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鲁清、焦雄、石禄、杜林、马德元等一齐到了后院。杜林在前面笑谈,到了后院,他可不敢,见了姑娘毕赛花,上前拜倒,说:“焦二伯,我是从我石大伯那里论,还是从这边论呢?”马德元说:“你还是从你石大伯这边论。”杜林说:“嫂嫂在上,我杜林给您叩头啦。”毕赛花用手相搀,说:“杜贤弟免礼!你为甚么管我叫嫂嫂?”杜林说:“您还不知道啦。”姑娘说:“我不知道。”杜林说:“我毕大伯带着您这么大的姑娘从打夏江直到都京,由都京又到何家口,又由何家口来到西川,找那焦二伯,将您终身大事,许配我石大哥身旁为妻,这可是二十年前的事,我焦二伯当中为媒。”姑娘听到此处,转身进到西里间去了。鲁清一看,此女是外拙内秀,遂说:“杜林,你看你这位嫂嫂怎么样?”杜林说:“此侠女之风,一身的正气。”鲁清说:“石禄,方才杜林给磕头的主儿,你跟他在一块不在一块?”石禄说:“他穿那样鞋,我不跟他在一处。”鲁清说:“他是大妞子。”石禄说:“大妞子,老娘睡啦,这老头还要大妞子不要啦?”鲁清说:“这个老头那就不要这个大妞子啦。”石禄说:“这个老头不要大妞子,老娘也没啦。我要这个大妞子,叫他上我们家去,把他送到我家哄我老娘,省得我老娘想我。”毕振远一听,石禄是大孝格天。鲁清说:“石爷,我要叫你给谁磕头,你给谁磕不磕呀?”石禄说:“你是我养活的,你叫我给谁磕,我给谁磕。”鲁清说:“你给这个老头磕。”石禄来到近前说道:“老头在上,我石禄给您磕头。”毕振远说:“姑老爷请起。”杜林说:“石大哥,你为甚么给我毕大伯父磕头啊?”石禄说:“那个老头儿,不要那个大妞子,他给我啦。”杜林说:“你们带这个大妞子去吗?上川子吗?”石禄说:“别带他去呀,让这老头送到我家去,哄着我老娘。”杜林说:“叫他哄着我老娘。鲁大叔,咱们叫他给我大嫂子磕两个头,叫他拜托怎么样?”鲁清说:“咱们别取笑了。”石禄说:“老头,你把那个大妞送到我家,有人要打我老娘,叫她去打。”毕振远说:“那么要是有人打我呢?”石禄说:“有人打你我打他。”杜林说:“你管他叫甚么呀?毕大哥,你过来。”毕连来到切近,石禄说:“我管他叫小孩。”杜林说:“他是谁的?”石禄说:“是老头的。”杜林说:“那么你要跟着毕老伯父,他上哪里你到哪里。”焦雄说:“鲁清,你我大家前边一叙。” 众人转身形往外,石禄说:“先别走,我得告诉那个大妞子话。嘿,大清你告诉老头,把那大妞子叫出来,她要找我老娘去啦,我告诉他几句话。”鲁清说:“毕大哥,您听听您姑爷怎么个交派。”毕振远这才叫道:“姑娘出来。”那毕赛花本来长得就黑,如今出来,鲁清一看,成了紫茄子啦。石禄说:“这个老头把你送到我们家去,你可听我老娘之言?”石禄又说:“老头你把他送到我家,你上哪里去?”毕振远说:“我回我们家呀。”石禄过去拉过毕连,说道:“小孩,你跟老头回家,谁要欺负老头,你告诉我,我把他脑袋给摘下来。”自己一想,我管他叫甚么呀?鲁清说:“你爱管他叫甚么就叫甚么,我不管。”石禄说:“小棒槌,我管他叫甚么呀?”杜林一吐舌头,鲁清说:“杜林,你可别胡说。”杜林说:“石大哥我管他叫姐姐,你问问他管他叫甚么?”石禄说:“我不听你的话,你没好主意,竟冤我。”杜林说:“我不冤你,你问小孩吧,他就叫姐姐。”石禄说:“小棒槌,你管他叫甚么呀?”杜林说:“我管他叫姐姐,你去问小孩去。”石禄说:“小孩,你管他叫甚么呀?”毕连说道:“我管他叫姐姐。”石禄说:“你管他叫姐姐,我也管他叫姐姐。”遂叫道:“姐姐。”那赛花姑娘未出来。石禄说:“老头,我叫他姐姐,他怎么不出来呀?你把他叫出来,成不成?”毕振远说:“姑娘,你出来吧。”毕赛花才来到外面,石禄说:“姐姐,老头不要你啦,我要你,上我家住着去,千万别招老娘生气。你要招老娘生气,你是我姐姐,我也打你。”马德元在旁说道:“玉蓝,咱们大家在这里,你叫你姐姐上哪里去呀?”