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范 (全译评点本) - 卷六 女/孙/伯叔父/侄

作者: 司马光10,083】字 目 录

文】后魏张元,芮城人,世以纯至为乡里所推。元年六岁,其祖以其夏中热甚,欲将元就井浴,元固不肯。祖谓其贪戏,乃以杖击其头曰:“汝何为不肯浴?”元对曰:“衣以盖形,为覆其亵。元不能亵露其体于白日之下。”祖异而舍之。年十六,其祖丧明三年,元恒忧泣,昼夜读佛经礼拜,以祈福佑。每言“天人师乎?元为孙不孝,使祖丧明,今愿祖目见明,元求代暗。”夜梦见一老翁,以金鎞疗其祖目,元于梦中喜跃,遂即惊觉,乃遍告家人。三日,祖目果明。其后,祖卧疾再周,元恒随祖所食多少,衣冠不解,旦夕扶侍。及祖没,号踊,绝而复苏。复丧其父,水浆不入口三日。乡里咸叹异之。县博士杨辄等二百余人上其状,有诏表其门闾。此皆为孙能养者也。

【译述】后魏时候的张元,芮城人,以性格纯厚为乡里所推崇。张元六岁的时候,他的祖父认为夏天的中午非常炎热,想把他带到水池边洗澡,可是张元坚决不肯。祖父以为他贪玩,就用手杖打他的头,问他:“你为什么不愿意洗澡?”他回答说:“穿衣服是为了遮体避羞。我不能在大天白日袒露自己的身体。”祖父听了他的话觉得惊异,就放过了他。到他十六岁的时候,祖父已失明三年,张元为此忧愁、哭泣,日夜诵经拜佛,祈求神灵保佑。他常常这样说:“是天人师如来吗?我为孙而不孝,使祖父失明,现在我愿意让祖父重见光明,让我来代替他失明。”这天夜晚,他梦见有个老头,用金鎞治疗祖父的眼睛,张元在梦中高兴得跳起来,于是惊醒。他将这个梦告诉了家里的每一个人。过了三天,祖父的眼睛果然重见光明。此后,祖父卧病在床,持续了两周,张元一直侍候着祖父的饮食,而且衣不解带,昼夜不离。等祖父病死,他哭得死去活来。接着又丧父,他三天水米未进,乡里的人们都为之赞叹称奇。县博士杨辄等二百多人上书皇帝,陈述张元的孝行,皇帝便下诏表彰。这些事例都是为人之孙能够赡养祖父的典范。

【原文】唐仆射李公,有居第在长安修行里,其密邻即故日南杨相也。丞相早岁与之有旧,及登庸,权倾天下。相君选妓数辈,以宰府不可外馆,栋宇无便事者,独书阁东邻乃李公冗舍也,意欲吞之。垂涎少俟,且迟迟于发言。忽一日,谨致一函,以为必遂。及复札,大失所望。又逾月,召李公之吏得言者,欲以厚价购之。或曰:水竹别墅交质。李公复不许。又逾月,乃授公之子弟官,冀其稍动初意,竟亡回命。有王处士者,知书善棋,加之敏辩,李公寅夕与之同处,丞相密召,以诚告之,托其讽谕。王生忭奉其旨,勇于展效。然以李公褊直,伺良便者久之。一日,公遘病,生独侍前,公谓曰:“筋衰骨虚,风气因得乘间而入,所谓空穴来风,枳枸来巢也。”生对曰:“然,向聆西院,枭集树杪,某心忧之,果致微恙。空院之来妖禽,犹枳枸来巢矣。且知赍器换缗,未如鬻之,以赡医药。”李公卞急,揣知其意,怒发上植,厉声曰:“男子寒死,馁死,鵩窥而死,亦其命也。先人之敝庐,不忍为权贵优笑之地。”挥手而别。自是,王生及门,不复接矣。

【译述】唐代仆射李公,有一所居住的宅第在长安修行里,紧挨着他们的邻居就过去的南杨相。丞相先前与李公就有来往,等到他一朝成为宰相,权倾天下。丞相从各地挑选来了许多歌妓舞女,他认为宰相的府第不适合让这些歌女居住,而且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房舍,惟独东邻李公家有多余的房舍,他很想夺过来。丞相对李公的房子垂涎欲滴,现在只不过是在等待机会,而且迟迟没敢张嘴。一天,丞相很客气地给李公写了一封书信,而且自认为肯定一锤定音。等到李公回信后,令他大失所望。

