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列国志 - 第 六 章 神兄仙弟

作者: 楞严阁主32,143】字 目 录

着海滩大沟的边缘,推网入海。

他一步一步向前推进,眼睛盯着海面,心里注意着渔网里的动静。

他不断地举步前进,心里牢牢地记住只管向前走,不要向后看。开始时,海水的深度由胫到膝,不久,由膝到腰,逐渐由腰到胸,又不久,由胸到肩,只有头部在水面上露出。

他勇敢地前行,已经前进了不少水程,但头部始终露出在水平线上面,在他的身后,涛声澎湃,但他仍不敢向后观看。

他心里觉得奇怪,暗想:“为什么今晚大海竟会如此之浅?”这时,神螺朝着张亨顺的方向飘浮过来。张亨顺越走越远,离开海滩已有三四哩水程。奇怪得很,他的头部依然在水面上暴露着,虽然在他的身后,涛声澎湃较前更响。

难道海真的是这样浅吗?

不是,海是深的。

既然海是深的,为什么张亨顺没有沉下海底而淹死呢?这当然是那江门龙神在海底作法,暗中保护着,不使他沉下去。刚才,张亨顺饮了一斤烧酒,觉得醉醺醺,至少已经半醉,所以酒精的力量帮助了他的勇气。他推着渔网,向前猛进,心里只记住江门龙神在梦境里所吩咐的话:“只管向前进,不要朝后看。”

现在,由于时间的消逝减轻了酒精力量,张亨顺渐渐地清醒起来,清醒使他恢复理智。最初他疑惑:“自己跋涉了许多海路,怎么这海老是浅浅的?海并不深呀!”他一边向前走,一边心里暗道:“不对呀!以前自己在海边张阿捕鱼,离海滩三五丈的地方已经很深,为什么现在向前已经走了很久,海还是不深呢?”

他想到这里,疑心加重,脚步开始缓慢起来。

在张亨顺的身后,海涛冲激,涛声较前更响。

垂死的神螺随波逐流地飘向张亨顺身旁,愈飘愈近,离开渔网只有一丈左右。这时,江门龙神正在海中窥视,一切情况都已看在眼里,心中大喜,以为这次那老螺精一定要完蛋了,自己就可重回龙穴,安居修行。

这时,神螺圣母早已进入昏迷状态中,螺嘴只剩下半口气,那颗黑螺珠黯然失色,仅有一部分粘住在螺门旁边,显示着摇摇欲坠的样子,但海风无情,继续把神螺吹向张亨顺的渔网。现在,她离开渔网不过五尺,死神顷刻就要降临在她的身上。

这时,张亨顺身后的涛声忽然响得非常厉害。他三番两次要想回转头往后观望,但仍不敢这样做,因他记住了江门龙神在梦中的警告。

这时,神螺飘浮离网不过两尺左右而已,但张亨顺却停住了脚步,侧耳静昕在他身后的涛声,越听越不对劲,因那涛声简直是像雷声,轰轰然震耳欲聋,使他毛骨惊然,不觉惊疑万分。他只顾呆呆地站停着,倾听涛声,面部显露恐怖的神色,因此,眼睛并没有注意到那海面上的神螺,高网只有半尺。

一刹那,神螺已经进入了渔网的范围之内,但张亨顺根本没有注意,因他还在聚精会神地侧耳呆听。他只要把网一收,不费吹灰之力,神螺圣母立即寿终禄尽,命归罗网,而这颗黑螺珠虽已暂失光彩,但它仍是无价之宝。就可为他所得。

这时,江门龙神看得真真气死了。他投鼠忌器,既不敢出声,提醒张亨顺快收渔网,又不便越俎代庖,牙痒痒地在旁看得眼中出火,空自发急。

神螺正在危急存亡之秋,不要说是千钧一发,实在是千钧半发,不料恰在这时,张亨顺的心头忍不住惊孩,回头向后一看。不看犹可,一看之后,吓得他魂不附体,连忙把手一松,抛弃了渔网,转身就逃,原来他看见自己身后的浪涛汹涌激扬,翻腾荡漾,高出他的头顶至少有百丈之高,他怎么会不吓得魂飞魄散呢?

