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 - 第16章 最是深挚舐犊缘

作者: 柳残阳8,642】字 目 录

汗如浆,污紫沾腻,透衣滴落,他的面色越见青白,混身上下也开始不停抽搐,模样似极痛苦。朱乃魁忙叫:

“葯力引发了,任考大,这就是解葯行开的症候……”任非叱道:

“我老人家不是白痴,莫非还看不出来,你少在那里雞毛于喊叫,影响情绪!”雍猖吐出来的秽物,和他第一次在石室里所吐的内容相同,黑糊灰杂,若涎似痰,且气味腥臭难闻,份量尤其增加了许多。

脚步稍稍挪移了一下,朱乃魁咧chún笑道:

任老大,葯力行开的辰光,余毒便由呕吐及毛孔中双重排出,这时候,中毒的人必定备觉难受’,如果能够帮他推拿搓揉一番,他自会舒坦的多,我自告奋勇,来替雍捐略效微劳如何?任非双眼一瞪,怒喝道:

“你给我老实站原处;这里有我,用不着你来献殷勤!”朱乃魁试探着往前走,边陪笑道:

“任老大,你千万可别误会,我是一片好意呀,你就让我尽点心吧……”任非大吼:

“站住,你想死啦?”弓弦蓦地弹响,雪亮的大竹箭头突然上扬,寒光夺目中,彷佛随时皆可脱弦飞射!

正往前凑近的朱乃魁猛的打了个哆嗦,全身一缩;活脱真像个乌龟入样又缩回了原地,他双手乱摇,气急败坏的嚷:

“小心你的箭,雍捐;我的親祖宗,小心你的箭哇雍捐面庞扭曲,口角垂涎,但两眼大睁,一嘴牙咬得“咯”“咯”作响,人虽然弯腰哈背,半蹲在地,长弓大箭仍旧紧握于手,那股腾腾的杀气丝毫不减,看上去,形态狞厉无匹!

任非乘机恐吓:

“朱乃魁,你这王八羔子果然居心叵测,不是个东西,才说你图谋不轨,你马上就扮起来看,娘的皮,这一遭你还想活命不成?”朱乃魁惊恐交集,叠声嚎叫:

“我没有恶意,任老大,我向天发誓,我连─点恶意也没有,我完全是想帮雍狷的忙,我纯是一片好心啊,你们不能冤柱我……”任非咆哮着:“叫你不准离开原地半步,你偏偏不听,楞是借词擅动。

涎着丫张厚脸朝前凑,你想干什么?你以为我们便收拾不了你?大胆狂妄,不知死活的混帐东西,若不给你一次教训,你还道是我们无能……”朱乃魁心腔子剧烈收缩,额头上冷汗直淌,差一点就要跪将下去:

“任者大,你饶命,你饶命,求你饶命啊,我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千万高抬贵手,舌下超生,我拿人头担保,决不会再触犯于你……”一句“舌下超生”不禁又引起任非老大的不快,娘的,这岂不是说他只能动口,只合怂恿雍狷出手,而他自己便治不了姓朱的么?这等于暗喻他乃狐假虎威,低弱无能,简直就是指桑骂槐嘛,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姓朱的,你的意思,指我只会用口把式,拿不出真功夫来对付你?”朱乃魁不停的打躬作揖:

“不,不,任老大,我不是这个意思,便者天爷给我作胆,我对你也不敢稍有轻视之心……”任非隂着声道:

“可别狗眼看人低,不错。雍狷能要你有命,我亦一样不在乎你,我他娘在你手里栽过一次斤头,并不意味着还会再栽斤头,你若是不信,我们现在就先试上一试:”朱乃魁急道;“任老大,不用试,不用试了,你包准赢,我绝对输,这总成吧!”长长“昭”了一声,任非这才觉得胸脯问憋着的一口气舒散了些,他转头探试雍猖,心头又立时轻松了许多……

雍狷已经呕吐完了,只是人尚显得虚脱,白着─张脸孔半坐在地下,呼吸仍然沉重,不过,尽管如此,他手中的弓箭执握极稳,大有一箭足以开山的气势,光凭这服气势,任非就知道堪可镇压全场,所以说,他怎能不心情大好?过了片刻,雍狷低弱的开腔道:

“任老大……我觉得舒坦多了,这一劫,约莫是挺过去啦……”任非笑逐颜开,乐呵阿的道:

“吉人自有天相,老弟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朝下去,你的好日子便无穷喽。”缓缓站起身来,雍猖伸展着四肢,目光却投注向朱乃魁身上:

“姓朱的,你派出去的人,怎么到如今还不见回转?”朱乃魁哈了哈腰,诚惶诚恐的道:

“大概也就快了,我已经嘱咐过他们行事的方法,照我的法子做,八九不离十,但意外亦不能说一定没有,你该知道,我比你还心急……”雍狷疲乏的笑笑:

“我相信这句话一一你确实比我心急。”任非幸灾乐祸的道:

“因为道理很简单,人的性命,仅有一条,姓朱的这条命,就正拴在咱们手里,你说,他能不急?”朱乃魁抹了把汗,揣揣的道:

“二位,交待的事若全办妥了,二位可得信守承诺,不能留难于我……”雍狷道:

“当然,你喜欢反复,我们不喜欢。”任非粗着声道:

“姓朱的摆我们这一道摆得不轻,就此饶过,真叫大大便宜了他。”抱拳连拱,朱乃魁若着脸道:

“任老大,你多包涵,少说两句吧。”任非皮笑肉不动的道:

“其实你心理在操我十八代祖宗,表面上却偏偏扮成百依百顺,忍辱求全的熊样,姓朱的,你是个人物,能屈能伸的人物!”朱乃魁脸上硬挤出来的一丝笑容,竞比哭还难看:

“哪里的话,任老大,你言重了,太也言重了……”忽然,雍狷双瞳一闪,沉声道:

“好象有动静了!”闻言之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赶忙把脑袋扭转过去,望向来路,昭,可不是么,在错落的松荫里,果然有两条身影正往这边奔近。

朱乃魁首先精神一振,兴奋的叫:

“没有错,是丁四和金大元两个……”雍猖冷的道:

“不应该只有两个,朱乃魁,应该有三个才对。”只觉得心口一紧,朱乃魁急急于搭凉棚,再细朝来路张望,这一看,他才算如释重负,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说得对,不是两个,是三个,呵呵,金大元背上还背着一个啊……”雍狷也看到了,奔来的两人中,那体形较魁梧的──个,背后的确背负着另一个小小的身子,另─一个仿若幼童般的身子,不知怎的,他陡然感到紧张起来,喉干舌燥之外。握弓的双手竞亦不可抑止的在微微颤抖。

瞇着眼的任非嘻嘻笑道:

“是背着一个孩子,老弟台,八成错不了,但还有二成,你得验明正身才行。”雍狷点头道:

“我省得。”任非放低了声调道:

“也有好些年没见你那命根子了,小娃娃的模样越长越变,老弟台,你自信认得出你的孩子么?”雍狷chún角噙着一抹深深的笑意,他信心卜足的道:

“父子连心。而親情是传自灵犀的,传自本能的,除此之外,我还另有辩识的方法,你宽念,任老大,他们如果拿一个假的来讴我,那就不免过分愚蠢了!”任非笑道:

“还是谨慎点好,以姓朱的狡诈个性来说,这也不是决无可能的事。”吁了口气,雍猖颔首无语,不过,却是─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朱乃魁面向雍猖,巴结的道:

“幸不辱命,雍捐,你们父子团聚,重叙天论,可是一桩大大的喜事啊……”任非接口道:

“是喜事或是丧事,姓朱的,端要看你的了!”脸上的肌肉一僵,朱乃魁强忍着火气道:

“任老大你这算说的什么话?”任非慢条斯理的道:

“我在点拨你,朱乃魁,那小孩要真的是雍猖骨肉,这当然就是一桩喜事,反过来说,若弄了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充数,你的霉头可就触到家了!”朱乃魁不禁一头恼火,但他不敢发作,也来不及发作,前路上两条汉子已经喘吁吁的奔了过来,两个人全是满身汗濕,神色间有着掩隐不住的仓惶,似乎都曾经历了‘番凶险。

雍狷踏上几步,注意力整个集中到那金大元背上所背的孩子,而从金大元肩后露出大半张面孔的那个孩子,也正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雍捐。

孩子约莫有十岁左右,皮肤微黑,面貌轮廓酷肖雍猖,略呈国字的脸形,浓眉、稍长的凤眼,只少了那一把络腮胡子,看了去,活脱就是雍猖缩小一号的翻版,甚至连神韵都透着那么几分近似。

眼眶陡的一熟,雍猖竞有些哽咽了:

“小寻?”孩子童幼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奋,充满了无比的喜悦,他挣扎着要从金大元背上滑落:

“爹,爹,我知道是你老人家,我知道你就是我的親爹金大元两手反拢着雍寻的下半[shēn],一边以询问的目光望向朱乃魁……

朱乃魁怒骂─声,叱道:

“还不把孩子给放下来!你在吊谁的胃口?是存心和我过不去么?”于是,金大元赶紧蹲身放下雍寻,孩子脚一沾地,已张开两只小手,猛一头扑进雍捐的怀里,雍狷以左臂用力搂住儿子,不停的親吻,不停的吸嗅,更加上的呼唤,他闻着儿子身上嬌嫩的气味,摩挲着儿子柔滑却极富弹性的肌肤,呢喃着孩于的名姓,泪水忍不住泉涌而出,沾满腮颊。

不过,他的右于执弓捏箭,仍然摇晃不定的指向朱乃魁。

任非站在一旁,目睹这父子重聚的场面,极为感动,不自觉的嗓音也变哑了:

“老弟台,呢,要不要再对证、对证?”暂且松开儿子,雍涓含沼笑了:

“原本不用,这绝对是我的小寻,错不了,但亦无妨进一步加以证实,寻儿,来,脱下你的褲子,让爹看看你的屁股蛋─一”雍寻并不问父親为什么要这样做,毫不忸怩解开腰带,褪下那条黑缎滚着元宝边的扎脚褲,呢,就在他圆鼓鼓的小屁股左边,赫然有着一块暗色的,形似半月的胎记,雍狷痛惜的伸手在胎记上轻轻抚mo,喃喃的道:

“这块胎斑也长大了,小的时候,我记得只有拇指那么宽长,如今倒和张小巴掌相近啦,儿子穿上褲子吧,其实爹算多此一举。”雍寻乖乖套回长褲,却紧贴著名爹身边,生像稍离一步,就会被眼前的人们再带走似的。

任非笑道:

“都印合了吧?”雍狷点头道:

“如假包换,任老大。”任非嘻开嘴道:

“恭喜你父子团聚,老弟台,姓朱的这次总算做了一桩好事。”雍狷满足的笑了,多久以来,他没有像现在这么充实过、也汉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香火的延绵,血缘的传续,竟是如此重要。

这时,任非又转过头去,手一伸,朱乃魁叹厂口气,冲着那丁四道:

“把册页还给他。”丁四从怀中摸出那本薄薄的,污皱不堪的册页,走过来递交给任非,任非略一翻阅,又收回自已怀里,然后嘿嘿─笑:

“到底性命要紧,朱乃魁,咱们这遭交道,你可是老实得令人不敢置信,像换了一个人啦。”朱乃魁木然道:

“任老大,该做的我都做了,可以放我和我的手下走人了吧?”任非望了望雍捐:

“怎么说,老弟台?”雍狷淡淡的道:

“让他们走。”朱乃魁一听这话,也不再征询任非的意见,立刻向他的手下们招呼一声,十来个人活像一群丧家之犬,狼狈不堪的匆匆离去。

雍狷已经看见了地下的两具尸体,不由惊恐的别过脸去,不敢瞧,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接受不了这等的血腥与残酷,他却不知道,这两具尸体的形成,和他也有着不少的因果关系呢!

拔回“太空手”尤烈尸身上的长箭,雍狷收拾妥当,让儿于坐在“乘黄”的前面,他在中间,任非挨着鞍后,三人─骑,迅速奔向前程。

小镇甸,小客栈,任非请到的这位跌打医生却技艺不凡,经过十数天的悉心治理,雍捐身上的伤痕业已收口,唯因去毒不久,加以流血过多,人仍显得有些虚弱,但精神极佳。

情绪好的活源当然是小寻,儿子依便身边,看在眼里,乐在心头,这对他创伤的痊愈很有帮助,心境一开朗,精气神看着都不一。样,天伦之欢,舔犊之情,竟比什么灵丹妙葯都要来得有用呢!

这大,天候甚好,一大早,金灿灿、明晃晃的阳光就洒进房里,迎着深秋的晨阳,不但觉得格外温暖,更有─

股子爽落的感受,令人一睁眼,就满怀欣喜。

任非推门进来,拉开嗓子便嚷:

“日头晒屁股喽,你们爷两还不起床,起来起来,先吃点东西,再出去溜达溜达,秋高气爽,大好的日了,憋在屋里不闷煞人?”雍狷是父子同眠,任非这一吆喝,雍寻首先一骨碌爬起来,搂着父親脖颈親了─下,才溜落下床。边向任非请安:

“任大爷,你早啊……─”任非呵呵笑道:

“小小于,个早啦,日头晒屁股喽……”雍寻穿上衣服,规规矩矩的自个去漱洗梳理,床上,雍狷看着儿子,不由十分感慨的道:

“娘的,这几年来,可真委屈了孩子,我原该踏破江山,早早把他接回来才是!”任非拖了张凳子坐下,半瞇着眼道:

“怎么能怪你?你又不是没尽心尽力找过,天下这么大,无线无索的,单寻一个人,何异大海捞针?要不是那荣福有情有义,只怕你父子还不知何时团聚呢?”雍狷感激由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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