过了一个多月,丞相派人对李公说,丞相想出大价钱购买李公的房子。

还说,用丞相的水竹别墅作为抵押也可以。李公再次拒绝。又过了一个多月,丞相提拔李公的子弟做官,希望李公能改变初衷。然而,竟没有回音。当地有一个王处士,知书善棋,而且能说会道,李公与他经常在一起。丞相悄悄将王处士叫去,把事情告诉他,让他给想办法成全此事。王处士很痛快地接受了请托,而且立刻去积极地张罗此事。然而,他知道李公这个人不好说话,他寻找机会已经很长时间了。有一天,李公病了,王处士独自陪伴李公。李公对他说:“我筋衰骨虚,冷风寒气于是能够乘虚而入。这就像是人们所说的,空穴容易来风,有枳枸就会有鸟来筑巢。”王处士答道:“对呀,先前我听到你的西院里,有枭鸟齐集树梢的声音,我当时就很为此忧心,不想你果真就病了。我分析,空着的院落容易招来这些怪鸟,就好象枳枸会招来鸟筑巢一样。而且你现在拿家里的东西去换钱,倒不如将西院的房舍卖掉,用来为你治病。”不料,李公一下子急了眼,他揣摩王处士可能是为丞相做说客,因此大怒,以致头发都竖了起来。他厉声说:“男子汉即便是受冻受饿而死,那也听天由命去吧!祖先留下的房舍,我怎么忍心让它变成权贵的歌妓舞女调笑的地方呢?”于是他挥手与王处士作别。从此之后,王处士再来做客,他不去接待。

【原文】平庐节度使杨损,初为殿中侍御史,家新昌里,与路岩第接。岩方为相,欲易其厩以广第。损宗族仕者十余人议曰:“家世盛衰,系权者喜怒,不可拒也。”损曰:“今尺寸土,皆先人旧物,非吾等所有,安可奉权臣邪!穷达,命也。”卒不与。岩不悦,使损按狱黔中。年余还。彼室宅,尚以家世旧物,不忍弃失,况诸侯之于社稷,大夫之于宗庙乎?为人孙者,可不念哉!

【译述】平庐节度使杨损,起先担任殿中侍御史时,家住在新昌里,与路岩的住宅相邻。路岩当时刚担任宰相,想买杨损家的马圈来扩大庭院。杨损家族的十多个当官的子弟商议说:“家世的盛衰,都决定于当权者的喜怒好乐,我们不能拒绝这件事。”杨损说:“我们家的尺土寸地,都是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产,并不是我们自己的,怎么能将它奉送给权臣呢?穷困与发达,那都是命。”最终还是没有把马圈卖给路岩。路岩不高兴,就派杨损到贵州去巡视监狱。一年之后杨损才得以回来。就连房屋住宅,他们都因为是祖传的资产,不忍舍弃,更何况诸侯对于社稷、大夫对于宗庙呢?为人子孙后辈,能不念及祖宗吗?

伯叔父舍子救侄,感人肺腑

【原文】《礼》:“服,兄弟之子,犹子也。”盖圣人缘情制礼,非引而进之也。

【译述】《礼记》说:“从血统上讲,兄弟的子女,就像是自己的子女一样。”

大概圣人也是根据人情来制定礼的,并不是要强行规定什么。

【原文】汉弟五伦性至公。或问伦曰:“公有私乎?”对曰:“吾兄子尝病,一夜十往,退而安寝。吾子有病,虽不省视,而竟夕不眠。若是者,岂可谓无私乎?”伯鱼贤者,岂肯厚其兄子不如其子哉?直以数往视之,故心安;终夕不视,故心不安耳。而伯鱼更以此语人,益所以见其公也。

【译述】汉第五伦为人很公正。有人问他说:“你有私心吗?”他回答说:“我哥哥的孩子有一次生了病,我一晚上去看了十次,但回来后就能睡着觉;我的孩子有病,我虽然不怎么去看,但却因为担心而整夜睡不着觉。像这样,怎么能说是没有私心呢?”他是个有德行的人,怎么可能待他兄长的孩子不如自己的孩子呢?只是因为他一晚上好几次去看望侄子,所以能心安;自己的儿子一夜不去看视,所以心有所不安。而他又将这些细节告诉别人,更能看出他为人、治家的公平。

【原文】宗正刘平,更始时天下乱,平弟仲为贼所杀。其后贼复忽然而至,平扶侍其母奔走逃难。仲遗腹女始一岁,平抱仲女而弃其子。母欲还取,平不听,曰:“力不能两活,仲不可以绝类。”遂去而不顾。

【译述】宗正刘平,正赶上改朝换代时的天下大乱,刘平的弟弟仲为贼所杀。

之后,贼人又忽然来到,刘平搀扶他的母亲逃跑躲避。弟弟仲死时留下一个女孩,才一岁,刘平抱起弟弟的女孩逃难,而将自己的儿子丢弃在家。他的母亲让他返回去抱那孩子,刘平不听,说:“我们没有能力将两个都救活,但必须救弟弟的孩子,他不能没有后人。”说完逃跑而去,竟没有去救自己的孩子。

