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刘家堡人氏。我姓刘名荣,镖行贺号闪电腿。那么您贵姓高名?”老者说:“我姓安,名唤安三泰。本村人送我美号,人称神弓安三泰。那石家寨,有我一家拜弟,姓石名锦龙,号叫镇普,别号人称圣手飞行,水旱两路的总达官。有一镖局,名万胜镖行,开设在扬州府,东门内路北。”刘荣一听,是鼓掌大笑,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子人啦。”连忙过来跪倒行礼,安三泰用手相搀。刘荣道:“我听我大哥哥曾讲过。”安三泰道:“我也听我大弟说过阁下,最好的是痛快。”刘荣说:“贵行?”安三泰说:“我骡马行为业。此地有个大买卖,安家骡马店。”刘荣忙将石禄叫过来道:“快上前与你三大爷叩头。”石禄一睁眼,说:“叔父他为什么老瞧我呀。”刘荣说:“你要不瞧人家,人家就不瞧你啦。”石禄道:“许我瞧他,不许他瞧我。他们要再瞧我,我可给他们两个嘴吧。”安三泰道:“各位老乡,看在我安三泰的面上,那一位也不准看他哪。”石禄乃是愚鲁之人,横练三本经书法。石禄听到此处,站起身形,袖面高挽,大巴掌一伸:“谁要架得住我这一个嘴巴,谁再瞧我。”说着将旁边闲座一条板凳,拉了过来,用力击去,吧叉一声,那板凳面是立劈两半。又说道:“谁要比他硬,谁就瞧我。”大家一看全吓得胆战心惊,各人将堂官叫过来。给了酒饭钱,纷纷的下楼而去。刘荣一看楼上的坐儿,过了多一半啦。忽听底下,一阵大乱。石禄问道:“荣呀,这底下是干甚么啦?”刘荣说:“他们藏迷哥啦。”石禄说:“那我也来。”刘荣道:“你认得人家吗。”他说:“不认得,也得有我来。要不然,我全打。”刘荣说:“你瞧瞧去。”石禄就奔西边这个楼窗而来。酒保赶紧过来说:“大太爷给您打开这个楼窗。”石禄说:“你不用开,待我自己开吧。”说着用手一巴拉他,那酒保就来了个翻跟头。石禄上前用拳头往外一推,当时就弄了个大窟窿。酒保爬起来说道:“喝,我说大太爷,您这是拆是怎么着?”刘荣说:“酒保不要紧,他损坏你们甚么,我赔你们甚么。”安三泰道:“酒保你少说话,这是我一个把侄。你将这残席撤下,再给我们哥俩个摆一桌。”刘荣说:“大哥不必啦,我们爷俩个早已吃喝完毕,我们还要登程赶路啦。”安三泰道:“刘爷不要紧,这个买卖是我的,我还要求您点事啦。早晨的饭,我也没用啦。”遂叫酒保:“快去摆一桌上等的酒席来。 酒保答应下去,那石禄扒着楼窗往下走,回头说道:“荣呀,不是藏迷哥的。”刘荣说:“他们是干甚么的呀。”石禄说:“这是卖马的,这里马都可爱,我就要这个马。”刘荣说:“我瞧一瞧去。”石禄往旁一闪,刘荣到了这里。定睛往下一看,原来是五个江洋大盗。遂说:“这个马你爱吗?”石禄说:“这个马我爱。”刘荣说:“你去买去吧,多少钱咱们都买。”石禄说:“我爱这个马,他不卖我打他个球抓的。”刘荣说:“你拿着你搭子。”他是怕石禄受了那五个人的亏,打不过人家,所以叫他拿着兵刃。石禄说:“不用要。”刘荣说:“这匹马你真爱吗?”石禄说:“我爱。”刘荣说:“你要是爱,多少钱咱们都要。”石禄说:“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你就不用管啦。不是吃完了酒席咱们往东吗,你就往东找我好啦。走的时候想着那皮搭子,酒饭钱给人家,那搭子里有钱。”刘荣说:“是啦吧。”石禄这才转身形下楼,来到外面,分开众人,说声:“躲开小子,躲开小子。”众人翻脸一看他,问道:“你是干甚么的?”石禄说:“我是买马的。”大家说:“你买得起吗?”石禄说:“买不起我也要瞧瞧。”卖马的听见石禄说话,声音洪亮,连忙说:“列位闪开,叫他进来。”石禄到了人群里面,看这匹马个头很大,状样亦好。此马头朝西,尾朝东,头至尾一丈二,蹄至背八尺,细脖,竹千耳朵,龟屁股蛋,高七寸,大蹄碗,鞍鲜明。石禄围着马一绕弯,不住夸讲马好。他问道:“这匹马是谁的?”