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方的一长老——玄玄,以及二法师——了法和了明,都被红脸村夫摆平,倒卧地上,连声惨哼,想来受了重伤,而那红脸村夫却傲然而立,双目炯炯,不时向老首领和尚打量,似欲择肥而噬。
首领老和尚又发觉那黄衫客正在摆动金盾,准备要向了然,超凡,空空,了本,超玄等下手,而他们五剑的取胜机会却微乎其微。
两方面的威胁加深,压力也越来越重,他估计自己身边的生力军——超达和超元二位长老,功力虽高,但对手实在太强,即使连他本身的力量也计算在内,还未必能与那二个土包子颉顽,何况黄衫客一扬金盾,了然超凡等即有失明之灾,而这边二个土包子也虎视眈眈,正想动手,双面夹攻的局面即将在刹那间发生。
正当首领老和尚感到形势危急,进退两难之际,忽然响起了一个霹雳般的声音:“喂!元龙,你还不住手?”说话的人是满面皱纹,僧衣破烂的老和尚,他又在宫外出现。
黄衫客知道骑牛背,吹竹笛,童年时的好友前来解围。
他连忙收起金盾,放回怀中,同时又缓缓地将空中的金剑退后一尺,以便观察对方的五剑是否也向后退却。
果然,对方五僧渐渐收回剑光。
于是黄衫客就乘机召回金剑。
黄衫客道:“在下为形势所迫,应战自卫,大师为何又来多事?”
老僧道:“并非多事,而是省事……你走吧!”
黄衫客道:“不,且容在下问话。”
老僧道:“请说。”
黄衫客说道:“那边身披袈裟,偏袒右肩的和尚,是否贵宫的当家?”
老僧道:“不,他是法藏禅师。”
黄衫客道:“烦你大师带个口讯:叫他小心,下次不要让我黄某看到。”他说完话,转身就走,去势如飞。等到黄衫客的背影由大而小,直至身形完全消失之后,老僧也就进入宫内。
现在,法藏禅师吩咐将所有受伤的和尚救入宫内治疗。
这时,那二位红脸和黑脸土佬儿也想走了。“请施主们暂留片刻,老衲有话请教。”法藏禅师道。
“不敢,和尚,你说吧!”黑脸土佬儿道。
“你们为何不与黄衫客同行?”
“我们不认识他。”
“不认识,为什么助他作战?”“和尚以众凌寡,我们兄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施主们如何称呼?”
“乡村鄙夫,名字简单,和尚,你就叫我们朱家阿大,阿二吧。”
“不知朱施土是何方人氏?”
“我们又不与你攀亲眷,问此作甚?”
“朱施主,你们已经得罪了本宫。”
“你说恁地就恁地好了。”
“贤昆仲手底下的确有些把势,老衲十分佩服,正想讨教。”
“个别比划,还是以众凌寡?”
“当然是个别的。”“好,和尚你先讲明如何向我们讨教?”
“飞剑。”“好,那正是合我心意,不过,和尚,你不要自讨苦吃。”“不是斗剑,而是比赛飞剑的速度。”“这是什么意思?”
“老衲想称一称朱施主的斤量。”
“很好,不过,我的飞剑有个特殊性格。”“什么特殊性格?”
“剑出手后,不见血,不回头,或者不毁物,也不回头。”
“噢!剑也有此怪僻?”
“信不信当场试验……可是,话要预先讲明,等一会,我对在场的人物有所损害,还请你大和尚切勿见怪。”
“这个……好吧!”
法藏禅师说着,走前五步,向南站定,接着道:“请施主与老衲平行而立,以便同时发剑。”
黑脸土佬儿闻言,就走了过来,伫立于平行的地点,但僧俗二人的距离大约九尺左右。
法藏禅师道:“施主看着!南方高空,一朵白云……”他边说边用指向上一点。黑脸土佬儿道:“看到了。”
法藏禅师道:“老衲口数一二三……数到三时,请施主与老衲同时发剑,射向高空,飞剑由那朵白云的上面过去再从云脚绕了回来,谁的飞剑先到,就算谁胜,不知施主同意否?”