【原文】侍中淳于恭兄崇卒,恭养孤幼,教诲学问,有不如法,辄反用杖自箠以感悟之。儿渐而改过。

【译述】东汉侍中淳于恭的哥哥淳于崇死后,淳于恭亲自抚养哥哥留下的儿子,他教侄儿读书学习,侄儿如果做错了事,淳于恭就用棍子打自己以感化侄儿。侄儿看了非常惭愧,并且改正自己的错误。

【原文】侍中薛包,弟子求分财异居,包不能止,乃中分其财。奴婢引其老者,曰:“与我共事久,若不能使也。”田庐取其荒顿者,曰:“吾少时所理,意所恋也。”器物取其朽败者,曰:“我素所服食,身口所安也。”弟子数破其产,辄复赈给。

【译述】侍中薛包,他弟弟的儿子提出要和他分清财产另过,他不能劝止,于是就与侄儿平分财产。分奴婢的时候,他总是领一些老的,并说:“这些老的和我共事很长时间了,你不会使用他们。”分田地房舍时,他总是要那些荒芜颓败的,又说:“这些地和房子都是我小时候耕种过的、住过的,我和它们有感情。”分其他东西的时候,他总是要那些朽败的,说:“这些都是我平素常用的,我已经用习惯了。”他的这个侄儿后来几次闹到破产,他每次都要再给他一些东西,来赈济他。

【原文】晋右仆射邓攸,永嘉末,石勒过泗水,攸以牛马负妻子而逃。又遇贼,掠其牛马。步走,担其儿及其弟子绥。度不能两个都救活,乃谓其妻曰:“吾弟早亡,唯有一息,理不可绝,止应自弃我儿耳。幸而得存,我后当有子。”妻泣而从之。乃弃其子而去,卒以无嗣。时人义而哀之,为之语曰:“天道无知,使邓伯道无儿。”弟子绥服攸丧三年。

【译述】西晋永嘉末年,天下大乱,石勒的部队经过泗水时,西晋右仆射邓攸用牛、马载着妻子、儿子和侄子逃难,又遇见强盗,牛、马被抢走。

他们只好步走,邓攸挑着儿子和弟弟的孩子绥。后考虑到儿子和侄子实在不能两个都救活,他就对妻子说:“我弟弟早死,只留下这一个儿子,按理不能让弟弟绝了后,我们只能丢掉自己的儿子。如果能存活下来,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妻子哭泣着听了他的话。于是邓攸就丢下亲生儿子走了。邓攸最终没有能够再有儿子。当时的人感叹他的仁义,对他说:“天道无知,让邓伯道没有儿子。”后来,他的侄子绥为伯父服丧三年。

【原文】太尉郄鉴,少值永嘉乱,在乡里,甚穷馁。乡人以鉴名德,传共饭之。时兄子迈、外甥周翼并小,常携之就食。乡人曰:“各自饥困,以君贤,欲共相济耳!恐不能兼有所存。”鉴于是独往,食讫,以饭着两颊边还,吐与二儿。后并得存,同过江。迈位至护军,翼为剡县令。鉴之薨也,翼追抚育之恩,解职而归,席苫心丧三年。世有杀其孤规财利者,独何心哉!

【译述】东晋太尉郄鉴,小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西晋的永嘉之乱,他家穷得一无所有,连饭都吃不开。本乡的人因为郄鉴是个有德行的人,所以轮流着供养他吃饭。这时,他哥的孩子迈与他的外甥周翼都非常小,他到别人家吃饭的时候,就常领着这两个孩子。乡人对此很有意见,说:“大家都很穷困,只因为你是个贤德之人,所以大家想一起来帮助你!但是恐怕不能将你的两个孩子也一起救活。”郄鉴于是就一个人去吃饭。但每次吃完饭,他又在嘴里含一些饭回家,吐出来给两个孩子吃。用这种办法竟然将两个孩子都救活了,并和他一起过了长江。后来,侄儿官至护军,外甥任剡县县令。郄鉴去世后,周翼不忘舅舅对他的抚育之恩,辞官回家,为舅舅诚心诚意服丧三年。世上有杀别人的遗孤而觊觎人家的钱财的,与上面这些事例相比,那是一种什么居心啊!

侄叔父如父

【原文】宋义兴人许昭先,叔父肇之坐事系狱,七年不判。子侄二十许人,昭先家最贫薄,专独申诉,无日在家。饷馈肇之,莫非珍新。资产既尽,卖宅以充之。肇之诸子倦怠,惟昭先无有懈息,如是七载。尚书沈演之嘉其操行,肇之事由此得释。

【译述】南宋义兴人许昭先的叔父许肇之因犯事被关进了监狱,在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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