卖马的赶紧过来了,石禄一看这卖马的身高七尺,细腰窄背,双肩抱拢,面皮微青,细眉毛圆眼睛,五官端正,四字海口,大耳相衬,头戴青缎色六瓣壮帽,青缎色绑身靠袄,蓝缎色护领,黄绒绳,十字绊,纱包系腰,紧衬俐落。青底衣,洒鞋蓝袜子,青布裹腿。身披青缎色大氅,蓝缎色挖出来蝴蝶花,月白绸子里。肋下配着一口轧把摺铁雁翎刀,绿沙鲁皮鞘,金饰件,金吞口,鹅黄网子挽手。另外还有三四个人,乱插言。石禄说:“这匹马是谁的?”面皮微青的这人说:“你们这位别推我,这匹马是我的,您看这马好吗。”石禄说:“这匹马好,你们卖吗,小子。”卖马的说:“卖。”石禄说:“这匹马名叫甚么呀?”卖马的说:“他叫粉定银鬃叩。”石禄说:“甚么,他叫粉不愣登叩?”卖马的又重说了两句,他还是记不住。石禄说:“我就叫他粉不登叩愣,我说甚么是甚么。”卖马的连连点头。石禄说:“我看一看行不行?”卖马的说:“我既然卖马,我就不怕人瞧,您骑一趟看看。”石禄这才过来,往马身上爬。大家人等一看这个买马的要上马,这青脸的赶紧过来了,用手一托他。说:“您往上。”石禄爬在马的身上,把马脖子抱着了。那青脸的忙把他的两脚安在马镫里,赶紧到面前来说:“您撒开手,掉不下去啦。”将马缰绳给了他啦,石禄骑马往西去啦。由正西拨回头来,到了人群,说:“卖马的,你真球娘养的,你这劣马没走儿。”卖马的气往上撞,这四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这个主儿他还买马啦,上马他全不会。”青脸的说:“朋友你先下来,我骑一趟,你看一看。”石禄连忙甩镫离鞍,下了马。卖马的过来,将马肚带解开,往里立煞三扣,当时马肚子勒镫葫芦形样。青脸的说道:“朋友你要上马,必须跟着我学。”石禄说:“跟着你学,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卖马的说:“右手揪着嚼环,左脚蹬这里。”右手一扶判官头,往上一纵身,飞身上马,认镫占鞍,一揪缰绳,马脑袋与判官头一平,人马又一合辙。石禄一看这马实在有走儿。卖家骑上这马,一直正西,那马走起来马蹄乱。马一伏腰走的甚快,看的无影啦,那马到了西头又往回来。马来到人群,那卖马的翻身下马,说道:“诸位您看这匹马有走没有,连不会骑的主儿,都可以看的出来。”石禄说:“我再瞧瞧行不行?”卖马的说:“我既然卖马,就不怕人瞧。”这个马因为我们哥几个,走在中途路上缺少盘费,要不然我不卖,这是我心爱之物。”说着话他把马仍然头朝西一放,此马是灰灰乱叫。一抖浑身的尘垢,四蹄昂然不动。 石禄一看此马,心中也爱。伸手拉过来说:“我再看看他,我跟你学的。你是我师父,我是你徒弟。单手拉嚼环,这双脚搁在这镫里。”右手他一搂判官头,纵身上马,双足牢扎镔铁镫,一揪缰绳,马脑袋就扬起来了。石禄一合裆,小肚子一撞判官头,双耳挂风,这马如飞似的往西去了。马往西足有一箭之远,马往回一拨头,又来到人群之中,马头冲东。石禄在马上问道:“卖马的,这匹马要多少钱呀?”卖马的说:“您瞧这马有走吗?”石禄说:“有走。”那人又问道:“这马您爱吗?”石禄说:“我爱,我要不爱,我就下去啦。我还是真爱这匹马。”那卖马说道:“这匹马的价钱可高啊。”石禄说:“我倒不怕高,物高自然价出头。”卖马的说:“您要是明理,咱们二位好商量。总算是买金的遇见卖金的啦。”石禄说:“那么你倒是要价呀。”卖马的说:“这匹马价,实在是大,我难以出口。”石禄说:“难以出口,那你就在口里头忍着吧。我买心爱的东西,就不怕贵。劣马倒是贱啦,我也得要哇。你上天上头冒云的那窟窿要价去,我到井底下冒水的眼那里还钱去。”卖马的说:“我干甚么上云眼里要价去啊?”石禄说:“你满天要价,我就地还钱。你要一万两,我不嫌多。我给你一分银子,你别嫌少。”卖马的说:“您要明理,我们就占了光啦。”石禄说:“我不讲理,你们就抬了筐啦。”卖马的说:“您把马留下,多多原谅我吧。您看物之所值吧。”石禄说:“这马值的多,你倒要价呀。”卖马的说:“我这价实在的高,我恐怕说出来,怕您有气。”石禄说:“那你就不用说价了,马算我的啦。”卖马的说:“世界上那有那么回事呀。我不说价,马就算您的啦。”