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满弓刀 - 第6章 烟波白浪心自愁

作者: 柳残阳6,546】字 目 录

里?”任非点着头:

“快有─年了,呢,地方不怎么理想,是吧?”雍狷干笑着道:

“何止不理想,简直脏乱得可以,要是我,一天也住不下去,我宁可找座破庙矮据之下容身,亦决不在此地,熏死人啦!”已经进入木墙之内的刁不穷听到他们谈话,又从门里探出头来,似笑非笑的道:

“朋友,你不是任老鬼,所以你不习惯这种环境,我也不是任老鬼,任何人都不是任老鬼,因而我们都难以适应此地的特殊‘风味’,但是独独他可以适应,不仅适应,还颇为喜爱,你知道为什么吧?”把“乘黄”拴在门边,雍狷迷悯的道:

“怎么,莫非其中还另有说法?”刁不穷面带捉狭的道:

“任老鬼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嗜好,特别爱吃各种‘鞭’类的玩意,牛羊猪狗,在所不论,‘鞭’要新鲜,合着他自己配的葯料婉煮,据他说最是滋补,而想要新鲜的各式‘好鞭’,当然以住在市场附近方称便利,你没看他红光满面?就是吃鞭吃出来的成绩!”任非颇为尴尬的急忙申辩:

“姓刁的,你别胡说……”刁不穷脸色一沉:

“老鬼,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又说吃屎的狗,断不了那条路,你这个好嚼‘鞭’的毛病,到哪里都一样,我只要往各地的市场内外详加打听,就不难拎你出来了,到底,有这种嗜好的人并不算多2”任非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你不要自以为聪明,姓刁的,我这次栽在你手里没关系,往后日子长,咱们还得走着瞧,你做初一,就笃定我做不了十五?2”冷冷一笑,刁不穷不屑的道:

“随时随地,老鬼,我等你做十五!”雍狷一看不是路数,赶紧打圆场:

“好了,好了,事情既已谈妥,就别再吵了,大家交割完毕,正可各自上道,又何苦做些无谓的争执?”任非气冲冲的走进木墙,推开他那间明暗一通的茅屋门,光影黝暗中,一股子泛着葯味的腥腻气息已扑鼻而来,雍捐到了门边就不愿跟着进去了,他下意识的抽抽鼻子,刁不穷在旁边语带椰愉的道:

“气味不对?这次不知老鬼炖的又是什么‘鞭’……”但见任非去到墙角一隅,蹲下身来,管自伸手向那张竹床脚细细摸索,不片刻,他已从床脚底◆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部掏出一封两寸宽窄,长有半尺的折页来,然后,他几乎用摔的方式丢到刁不穷的手中。

就着屋外的天光,刁不穷仔细端详内容,他查阅得非常审慎,生恐任非交给他的是膺品,或者做了什么手脚雍狷倚在门边,淡淡的问:

“任老大,就是这件东西?”来到雍狷身侧,任非不甘不愿的道:

“保证原件,当时姓刁的也一起见过,是真是假,他该分得出来。”雍捐伸了腰,如释重负:

“这就好,把二位之间这桩公案了结,我就算交差啦。”凑近一点,任非放低了嗓门:

“老弟台,你可得保护我,姓刁的万一存心不良,突起恶念,你务必要将他拦住!”雍捐笑笑:

“放心,任老大,一切有我担待,我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么?”这时,刁不穷已经将折页内容审视完竣,表情间透着相当满意,他收妥折页,冲着形色迥异的任非龇牙一笑:

“东西我收下了,看在搭档多年的份上,我就放你一马,老鬼,好白为之吧!”任非僵着脸孔,半声不响。

刁不穷又向雍狷拱拱手:“朋友,你一番排解之情,我也领受啦,相见何必曾相识?高姓大名不再赘询,他日有缘,容图后会吧!”望着刁不穷迅速消失的背影,任非忍不住喃喃咒骂:

“我操你的老娘親……我叫你得意去,到了时候,你个王八羔子就知道谁比谁狠了……”有些诧异的看了任非一眼,雍狷狐疑的问:

“任老大,莫非你又玩了什么花样?”任非蓦然警觉,连忙否认:

“没有的事,东西已给了姓刁的,他也親自检视过了,还有什么花样可使?老弟台,你可别多心,我任某人不是这种人……”雍狷懒得再搭理下去,他举步往外走,旋道:

“我这就告辞啦,任老大,你先歇着吧,可别忘了看背上的伤……”任非跟上几步,十分殷勤的道:

“何必忙着走?老弟台,我炖得有一锅好牛鞭,正好喝两盅……”雍捐赶紧推谢,口中打着招呼,人已解缰上马,不管后面任非叫嚷什么,“乘黄”业已奔出老远;人在鞍端,雍狷犹不禁啼笑皆非,这算怎么一码事?忙活了一大顿,那两位老兄从头到尾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姓……

横在面前的,是一条相当宽阔、且水流湍急的河流,河的两岸不见桥影,显然从这头到那头,就要靠渡船了,雍捐倒是在河边找到一座简陋的木造码头,但却没看见渡船,他正引颈四顾,河的上游已隐隐然传来了橹桨摇动的呼呀声。

手搭凉棚,他顺着声音的来处遥遥张望,呢,不错,是有条大号肋板随波而来,他希望的就是这种宽阔一点的船,可以连人带马一。起载过去。

舢板逐渐来近,上面只有一个顶着笠的壮汉在操舟,那壮汉块头挺大,虎背熊腰的身架子,配着一件粗布坎肩、─

条牛犊褲,肌肉虬突的双臂在阳光下闪泛着黑亮的油光,果然是个吃水上饭的好材料。

雍狷手牵着坐骑,张开喉咙招呼:

“喂,那船老大,你做不做过渡的生意呀?”壮汉人立船尾,两跨之间挟住舵柄,手执─根篱拨水,冷眼瞧着岸边的雍猖:

“你要过河?”雍狷暗骂一声“废话”,口中却道:

“不错我要过河。”壮汉略略提高了嗓音:

“渡─个人,二十两银子。”呆了呆,雍捐不由火大:“什么,渡一个人要二十两银子?老兄,你要搞清楚,你是在摆渡还是打劫?二十两银子可以买半亩山田啦,那有这么贵法的?”舢板利落顺着波淌下,壮汉爱理不理的道:

“客官,你从这里沿河上去,百里地内没有一座桥,这段河面,也只有我这一条船,你没见水流得惩急,渡人如同渡命,这门生意险着啦,除开我,谁敢来做?二十两,便宜到家喽……”一面说着话,船一面往下行,眼看着便越过码头了,那壮汉一点靠岸的意思也没有,似乎在表示若少于他的价码,谈都甭谈啦!雍狷是又急又气,环顾四周,大野苍茫,河水粼粼,果然既不见桥,又.不见船,他忍住一肚皮的恼火,赶紧大声吆喝:

“好,好,算你狠,二十两就二十两吧……”壮汉闻声之下,上身微侧,长篙横伸,偌大一条肋板,居然顿时做了一个半转,去势便立刻缓慢下来,但却仍未靠近。

雍捐忙叫:

“喂,你倒是先靠码头,我才好上船呀,隔那么远,我怎么上去?”横伸长篙的壮汉,慢吞吞的打量着雍狷:

“客官,只有你一个人过河么?”雍猖点头,又急摇头:

“人是只有我一个,但我的马匹也要随我一同过河壮汉端详过“乘黄”,连声赞道:

“好马,真是又粗壮又肥重的一匹好马……”雍狷火道:

“你靠岸行不行?娘的,哪有这么多闲话?”壮汉继续操纵舢板的方位、角度,边贼今今的道:

“你刚才说,客官,你这匹马也要渡河?”雍狷瞪起双眼道:

“我的坐骑要不渡河,往下去的路上你来驮我?”壮汉不以为件的道:

“说得也是,不过我要先把话讲清楚,客官,人么,是人的价钱,牲口是牲口的价钱,可不能混为一谈……”雍狷恶狠狠的道: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壮汉拿大拇指微顶笠沿,笑哧哧的道:

“我的意思是,牲口的过渡资另算,马马虎虎,也收你二十两就行……”─股气涌上来,雍狷几乎就想─箭射穿这狗娘养的舟子,他硬生生做了次深呼吸,才勉强控制住情绪,僵着声调道:

“一匹你也要收二十两?”轻轻松开两跨间挟住的舵柄,舢板又顺着水流飘出,壮汉的用意很明白……你要不照这个价钱给,老于就走人了!咽了口唾沫,雍狷将心一横:

“你回来,我给你四十两便是!”壮汉哈哈一笑,伸篙入河、同时双腿扳舵,整条舢板立刻冲激起阵阵水花,突然横射过来,却又在接近码头的一剎船首旋转,稳稳当当的将舷身贴拢,操舟技术之高妙圆熟,的是一绝!雍狷牵着坐骑,小心翼翼的从码头边登上肋板,嘴里犹不情不愿的嘀咕着:

“简直是…条贼船……了不起几十文宽的河面,过一趟竞要收四十两银子的费用。这和订劫有什么两样?”猛一撑篙,船身大大晃蕩了一下,已经离岸丈许;壮汉顶着一张黑亮的大脸盘,双目锐利如鹰,他瞧着雍捐,龇开一口白牙笑道:

“客官,你也犯不着嘀咕,像这种荒僻地带,说不定好几天也等不上一票生意,偶尔买卖上门,不多收几文。怎么糊口呀?”马儿固是站着,雍娟也站着,他余怒未息的道:

“分明是仗着独门营生存心诈财,偏偏还有那么多说词!做任何行当,讲究的无非是公道合理,童里不欺,你倒好,狮子大开口,不折不扣的黑心黑肝!”壮汉一点也不生气,仍然笑呵呵的道:

“看客佰的穿著打扮,必是位有钱大爷,你们做财主的何必跟我们这些苦哈哈斤斤计较?区区四十两银子,我们足可养家续命,不过客倌的九牛─毛罢了……”雍捐悼悼的道:

“钱多钱少是另─回事,主要在于价格是否持平允当?有没有这个行市?买幢房子花几百两不算离谱,称几斤花生也要几百两,那就未免滑稽了!”长篙不停撑向河底,壮汉的两条手臂肌肉块块坟起,脉健毕露,他循环的做着同样动作,表情却轻松愉快:

“客倌,这点银子,就算你同情我们这些当苦力的,聊做赏赐吧,有钱的爷们都是一个样,越发财越看不开啊……”哼了哼,雍捐懒得再和对方磨嘴皮子,索性转开视线,不答腔了。

河水流得还真急,这条肋板也不算小了,却在浪花中起伏颠簸,左右晃摆,随着船身的上下,水花沫子激射飞溅,大逢大片的喷涌向两舷……

雍狷原就不习惯舟船上的生活,对于水性,尤其不算熟捻,如今他人在舢板上,虽然尚不至于头晕眼花,反胃起呕,但却仍有着非常不舒服的感觉,反观那壮汉,操作自若,神态愉悦,正有股子“如鱼得水”般的悠游安适,好象他天生就是属于这种环境下的。

现在,舢板已来到河的中间。

壮汉睨着雍猖闲闲的道:

“客倌过河以后,要往哪里去呀?”雍捐冷冷的道:

“往去处去。”耸耸肩,壮汉七情不动的道:

“还怪有禅意的呢,呢,说得好,往去处去……”雍捐眼睛望向船外湍急的河水,没有吭声。

壮汉忽然笑了:

“我们正在河中间,客倌。”雍猖收回视线,瞪向对方:“不错,正在河中间,这又如何?”壮汉又现露出他那两排白闪闪的牙齿:

“记得你说过,我这条船,简直就像一条贼船?”吸了一口气,雍猖已提高戒心:

“我是这样说过,莫非你还不以为然?”用力点头,壮汉笑道:

“不,我非常同意你的说法,因为你完全讲对了,客佰,这正是一条贼船:”看了看船舷四周激扬的水花、涌蕩的浪头,雍狷不觉喉咙发干:

“你给我好生掌船,不要开这种无聊玩笑……”壮汉气定神闲的道:

“我不是开玩笑,客倌,这真是条贼船,另外,你说我收的过渡费如同打劫,也没有错,好叫你得知,我原本就是个打劫的。”雍狷的身子随着舢板的波动晃了晃,他努力站稳,边厉声道: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枪我?”那壮汉微笑道:

“当然,我想抢你,因为你已通过了我的试验,一个肯出四十两银子只为带头牲口渡趟河的人,必是个有钱的人,客倌,你说得不错,四十两银子足可买得一亩山田啦,你能用买一亩山田的价格来渡河,可见你身上另藏得有多少金银财宝?所以,客倌,我打算全要了!”雍捐怒道:

“我操他娘,心狠手辣的角色也叫看得不少,但像你这么大小通吃、里外不漏的杂碎可还真个罕见,明着被你硬敲四十两银子尚不够,你居然还待连根刨掘2就算强盗土匪,你也足够拔尖啦!”略略欠了欠身子,壮汉道:

“过奖过奖,客倌,你不知道,窝在这种荒寒的地方摆渡打劫,也真是苦,经常十天半月做不上一票生意,就拿这次来说,离着上一遭买卖业已二十多天啦,人呢,天天要吃喝开销,不弄钱怎么行:这段日子,可饥荒得紧啊雍猖定定心神,道:

“你要多少钱?”壮汉眨眨眼:

“客倌,问题是你身上有多少钱?”雍狷愤怒的道:

“莫非你全部都要搜罗一净?”壮汉的模样是一派理所当然:

“这还用说?即使我给你留下几文,你也花不着了,岂不是形同浪费?”怔了怔,雍狷双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

首页上一页12 3下一页末页共3页/6000条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