石禄说:“叫老头跟这老排子与小孩把我姐姐送到我们家去。”遂说:“小孩呀,谁要打老头,你要是打不过他,你来找我,我能把他给劈了。”马德元说:“要有人打我呢?”石禄说:“有人打你,有小老虎啦,不会拿小老虎咬他吗?” 原来他听说的小老虎就是巡山虎马俊。毕振远说:“刘老三,我们大家将那行囊褥套放在你的店中。”夥计答应。毕振远取了一封银子交给刘三。说道:“刘三,这封银子是专赠送你的,容等他们大家扫灭银花沟回来之时,再行清算。这里先给你两封银子,存在柜上。不多之时由他们诸位给你找补。若有富余,有多少也算你的啦。”何凯听到此处,便从褥套里取出四百银子说道:“夥计,这里有二百两银子,要是我们走后,有卖马的主儿,你可千万的替他们留下,该多少我们回来咱们再算清了。”刘三连连答应,伸手接过。焦雄说:“二弟,多时要剐普铎之时,千万替我砍他一刀,以尽交友之道。”毕振远说:“剐他之时,你们大家给代一代劳,叫我也尽其口盟之情,扎他一枪。”毕连说:“鲁叔父,按着规矩来说,我也应当赶奔西川。因为我与何贤弟是父一辈子一辈的交情,要致死二峰之时,您替我多剐他几刀。我随我爹爹到一趟石家镇,一来为去就亲,二来好去探望我亲家娘,与他老人家磕头去。”鲁清说:“焦二兄长您见了石嫂夫人,可想替我报喜。”焦雄说:“一定我替你们大家道喜。”杜林说:“焦二伯父,叫店里夥计给买一张红单贴来,写上咱们大家的花名,您给带了去,大家给他道喜。”会友熊鲁清说:“大家赶快预备。”当时将大家人等全写在红单贴上,皮上写‘道喜’两字。 杜林忽然想起一事,遂说道:“诸位叔父伯父,我杜林今年十六岁,咱们大夥每人十两银子,我毕大伯也不能驳咱们大家的面子。这十两是六两添箱,那四两是给我这位贤嫂买朵花戴。”毕振远说:“杜林,你说到这里我领啦。”杜林说:“那可不成,我出的主意,我得先给。”鲁清说:“毕大王,他已然说出来啦,那就不能说不收。咱们这一拨,没有外人。”焦雄说:“鲁清啊,你去叫夥计给预备三个帽盒,一个人头装在一个里头,用潮脑一喂,将来带回何家口,好去上祭,好与我大弟何玉,前去祭灵。我去跟他们就亲回头,如果要赶上那灵前之事,我设备;我若赶不上呢,那没有别的可说,鲁清你替我分心啦。”又把何斌叫来说道:“何斌呀,我可嘱咐你,要是到了西川,见了二峰,他二人要是死在旁人之手,孩儿你的名誉,可就付与东洋大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二峰要是死你手里头,那你的孝字就有啦。那不认识之人,闻着名都能跟你交。”何斌连说:“是是。”焦雄又说:“列位哥哥兄弟,见着了西川路的贼人,点名撕他们。二弟何凯那时可多注意,他们甚么主意全有,可别让何凯过去。据我焦雄所说,咱们山东省人,若有挂伤者,那可得叫莲花党之贼以命相抵。”便叫过谢春、谢亮、石俊章、马俊、莫陵来说道:“你们哥五个,看见普铎啦,可别叫他走了!自己千万别自大,眼空四海,叫石禄过去。”众人答应,他把大家嘱咐完了,便与毕振远父子、与姑娘毕赛花又将大众的银钱收交起来,与众人道谢,收拾好了行囊褥套。焦雄说:“毕仁兄,咱们是一块走,还是我先走呢?”毕振远说:“您先到一趟夏江石家镇,您在那里候等。见了石氏夫人将此事说明,我全家随后就到。”焦雄说:“你们老爷三个,一路之上可不要亮刀杀人。”毕振远点头。他们便从店中起身,焦雄向着毕振远起身走了,后文书再提。 如今且说鲁清他们大家,鲁清叫刘三来,问道:“从这到银花沟,有几个村子?”刘三说:“从此到银花沟,就是一个村了,名叫四里屯。中途路上有一座小山,顺着山的北边有一股大道。在小山西边斜着朝西南,顺着大道一直往前走,很快就到了。”鲁清说:“中途路上有店口吗?”刘三说:“没有!从我们这里一直到小山,那是四十里。从小山到四里屯的村东头,那是一百二十里。”鲁清说:“这道小山,那么山上也没有店口吗?”刘三说:“也没有,四里屯里道南道北店户铺户全有。”鲁清说:“刘三,我们大家走后,你们店里可不卖外客。