大开疆宇、广拔城池,多积资粮,足以对付敌人,然后再行置邦树将,开始并吞之举。而今钟离、寿阳,近在眼前却未拔除;赭城、新野,一步之遥却未降归。攻克的城池舍弃而不取,投降的士卒抚慰之后旋即被杀戮。东道既不能因近而力守,西蕃怎能因遥远而使兵固?如真要设置,为臣担心这最终是帮助了敌人。又加上现在在中原建都,地接敌寇疆城,正需大收勇士,平荡长江以南。而轻率派遣单寡兵力,攻守西方孤城,使其陷没敌手,臣担心以后采取行动之日,大家以留守为难,不愿前往,陛下您要求其将士效死朝廷,也就不易做到了。由此而论,不戍为上策。”高祖接纳了他的意见。

皇帝车驾还都,引见李冲等人,对他们说:“朕本想多设官员,考虑到如有人暗弱不明,则政事壅滞。如果那些人聪明独出,则权势又会很集中。而今朕虽然说不上是大聪明,也不是愚蠢之人,卿等不叫做大贤之人,但也不是大恶之辈。所以一两年内,朕想少置些官衙。”

魏高祖自邺城还京,泛舟洪池,于是从容对李冲说:“朕想从这里把渠道修到洛阳,南伐的时候,何不从这里到洛阳,从洛阳进入黄河,从黄河进入汴河,从汴河入清河,而到达淮河?下船而战,就如出门而斗一样方便,这是军国大计。而今沟渠挖建如须二万人以下,六十天就可挖成的话,应该逐渐修渠以备将来之用。”李冲回答说:“如像这样,便是士兵没有远涉的劳苦,战斗起来就有过人的力量了。”迁任尚书仆射,仍领少傅。改封清渊县开国侯,邑户不变。等到太子元恂被废,李冲也被罢免少傅官职。

魏高祖在清徽堂引见公卿大臣,高祖说:“圣人的大宝物,只是官位与功劳,所以功成作乐,国安制礼。而今移宫中土,创居嵩、洛,虽然是大构未成,但大体建制略略具体了。但是南方有被未征服的逆竖,加上凶蛮近在眼前,朕日夜思虑叹惜,只是为此。攻取南方的计策已经决定,朕行动的计划确定了。如依近代惯例,则天子下帷处深宫之内;准之上古,则有为帝亲行,福延七百年的事实。魏、晋当年不征,所以旋即灭亡,福的长短,在德行而不在征伐。今天朕只是不知南征行期的早晚。知道此的难道是神灵吗,朕既不是神灵,哪里知道呢。而一向以来,阴阳卜算的人,都劝朕现在出征必定克敌。这既是国家大事,应该是君臣各抒所见,不能因为朕先有说法,你们便只是依从,不发表不同看法了。”李冲回答说:“大夫征战的常规,先察人事,然后看于卜筮的征兆,而今卜筮结果虽然吉利,但人事仍未完备。今年秋谷收成不如常年,又加上京师始迁,众业未定,再加上征战,臣以为不可。应该等到来年。”高祖说:“仆射之言,不是没有道理。朕的想法,是为国家社稷担忧。像南方这样敌人近在咫尺,我们便无法自安,而今行动,理应如此。仆射说人事未备,也不见得是这样。朕去十七年,拥兵二十万,行不出京畿,这人事极盛,却与天时相违。往年行动,天时合适,而缺人事,又致不捷。如等待人事齐备,又非天时,那怎么办?像仆射这种说法,就会总也没有征讨的道理了。朕此番秋行,如不能克敌制胜,你们三君子一起把朕交给司寇处理。不可不人尽其心。”罢议而去。

后来魏世宗立为太子,高祖在清徽堂设宴。高祖说:“皇储身兼三才,光昭七祖,深得众望,天人同安,所以招延大家在此就宴,以畅胸怀。”高祖又说:“天地之道,一盈一虚,哪有经常安泰的。天道犹且如此,何况人事呢?所以凡事都有升有降,自古而来都是如此。追昔思今,的确颇值感慨。”李冲回答说:“太子承储,苍生咸幸。但是为臣以前忝居师傅,不能辅弼谐合,有愧苍天白日,蒙君宽含,能够参加此次宴会,幸福与惭愧交相迭至。”高祖说:“朕尚且不能及时革除昏弊,师傅又何必如此不安呢?”

后来尚书怀疑元拔、穆泰等犯有罪行,李冲启奏说:“前彭城镇将与穆泰同时叛逆,养子降寿应该随拔定罪。而太尉、咸阳王元禧等人,认为法律条文养子而为罪,父及兄弟不知情的不被连坐。谨慎审察律书意旨,因养子对于其父来说没有血缘关系,于兄弟也不是一气相通,亲缘厚薄既有差别,所以刑典量罪也有区分,所以养子虽然有罪,而父兄不在牵连之列。这样父兄犯罪,养子不知其谋,易地均情,也和前面所说的一样,哪能草草就要被株连呢?道理固然不是这样。臣以为:依据律文,不追戮于所生,也不从坐于所养,道理很明确了。又律文只说父亲不被儿子所牵连,而不说子不被其父牵连,这应当是优尊厉卑的意思。臣元禧等认为:‘律文中虽然没有正面见到此类条文,但互起见制,于给也举父之罪,于养也见子牵连,这就叫做互起。互起两明,无罪是必定的。如果以继养与亲生的相同,则父子受牵连都应相同,只明不坐。而且继养的条文注说:‘如有别制,不同此律。’又令文说:‘诸官有封爵,如没有亲生儿子,虽然有抱养过继的儿子,也不袭爵。这叫做有福不及己,有罪便连坐。均事等情,律令的意思,就互相矛盾。揣度法律意旨,必然不是这样。’臣李冲以为:按例寻条,有罪无疑,体味语情,颇亦同式。”诏书说:“仆射议论,据律明矣;太尉等论,于典矫枉。养子随父从戮的,按律已经免其生子,所以也不得独加罪于养子。此独何福,长处吞舟?对于国家来说有不许继承爵位的做法,是因为看重列爵的缘故,特为此立制,因天之所绝,推而除之罢了,哪能够再反过来报以刑赏?就此而论应该连坐而死的,可以特别原谅其不死。”

李冲生性机敏,常有巧思,北边京都的明堂、园丘、太庙,以及洛阳初基,安处郊兆,新起的宫室,都仗力于他。他勤勉志刚,孜孜无怠,旦理公务,兼营建造,文案上堆满文牍,手中常拿刻刀,始终不觉劳累。这样的位置使他一门尽贵,他务求照顾六姻亲戚,兄弟子侄,都有官爵,一家人每年的俸禄,都在万匹以上,只要是他的亲戚,即使是痴聋的残疾人,也无不做了大官。当时舆论也因此而对他颇有微词。

李冲刚到四十,但他鬓发便已斑白,容姿相貌丰岸伟美,看不到一点衰老的迹象。李彪入京之后,孤身一人,没有可凭仗的人,而他又自立不群,觉得李冲喜欢交结人,便倾心攀附。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