这也许是那张亨顺命中住定,无此横财,所以得不到这颗黑螺珠宝。他的福禄虽是浅薄,但阳寿却长,命不该绝,江门龙神叹了一口气,只得仍旧保护他回到海滩,让他以后得以善终。

张亨顺抛弃渔网,使神螺圣母绝处逢生,于是她又从网中飘浮出来。恰在那时,子丑交替的时辰已过,她的螺体忽然感觉到好像注射了一针清凉补剂,使螺肉立刻滋润起来,黑螺珠接着发光,螺壳也突然涨大,不到半个时辰,已恢复了原状,像一座巨型的海岛。她开始推波助澜,浪花飞扬,旋转活动,快捷异常,这就意味着她不但过了功效,而且道行更探一层,使她心中狂喜。

这时,在半空中远远地监视的那个值夜天神,见到了神螺圣母侥幸地逃过一劫,立刻回转天廷报告。

这时,江门龙神心中恨极,那不争气的渔民使自己功亏一篑。他眼巴巴地看着那螺精—一老雌货逃过劫数,得庆更生,心中怎会不恼?

他一看值夜天神走了,就赶了过去,想乘那螺精刚刚恢复,体力还未完全复原之际,跟她一拼,可能获胜。

这时,神螺圣母正拟转身,想回到江门龙穴休养静修,忽听得身后水花荡漾,波涛横冲,心里怀疑,回头一看发觉那条断尾老龙正在附近,知他不怀好意,连忙暗作准备。“恭喜你,老雌货,刚才你虽已逃过于劫,但现在却逃不过本龙的神威,还不快快纳命!”江门龙神大声骂道。

神螺圣母听到那老孽龙竟然又叫老雌货,心中大怒,即刻反唇相讥,说道:“无耻龙妖,手下败将,本圣母正要擒你诛灭,你却前来送死,好极了……”

龙神和螺母话不投机,立即冲突起来,开始恶战。

海面之上,翻波倒海,浪涛汹涌,显然螺母的体力尚未复原,她被神龙喷水,打得抬头不起,几乎沉入海底深处。

神螺圣母正在危急之际,天空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清啸,云端站着两位金甲天神,高声叫喊道:“江门龙神接旨!”

江门龙神听得半空中天神叫唤,吃了一惊,连忙纵身跳出海面,现化了人形——中年秀士立即履空蹑云,跪下来接了玉帝的敕旨,叩首谢恩。他等到天神驾云回去之后,拆封恭读,只见上面写着:

‘敕令江门龙神,速赴泾河履新,循序布施雨泽,专心造福万民,倘敢玩忽职守,莫怪天公不仁。’原来当年泾河龙王,与一长安卖卜者赌气,擅改了玉帝规定的行雨时辰,并增加了雨量点数,以致罪犯天条,死于魏征之手,(见西游记故事),而径河水府的总管职位也虚悬已久。这次玉帝调派江门龙神到泾河接任,是由于东海龙王敖广密奏推荐,因那神螺圣母是水国五洋龙母的师妹,连敖广也不敢得罪于她,惟一办法就是把江门龙神调离江门,以免—龙一螺再起争斗,既可维持水国秩序,又能保护海边居民的安靖,一举两得,莫善于此!

那江门龙神读过玉旨之后,知道自己离开江门,势在必行,无法反抗,于是恨恨连连,降下云端,立在海面,看了那站在远处的神螺圣母一眼,骂道:“老雌贷”,又恋恋不舍地对着江门的双山隙望良久,最后,终于叹息一声,快快地离开了海面,低着头向海边走去。

那神龙一边走,一边想,想到自己在江门龙穴潜修了数千年,对于那江门双山的一草一木,和海面的一波一浪,也都有了感情,现在远处泾河,不知以后在何年何月何日才能重归故穴,思念及此,不禁怅然。

忽然他想到数年以前的事情。那时他为了不使义弟张元查询家门情况,故意推说自己要远赴异乡担任教职,因此,义弟赠诗送别,自己也作诗相答,记得其中有两句:“临歧莫唱阳关曲,我把阳关当故乡。”当年随意口占,本非有心,不料今朝果然要远征泾河,而且泾河地近阳关,如此巧合,令人惊奇,难道这又是天意注定的吗?

偶然口占,竟成诗谶,龙神心中颇为不安。

行行重行行,他不知不觉地经过燕子山麓,又想到义弟的坟墓就在附近,于是走了过去,顺便慰问,或能与他的灵魂道别,共叙旧义。他见到墓畔野草萋萋,墓木已拱,但见景色凄凉,墓地似乎无人管理,想来义弟家中妻孀子幼,家道中落。不禁黯然。

他踯躅坟畔,徘徊良久,自言自语道:“是了,怪不得,要等到他的第九代后裔才能发达,这坟墓不知道要毁坏到如何的程度。”

于是他立在坟前,指手划脚地作起法来,喃喃地祷告道:“愚兄贪杯误事,使贤弟含恨九泉,幽魂何在,快些现身显灵,与愚兄话别……”

龙神作法招魂,但法术并不灵验,因为墓门寂寂,不见张元的幽魂出来。这时,正在四更将尽,五更未到,卯时左右,如在无月之夜,寅卯不通光,天色尚暗,便今夜乃是十五之夕,月角虽已西斜,仍然照耀四野,照理,当此之时,张元的幽灵一定出现,但事实上坟前却毫无动静。

