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着《明明白白我的心》。
“你吹这号忧伤的歌做什么?”何强说,摆出一副大哥哥的模样。这让我很讨厌。“一个男人最主要的是振作精神,什么东西都只是去经历一下就可以了,不要去想。尤其对女人!我是从来不为女人着想的,那样很吃亏,也会活得很累。”
我仍然吹着《明明白白我的心》。两个姑娘喝完冷饮走后,何强望了眼向门口走去的两个着时髦的姑娘,对我说:“那个高点的姑娘长得很漂亮埃”“我觉得你是在到撒花,”我对何强说,“你身上现在有好多社会习气了。”
“你说得没错,”何强说,脸上却是那种恬不知耻的表情,“我们这样的人与江哥、刘总他们为伍,不表现出一种社会习气,表现出读书人的样子,他们反倒看你不起。你活得认真就会很累!事业是什么?理想是什么?只是那些爱慕虚荣的人才去为理想折磨自己!理想终究只是一个梦,现在的人已经活得很现实了。现在的人才真正是现实主义者。”
“我懂。”我说。
“但是你还没有像我这样超,”何强说,脸上的表情居然有那么点得意的内容。
“你这杂种变化真的很大。”我骂了他一句。
“我觉得你活得太敏感了,”何强告诫我说,“这是知识分子的弱点。你要明白!”
那天晚上,我很久没有睡觉,而是坐在沙发上抽烟,我心里想着涛涛,我想不通为什么她从深圳回来不跟我联系。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蓝蓝的,月亮弯弯一线。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干什么,我觉得我和江哥、何强是两种类型的人。我不能做到对女人无所谓的程度。第二天是发工资,发工资的是刘总的姨。我走进去时,江哥正好坐在桌前同刘总的姨说话。刘总的姨看我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信袋,里面装着几张薄薄的钞票。
她把信封递到我面前,我接过信封,把里面的钞票拿出来,是四张一百元的人民币。刘总的姨表情麻木地将一个本子递上来,“你签个名,”她说。
江哥对她说:“你快点,我还要有事去。”
江哥在等着她报发票,她说:“是去玩麻将吧,有事去?”
“不是,”江哥又对我说,“天这么热,你还穿件长袖衬?”
我随便答了句,弯下腰签名。我在签名单上看见很多都是八百或一千元两个档次的,就我一个人是四百元薪。我心里很不舒厅的房子,以此解决他们两兄弟的住房条件。两套两室一厅是不可能的,现在新建的任房建筑面积都是五十几个平方,两套两室一厅不就是一百多个平方?那不大大超过了他们现在拥有的私房面积的两倍多吗?三十几个平方换一百多个平方,谁会换给他们?
我们只同意给他们一套两室一厅,或者他们两套一室一厅,但超出的面积,其中一套按家政策以二百八十元一平方收,另一套必须是纯粹地从我们手上买,以一千元一个平方的价格买,这已经比外面的商品房又低两百元一平方了。但是他们不愿意出钱,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买房子。小儿子不愿意出一分钱,大儿子更是一分钱都没有,他的嘴巴目前还是寄放在那个寡妇家的。昨天傍晚,我和阿强、江哥走进这户人家时,小儿子正坐在前面这间房子的竹椅上看报,见我们进来,这个三十岁的男人脸上就布满了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淡。“我不晓得,反正我要一套市内的两室一厅的房子。”他眼睛往上一翻,歪着头说,“你们给我的那套太远了,什么都不方便。”
“现在没有别的房子了,”何强说,“只有那里还有一套。以前给你一套雨花亭的你也嫌远了,结果别人要去了,这怪不得我们。”
“我反正要一套市内的住房。”他说。“我是住在城里,你们把我往乡里赶,没有这样的事。至于我哥哥,那是我哥哥的事,和我没关系。”
“你这个人蛮不讲道理啊!”江哥说,瞪着他。
“你们要说我不讲道理,那我就不讲道理。”这个男人说,接着他不想再理我们地走出门,走到斜对面的街头上打街头桌球去了。
“真的要喊人搞死他,”江哥说,咬了咬牙,“这号鳖人可以这样蠢!”