石禄说:“反正我不下去啦,我爱这匹马,你把打马藤条给我。”卖马的说着就把藤鞭给了他啦。石禄伸手拿过来一看,比大拇指还粗。拿手这里有一个皮手套,那一头拿皮条缠着,有半尺长的穗。笑道:“这个马鞭子我也爱,正可我的手。我买了马,这个鞭子可也得给我。”卖马的说:“那是自然啊。马全卖给您啦,这个鞭子我没用。”石禄说:“你要多少钱啊?”卖马的说:“咱们说黄金,还是说白银呢?”石禄说:“你说白银吧。”卖马说:“要说白银,您给三百五十两。”石禄说:“不多。”卖马的说:“这您就原谅我们啦,周济我们啦。在这三百五十两以外,还有住店的钱,他们伙计刷饮喂遛,您得给他们零钱。”石禄说:“一共多少人呀?”卖马的说:“我们是五个人。”石禄说:“有店里人没有?”那人说:“没有。”石禄说:“那么店里人,我还给钱不给。”卖马说:“就在乎您啦。”石禄说:“价钱以外,我爱给多少就给多少。”卖马说:“那是零钱,由您随便的赏。”石禄说:“你要价呀。”旁边有人说:“哥哥您跟他要价呀。”这个卖马的说:“您要是买这匹马呀,就是三百五十两白银。”石禄说:“我还价你卖不卖?”卖马的说:“我听您的啦。”石禄说:“我看你们五个人是交朋友的人,这匹马你们舍不得卖。”那人说:“舍不得也得卖,他不是吃饭住店,人家要钱吗。”石禄说:“我连里外的花消全算上,我给多少钱?”卖马的说:“您说吧。”石禄说:“我给四百七吧。”卖马的说:“您是周济我们啦,您就把我们捧起来啦。”石禄说:“我把你们五个人全周啦,每人捧你们两巴掌。”卖马的一听,心中暗想,他怎么把我们全周啦,未免心中纳闷。石禄说:“你们到卖不卖呀。”那人说:“卖啦。”石禄说:“我给崩崩钱行不行。”这五个人可是江洋大盗,他们可不晓得道个崩崩给钱。石禄说:“这个马可算我的啦。”卖马的说:“那是呀,马算您的啦。”石禄说:“你不心痛,你不后悔?”卖马的说:“我既要卖,我就头朝外。”石禄说:“你跟我走,到庄内拿钱去。”说完他打马三下,这马往东跑下去了。卖马的说:“你庄在那里呀?我们跟你上那里去拿钱去?”石禄说:“海里摸锅。” 卖马的一看,马已然伏腰去,如飞往东而去。青脸的说:“四位贤弟,赶紧到店里拿军刃。这个买马的,你也不买四两棉花纺纺,我们哥五个是干甚么的。咱们哥五个久在江边打雁,今天被雁把眼睛给阡啦。这个马要奔不回来,店就不住啦,咱们哥们就算栽啦。江湖里头,就算没啦。”这哥五个将军刃拿齐,令店里伙计把零星物件给收拾回去,告诉他说:“我们的马被人给拐了走啦。”说完五个人首尾相连,一直往东追了下来。出了永安村东口,认大道一直正东,五寇在后面紧紧跟随。石禄在马身上,用马鞭子直抽这个马,此马累得浑身是汗,遍体生津,马累得灰灰乱叫。石禄抬头一看,正东有片松林,这片松林,实在不小。书中暗表,这是五里地宽,七里地长的一片大松林,三四个人没有从这里走的。两三辆大车,没有从这里过的。要从此过,除非是镖店的车辆。从此过的人,除非绿林人,就是保镖的。石禄骑马进了大松林,来到了当中,翻身下马,拉着马来回的走,把马的汁给遛了下去啦,然后将马拴在松树上。 不提石禄,且说那卖马的五个人,他们是上天追到灵霄殿,大地追到水晶宫,抬头一看他撞进黄松林啦。五个人这才不跟跑啦,青脸的说:“兄弟们不用追啦。这才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寻。飞蛾投火,自来送死。就凭小辈这个穿章打扮,里边竟是咱们合字。咱们跟他完了,咱们合字跟他都完不了。是咱们莲花党的人,谁不认的我这匹马。”抬头一看,天已正午,五个人也进了松林,一边走一边收拾,快到当间啦,一个人没碰见。再一看,那买马的用手巾正给马擦眼睛啦。卖马的一看那马还是头朝东在那里拴着啦,青脸说:“老五还是你过去,我过去?”有一个白脸的说:“待我过去吧。”石禄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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