于是龙神再度作法,渴望义弟的幽魂出来,以便话别。

然而,墓门紧闭,鬼影杳然。

“难道他恨我,不肯显灵与我相见?不会的,但是……奇了,奇了,难道他的幽魂出外未归?不对,不对……”龙神一边自言自语,自问自答,一边心里思忖,忽然又想起一事:“当年自己伸出龙头,吓死了义弟,在那时,自己曾经纵身腾云,招寻他的三魂六魄,但遍寻不获,现在为他招魂,又是魂兮不见,魄兮杳然,难道他还未死吗?”但是,他想到这里,又沉吟道:“不对,不对……一定是义弟的幽魂外出未归。”

于是龙神三度作法招魂,喃喃地祷告道:“魂兮归来,他乡不可以久处……自从贤弟身亡,愚兄已经立誓戒酒,涓滴不饮了……”

可是张元的鬼魂依然不见。

龙神因三次作法无效,心里猜疑不定,于是掐指推算,但他也算不出是什么原因,那真是一个谜。

这时,龙神屡次作法,已经惊动了燕子山的山神和当方土地,他们恭敬地走过来向龙神打躬作揖,婉言问话。

龙神反问他们:“两位有否见过张元的鬼魂?”

山神和土地都惘然回答道:“不瞒尊神,我们也奇怪,数年以来,从未见过这坟墓里的主人。”

龙神听了,心中大惊。若在平时,他一定要上天入地,彻查这事的真相,必须要查到水落石出,方才甘心,但此刻情况不同,他已有皇命在身,何况时限已到,无法耽误,所以他虽有此心,却无此力,只得怅然作罢。

这时,天已黎明,于是他向土地公公兑换一些冥饯,散在墓畔,又长叹一声,口占一律:

“大化尽如归,幽魂何所依?女萝攀柏干,翁仲着苔衣;树杪鴞声恶,竹林笋味肥,墓门无祭扫,蝶当纸钱飞。”他吟罢,便与山神土地拱手作别,飘然而去。

江门龙神到了泾河水府接任了八河都总管之职,就改称为八河龙神,权位显赫,自有许多龙子龙孙,虾臣、蟹士、鲥军师、鳜少卿、鲤太宰、鳗将军等,前来迎接奉承,一时热闹非凡,细节繁多,详情不赘。

他就职之后在职务上却发生了一种意想不到的困难。原来他乃是一条断尾之龙,在行雨时,觉得不能发挥自如,没有龙尾协助舞动,使他行雨的雨量,把握不住。第一次行雨,雨量太多,第二次行雨,雨量太少,毫无绳准,这事使这位八河龙神万分担心。他在身体上的缺陷,影响了他在职务上的行动,诸多不便,但天国的玉皇大帝绝对不会加以体恤,公事公办,决不容情。雨量或多或少,不照规定,虽然多得一些些,和少得一些些,都算违犯天条,论律当剐。这样一来,他就要像前任的泾河老龙那样,遭遇到悲惨下场。

因此,他发觉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顿时心惊肉跳,坐立不安。八河都总管职位虽高,权力虽大,俸禄虽多,享受虽好,但自己的能力受到限制,势必有亏职守,为之奈何,如果他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那种神见神爱的职位、权力、俸禄和享受,还是不值得,犯不着。又因此,他思前想后,决定不敢恋栈。同时,又想起了那神螺圣母——那个老雌货,臭匹妇,如果龙尾没有被她轧去一尺,现在自己负荷此职,定能胜任愉快。新怨旧恨,一齐集中在心头;他怨恨极了,把脚一顿,声声发誓,要报前仇。

正在这时,巡河夜叉匆匆地前来通报:“禀告大王,一位白面书生有紧急事情,要面见大王。他硬闯水府宫门,卑职拦他不住,已经排闼而入,请大王作主。”

龙神听了,惊疑不定,道:“哦!有这样的事?”

正在这时,那书生已经急步冲入,形色紧张。

龙神一见来人,心中大喜,连忙迎前,双手把他抱住,欢声叫喊道:“啊!原来是你,我把你想得好苦呀……”龙神正要继续问话,但却被那书生抢先说话,那书生在龙神的耳边轻声地说了几句话,顿使龙神面色大变,六神无主。原来那书生就是龙神的义弟张元。

难道他并没有死?

他确曾死去,但死而复生,因此,他没有死,而且他还遇到了千载难逢的机缘,使他长生不老,永远不会再死。

“大哥快走!”张元催促道。

“走?走到哪里去?天地虽大,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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