“这是脑壳有问题的人,”何强说,“你喊人搞他等于是白搞。”
此刻大家又在讨论这件事情如何进行,总要把对策想清楚。我坐到一旁,点上何强递来的一支烟。我望着天花板上旋转的吊扇,一颗心却扑在涛涛身上。她从深圳回来,却不跟我联系,这让我这些天十分忧郁。我拿过何强的手机,何强问我干什么,我说同涛涛打个他的叩机玩玩。我嘴上说得很轻松,其实心里却很紧张。我也不知道这种紧张是他的怎么来的!我按了涛涛的叩机。
我手上握着手机,他们说他们的,我想着我的事情。不一会,手机响了,何强马上偏过头来瞧着我。“喂!”我声音竟有点嘶哑。
“请问是哪位打我的叩机?”涛涛的声音很好听地从手机里传进了我的耳朵。
“涛涛。”我恢复了本来的嗓音说。
“张军?”涛涛的声音有点高兴,“你怎么晓得我的叩机的?”
我说了她的朋友告诉我她的叩机一事,接着说:“你回来了都不跟我联系?”
对方沉默了。
“我以为你还在深圳发展呢。”我并不想挖苦她,但这话听上去的确有挖苦的意思。
对方还是一片沉默。
“你还好吗?”我开始弥补这句话的过失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见见面?”
“我现在要去银行里有事。”她说,声音很好听,“下午你再打我的叩机好吗?”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因为她不是急着想和我见面。“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对方沉默了会说:“你下午打我的叩机再定好吗?”
我关了手机,看着盯着我的何强。我把手机递给何强,何强说:“怎么样?”
“不怎么样,她要我下午再打她的叩机。” ……
[续只要你过的比我好上一小节]
何强一笑,“那你下午再打她的叩机就是。”何强说:“你还是应该和她见见面。”
吃过中饭,大家聚在一起没事,就叫嚷着打牌,我自然就上了桌。这是那种三个打一个的玩法,反过来也是一个打三个。你赢了三个人就得把钱给你,你输了就得付三个人钱。这种玩法是从打双百分里演变出来的,取了个名字叫“三打哈”,这两年在长沙市的年轻人中很盛行,几乎替代了麻将。事实上它比麻将更有趣,也更技术,你必须记住每一张牌,你还得算出对方手上有什么牌,你出错一张牌就可能“垮”得一塌糊涂。我的牌打得很臭,我的手气也很臭。我的手是拉二胡的手,我的脑袋也只对音乐敏感,经常是一些音符在脑海里流动,数字概念向来就颠三倒四的,当然就玩他们不赢,不到两个小时我就输了两百多。何强见我输得惨就对我说:“你莫玩了,你起的尽臭牌。”
“没关系,”我硬着头皮说。
我决心把自己输的钱赢回来,但是一个小时后,我把身上的四百多元钱彻底输光还不算,从何强手上扯的一百元企图扳本的钱,一不小心又落进了别人的口袋。“不玩了。”何强坚决的形容。
说。他倒不是怕我输他的钱,而是怕我欠一身的债而不舒服。“你玩他们不赢的,”何强站直身打个哈欠,“他们都是老赌棍,每一张牌都算得清清楚楚的。”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吹着口哨。我情场不得意,赌场也稀里糊涂,一颗心就很没有着落地随着天上的一片乌云飘着。何强走过来,递支烟给我说:“天气有点闷。”
我点上烟,眯起眼睛瞧了瞧天空。何强对我一笑,把手机往我手上递来,“你跟涛涛打个叩机罗。”他说。“她既然要你打,你就打。”
我接过手机,按了涛涛的叩机号码。不一会手机响了,涛涛的声音传进了我的耳孔:“张军你好。”
“你怎么知道是我打的?”
“你上午打了的,你不记得了?”
我心里一下就佩服起她的记起来,“你在哪里?”我说:“我们在哪里见面呢?”
“你说个地方好吗?”