黑脸土佬儿道:“有趣,这样比赛,倒是别开生面。”
这时,那红脸土佬儿凝视在旁,压阵监视,以免别的和尚暗算黑脸同伴。
法藏禅师道:“朱施主准备……一……二……三。”他数完三随声扬出右手,只见一道白光,向高空疾飞而去,势如迅电,日光中约隐地透现着银芒闪耀的短剑。黑脸土佬儿冷笑一声,随即挥手发射飞剑,剑色如墨,剑光比电光更快,瞬息间便把法藏禅师的剑光抛在后面。它飞越高空的云头,从云脚折回。一去一来,只少有二百里的路程,也不过在顷刻之间。
黑剑回到宫外,绕树一匝,左边的“参天”占柏立即拦腰截断,一声巨响,倒了下来,正当众僧吓得纷纷避开时,忽又听得另一巨响,右边的“耸云”古柏也被黑剑削倒,接着又有惊天动地似的两响,原来是古峰宫大招寺殿门上面钉着的那金字横匾,以及宫外广场中的大铁鼎,亦被黑剑斩坏,从高处坍下,坠于地上一被劈成二爿,分别横倒,剑气过处,呼呼有声,把鼎腹中所焚化的锡箔灰都飞扬开来,随风飘动,到处散布,顿使一大片范围内昏天黑地。
这时,法藏禅师的银剑方才绕云回来,但来势缓慢,显然已成强弩之末,而黑剑似乎存心捣乱,剑头乘机转向银剑,把它切成二段,坠落尘埃。众僧刚才为那接连不断的四声巨响所困,惊慌非常,如今忽见法藏禅师摇摇欲跌,大声惨叫,连忙都奔跑过来,将他及时扶持,总算不曾倒下去。他已是剑毁人伤了。
这时,宫内许多和尚都已闻声出外,探看究竟发生何事,等到问明真相,再查那红脸和黑脸二个土包子时,他们早已在混乱中溜之大吉,不知去向。
原来那黑脸土佬是柯笠,红脸是王道宗,他们都是魔煞化装村夫,土包子,奉了袁通将军之命,暗中支援黄衫客,以及扬威空空部落,但事前约定,双方假装互不认识,以便扰感人心。众僧正在恨恨不已,议论纷纷,忽见远处有个红衣和尚,骑着红鬃龙马,飞驰而来,须臾,到达了古峰宫前,勒住了疆绳,随即跳下马来,双手递呈一份紧急公文。
这个红衣和尚,法号静谛,风尘仆仆,浑身湿透了臭汗,显然是长途驰聘,疲乏不堪,但他还是勉强振作精神,高声道:“大事不好了!魔国侵犯本教区,须弥寺已被攻破,死伤许多佛门弟子,现在金轮禅寺危在旦夕,法王苦守待援,特遣小僧前来告急求救。”*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古峰宫的会议厅里正在开会。
除了当家玉版大师坐关,尚须三日,没有出席之外,五等以上的僧徒全部列席议事。
同时,那个职位低微,打扫佛殿的老憎——法号普济,二次喝走了黄衫客,也被特邀列席问话。主席是背性禅师,出席者有普虚,法藏,法善,觉明,空空,白眉,超凡,超达,超元,超玄,玄真,帕脱,了静,了然,了能,了悟,了因,玄通等法师、长老与禅师。普济本来也是禅师品级,但他生性慈善,被昔性夺了权,降了级,罚他打扫佛殿,操作贱役。
这是轴心会议,所以昔性禅师并不邀请静谛长老列席。他安排静谛暂寓客房,等候会议的结果。
普性预先拟定三项议程: (一)彻查普济与黄衫客的关系,(二)讨论魔国前军主帅文中子的公文,(三)讨论求援事项。
会议开始,主席提出上述的第一项议程。
法善首先发言:“本宫目前发现了内奸潜伏,这个内奸披着僧衣,伪装巧妙,阳善阴恶,私通魔国,可是藏了头,却露了尾,是一只好狡猾的老孤狸——普济,你们看这内奸应该怎样处置?”
他指桑骂槐,硬把大帽子套在普济的头上,无非想要普济自己承认是内奸。
普济明白法善的意思,合十道:“阿弥陀佛,老衲怎敢私通魔国?”“黄衫客受你指挥,你不是本宫内奸,佛门叛徒,谁会相信?”
“黄元龙和老衲虽是总角之交,但自从老衲十六岁出家以后,彼此不通消息,已逾三个甲子,何况老衲株守本宫静修,足不出寺,怎能私通魔国?”
“谎言!既然未与黄衫客往来,已达一百八十多年,你怎么还会认出他是黄元龙?”“在他的印堂之上,生一黄痣,同时他双手都有枝指,更兼面貌也依稀与其童年时相似,因此,老衲就能认出他是黄元龙。”
“就算你凭着黄痣和枝指记号,使你认出他是黄元龙,但他凭什么理由认定你是他的总角之交?”