佟大哥您请过来,您给开出一个单子来,上头注写着几个帽盒,潮脑多少,马匹是十匹,写好交与刘三。”嘱咐他,叫他照单行事。杜林说:“刘三,暂且你先给我们借几匹马。”遂问道:“咱们全是谁没有马?”鲁清说:“苗庆没有马,张明没有马,白坤没有。”张明说:“我先不要,将来回山东之时再要马,往西川走我这个马杆能悠。”鲁清说:“你悠到半道上要爬下呢!那时怎么样?”杜林说:“五叔你别麻烦啦,咱们每人带十两银子,其余的满存在柜上,各人带着也不费事。再说咱们各人带着也不多累。”鲁清说:“很好。”当时每人拿了十两,其余的银子满都存在柜上。鲁清说:“众位,咱们一路之上,走的非常劳乏,必须在这里歇个三五天,容等着精神足满之时,再一齐动身,好杀进银花沟。”众人一听连说:“好!”便在这里一连住了三天。 第四天的晚上,将马匹满全备齐,又叫夥计给预备吃食,是卤盐的花卷。店里夥计人等,足忙活了一夜。鲁清说:“咱们大家可吃喝齐毕,好一同前往。”杜林说:“鲁大叔,这一百二十里地,可道路遥远,我可是爱渴,咱们多预备几个水罐。咱们走到中途路上,遇着山泉,也可以找点水喝。”大家答应,各自收拾齐毕,各人将自己的兵刃暗器完全带齐,大众人等满全收拾齐毕。众人往外,早有夥计将马匹备好,大家出来上马。石禄说:“小何!还是咱们,两个人赛马呀?”鲁清说:“何斌!你可是报仇的心盛,这里离西川可很近啦,你石大哥若有个一差二错的,恐怕你的仇不好报,你可要小心了。”何斌说:“料也无妨,”当下他二人仍然是在前边赛马。从此处起身,到四里屯,合着有一百六十里。按说石禄这匹宝马也得说出一点情理来,能够一出马便走一千里吗?不过他比别人的马快点,也就是啦。石禄可就把何斌的马给落下啦。石禄的马一直往西来啦,他一催马,哒吃,哒吃,他原本不认识道路,应当由大道往西,他从小道往西啦。等来到了山坡,天已然黑啦,大黑马一打响鼻,石禄便翻身下了马,遂说:“老黑呀,这是山坡呀,没有山口,哪里叫川子呀?”说话之间,拉马匹往北,他是误投误撞。往北一看树林成林,这匹马又一打响鼻,从北边来了一个旋风。石禄的头发根不由一扎煞,遂说:“大何,你别吓哧我呀!我们大夥给你报仇来啦。我找不着峰子的家,怎么给你报仇啊?你要是大何,你把我带到峰子他们家去,连峰带铎,一个也跑不了。”正说着那个旋风就往南来了。 书中暗表,原来石禄已然来到银花沟东山口外头,他看见东边有灯光,听见有人说:“行路的客官打店吧!过去这个村,可就没有店啦。”天色已晚,石禄一见,原来这是一道村口。他再一看那个旋风直奔灯亮而去。石禄心中所思,说大何呀,一定把我带到峰子他们家的啦。正想着那个旋风没啦。此处正是四里屯的西村头,在西村头里头多出一块话来。要从东村头进来人,可以看见白墙上写着黑字,横着两行,上头写仕宦行台;下边写的是安寓客商。靠南边有两行字,立着写的是茶水方便,草料俱全;在北头有两行字;单间跨院,包办酒席。横着有四个小字:随时小卖。石禄来到切近,看见这里是东西房四间平台,房上有一个四方的灯笼,油纸灯面上,也写着字啦,跟墙上字一个样,前脸是七间南房,当中的门道,再看门道中悬着一块匾,上写‘罗家店’。店门外一边一盏纸撮灯,旁边站着两个夥计,在那里让来往的客官。石禄一看这两个人,一个身高,一个身矮的,那身高在九尺猛一点,借灯光一看他,汉壮魁梧,面似姜黄,黄中透煞;半截眉毛,八字的眼睛,蒜头鼻子火盆口,两个黄板牙往出一支,一搭拉厚嘴唇,大耳相衬,猛一瞧好像吊死鬼一般。光头未戴帽,高挽牛心发鬈,竹簪别顶,头蓝布的靠袄,蓝布底衣,蓝鞋白袜子,腰中系一条围裙。再看那个矮的,身不满七尺,细条条的身材。面皮微白,尖头顶,细眉毛,小圆眼睛,黑眼珠小,白眼珠大。蒜头的鼻子,薄片嘴,满嘴的小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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