我想了想,说了个见面的地方。“长城宾馆前面,”我说,“下午六点钟。”
长城宾馆是一幢很漂亮的大厦,贵妃红镜面花岗石柱子,不锈钢玻璃大门,门前还铺着红地毯。五点半钟我就到了长城宾馆前面,站在停车坪的面前等着她。我口袋里揣着两千块钱,这是我刚从银行里取出来的。我曾经准备拿这笔钱买条金项链送给她,现在我打算将这笔钱倾注到桌上。让她看看我也可以花天酒地,从前我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节约者的形象,今天我想把自己的形象改变一下。我正站在那里东张西望,七想八想的时候,涛涛从我身后走到了我身旁。她上身穿着银的高吊衫,下身一条深灰的裤子,脚上一双白高跟皮鞋,因而显得很长。“喂,”她笑容满面地喂了声。
我顿时看着她,我确实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漂亮,她比我在深圳见到她时瘦了点,但更迷人了。她的脸上充满了年轻女人的光艳,比我想象的她还要出得多。“你真的很美很美,”我不由自主地赞美她说,心里非常高兴。
“谢谢,”她好像应酬别的男人一样这么说了句。
我觉得她有些见外,就一笑,“走吧,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
我说着就往长城宾馆走去。我希望把身上的钱全花干净。“走吧,”我掉过头来又说。
她跟我走了几步,忽然就站住不动了。“我们不必进长城宾馆吃饭,”她脸上很媚的形容说,“长城宾馆好贵的,早两天,我和老板陪客户在长城宾馆吃饭,五个人,一餐饭随随便便就吃了三千多元。”
我身上这条灰金利来西裤的屁口袋里夹着两千零几十元,五个人才吃三千多元,那么两千元吃两个人应该够了。“我要请你到宾馆里吃饭。”我很坚决地望着她说。
她仍站着不动,“没有必要这样费。”她笑着说,一双闪亮的让我心动的眼睛瞥着我,“有个地方好吃饭,离这里不远,我们到那里去吃饭要不?”
“我特意请你在这里吃饭的。”我强调说。
“我领了你这份情。”她继续用那种美丽的眼神看着我,走上来两步劝我跟她到她说的那个地方吃饭,“我们又不是谈什么生意,不必要这样费自己的钱。”
我那颗准备把两千元愤然之下消费光的心动摇了。毕竟我的全部财产就是这两千元,今天赌气魄吃掉了这两千元的话,明天到哪里去弄钱吃饭呢?确实也没有必要这么跟自己过不去。我想,说:“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走。”
我们向前走着,傍晚的大街上,夕阳掷下了一片炽热的桔红,到都是车辆和行人穿梭。空气中飘扬着各种刺鼻的气味,灰尘在阳光下升腾。我们沿着人行道走着,边说着话。我没问她为什么抛下深圳又折回长沙来了,我希望她自己告诉我。但她只字不提,光是跟我说着一些玩笑话。我们横过马路,走进了一家名为美食宫的个餐厅。餐厅不大,然而装修得挺讲究,一走进去就有一种比较舒服的感觉。“不错。”我对涛涛说了这两个字。
涛涛一笑。我们在一紧挨空调的圆桌前坐下了。服务小走了上来,先为我们上茶,接着递上来一个蓝塑料壳面的菜谱。我打开菜谱,问涛涛:“你想吃什么?”
“这样热的天气,吃点爽口的就可以了。”她说。
“来个泥蛙?”
“不要泥蛙。”
“甲鱼?”
“不要甲鱼,”她说,夺过我手中的菜谱审视着,“一个剁辣椒蒸排骨、一个腰果炒盯一个腊牛肉炒韭黄,再来两个小菜要不?”她瞥着我。
“要多点几个菜。”我今天想做出大老板的样子。
“吃不完,”她一笑,“我领了你这份情就是了。再来两个小菜。”
我感到她变得比以前懂事些了似的,她那张皮肤白嫩且漂亮的脸蛋上,颇有一种游刃有余的笑容,这种笑容飘扬在我之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禁不住这么问她了。
“回来快一个月了?”她笑笑说。
我时时刻刻都记着她那次把我抛在房里,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地走出门,钻进一辆高级轿车的情形。这好比电影里的一个画面,刚刚映到这里忽然就停电了,留下一大段空间让你去充分展开逻想。有段时间,这个画面很伤害我。“你怎么不在深圳干了?”
“圆月还是故乡明,”她这么回答我说,“在外面就跟鸟的翅膀被人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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