“在童年时,老衲与黄元龙一起游玩,同骑牛背,常吹竹笛,如今者衲就把当年的那件事提醒了他。”“黄衫客现在几岁?”
“他与老衲同年,大约计算二百岁左右。”
“从他目前的容貌看来,头无白发,面无皱纹,他是否像二百岁的人?”
“不像。”
“根据你的看法,黄衫客年龄与面貌是否相称?”
“不相称。”
“普济,你本人的年龄与面貌是否相称?”
“相称。”
“既然你与他年龄相同,而面貌则他不相称,你却相称,这是什么道理?”
“这个……老衲不知道了,可能是他驻颇有术。”
“你怎知他驻颇有术?”
“那不过是老衲猜想而已……据说炼得仙气,或修成佛体者往往是长生不老的。”
“据说?……根据准说的?”
“佛经上说: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成佛以来,于今十劫……那就是长生不老。佛家如此,想来仙家也不例外。”“你以为黄衫客业已炼得仙体吗?”
“不敢确定,但从他的功夫上推测,或许有此可能。”
“你以为你本人,现已修成佛道了吗?”
“不,目前也不敢确定,可是老衲正在这条道路上进行。”
“你能把黄衫客二次喝退,想来你的功力已经超过了他,是抑不是?”
“不,老衲自叹不如。”
“既然如此,为何他见你怕?”
“不是怕,可能是别有原因。”
“什么原因?”
“童年时,他泅水失慎,几乎溺毙,为老衲所救,但那时老衲尚未落发为僧,他或许为此原因,如今情让老衲三分。”
“在未出家以前,你的俗家姓名可否见告?”
“王昙。”
“黄衫客与你交谊深重,是吗?”
“那是过去的事。”
“现在呢?”
“老衲心中只有一个佛字。”
“如果将来魔国发兵攻打本宫,你肯殉道?”
“老衲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么刚才法藏师弟与那黑脸土佬儿比剑,你为何不早来保驾?……否则他的飞剑也不会给那厮削断。”
“当时,老衲并不在场,何况未奉法旨,老衲不敢自告奋勇,参与这种高级任务,”
“普济,你利口巧舌,讲话强辞夺理,岂不知强敌当前,保护佛地,人人有责吗?”
“启禀法善禅师,事前谁都不认为他们是强敌,否则法藏禅师就不会自动要求对方比剑了。”
法善还未开口说话,法藏已经有气无力地接嘴道:“普济说得也是……”
这时,法藏虽受内伤,但体力尚能支持,所以他也参加会议。法善连忙把手一挥,阻止法藏说下去,接着道:“师弟,你不要管……”于是他又针对普济,继续道,“普济,你与黄衫客虽无明显勾结证据,但过去彼此曾有一段牵丝攀藤的渊源,你通敌嫌疑是脱不了的。”
“老衲于心无愧。”
“当然,这是你为自己辩护,但从第三者立场观察,凡与魔国有丝毫瓜葛的人,总是个嫌疑份子,所谓外敌易御,内奸难防,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老衲对于‘内奸通敌’四字,绝不承认,但欲加以罪,何患无辞?”
“这是什么话?你与魔国黄衫客的关系,已经构成罪名了。”
“就凭这一点?”
“不错,宫内的嫌疑人物乃是心腹之患,不可不除。”“如何除法?”
“这事我也不想独断独行,必须付诸公议。”
“禁闭。”了然高声道。“让他坐关,面壁思过。”超凡说道。
“都不适当。……应该严重体罚。”玄通道。
“阿弥陀佛。……以体罚加诸老年僧人,似乎违反我佛慈悲之心……这事绝对使不得。”白眉合十道。“罚他打扫厕所,如何?”了本说道。
“罪过,罪过……这也使不得。”法藏道。
“为何也使不得?”超玄问道。“已得佛道之僧,日与粪尿为伍,那是太侮辱他了。”法藏道。
“驱逐出寺。”玄觉道。
此言一出,众僧都不再作声。
法善问道:“还有别的意见吗?”
会议厅中一片静穆。于是法善沉声道:“普济!禁闭,坐关思过,体罚,打扫厕所和驱逐出寺等罚则之中,你喜欢那一种?”普济道:“老衲无权选择。”
法善道:“这样吧!拟请主席决定,各位赞成吗?”众僧异口同声地道:“赞成……”于是普性禅师站起身来,合十道:“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