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炸葯库
戴研究员和段教授弯着腰正在窃窃私语,小公主又挤了进来,大惊小怪地叫道:“戴研究员,你是怎么啦,满头大汗的,来,我替你揩去。”她不等回话,取出一方小手帕擦掉研究员额上的汗,还递给两人各一张香水纸。
戴研究员感激地向她点点头,仍指着工作台上的一张曲线图与教授用小公主听不懂的语言在交谈。小公主有些生气和撒嬌了,“你们怎么不理睬我呀,看这种乱七八糟的曲线干什么!”她用手盖住了图纸。
研究员和教授几乎同声叫道:“小公主,别调皮,这是我们测到的地应力和地应变能,要利用它们判断地壳的稳定性呢!”
“你们说的话真难懂,什么应力不应力的,难道不能讲得通俗点吗?”
研究员听了,就伸出一只手在她肩上用力一按,小公主出乎意外,啊哟一声几乎站不稳。原来戴研究员是位业余运动员,臂力很大。
“戴叔叔,你怎么压我?我差一点要跌倒了。”小公主嬌嗔起来。戴研究员呵呵一笑:
“你不是问我什么叫应力吗?瞧,我在你肩上这么一压,你的身体内就发生了应力——压应力。应力种类很多,还有拉应力、剪应力等等。在压应力作用下,你身体中每一点都有些压缩,这就是应变,应变积累起来,你的腰就弯曲了。现在懂了吗?”
“懂是懂了,只是肩膀上还有些疼呢。戴叔叔,你的力气真大,你大概是个举重运动员吧?”
“我这么轻轻压了你一下,你就吃不消了。假使有座高山永远压在你身上,又怎么办呢?”
“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小公主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知道中国有许多关于天地的传说,什么大地是由四只大乌龟驮着的,或者是压在鳌鱼背上的,鳌鱼动一动就发生地震。但那不过是美丽的神话罢了,不是吗?”
“大乌龟虽然没有,但地球上的高山大海,在地心引力作用下,总是要把重力向下传递吧。这样一层一层往下传,传到几十千米深的岩石圈深部,你想,那地方承受的应力该有多大!还不止如此,这地壳不是死的、静止的,而是破裂成大小板壳,浮在地幔上,你挤我,我轧你,这里下沉,那边上抬,无休止地斗争着。你想,这么大的板块相互碰撞挤轧,有多么可怕的能量。所以,地壳深处,积蓄着巨大的应变能,而且不断地变化,不断积累,不断爆发释放,永远不会安宁……”
小公主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到这里她又打断戴研究员问道:
“戴叔叔,你又要讲‘行话’了,什么叫应变能,又怎么释放?”
研究员沉吟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一根小弹簧给小公主看。“你瞧,这根弹簧现在没有受什么力的作用,弹簧里没有应力,它自由自在,轻轻松松,也不会伤人。现在,再看一下,”研究员将弹簧竖放在桌上,用一块铜镇纸压上,弹簧立刻缩短了。“小公主,你说现在这个弹簧和原来的比,有什么不同呢?”
“它被压短了……它受到了压力。”小公主嗫嚅地回答,她生怕讲错。
“对,它受到压力,压缩了,这是外表。你还要注意,它在压缩的过程中,积蓄了能量,这叫应变能。所以这种状态的弹簧和原来相比,本质上的区别就在于它已积累了一定能量。在一定条件下,这能量会释放出来,可以为人类作功,也可以像炸弹一样伤人。”研究员一面说一面用一根竹筷冷不防拨开了铜镇纸,小弹簧立刻跳了起来,一直弹到天花板然后再坠落在小公主脚边,还在滴溜打转,小公主几乎又吓了一跳。研究员开导她说:
“一根小弹簧,它的应变能突然释放出来就这么厉害。你想,在地底下积蓄了多么巨大的应变能,一旦突然集中释放出来,将有多么巨大的破坏力!地震就是地下应变能突然释放的过程。一场大地震就能使山河变形,使一座巨大的城市顷刻间灰飞烟灭。就拿中国讲,15世纪的中原大地震,死了七八十万人。1976年唐山地震,几分钟内就把唐山市化成废墟,牺牲了24万多人,所以我们生活在地底炸葯库的上面呀!我们这次航地,就是要直接测定地底的应变能已经积累到什么量级了,会不会已到了爆发的边缘了——我们称为‘临界点’。还要预测什么时候爆发?在哪里爆发?这样才能心中有数,可以提前准备,抗灾减灾呀。”研究员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点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曲线簇和不断变化着的颜色圈,“你瞧,按下这些键,航地梭中就发出一些射线,穿入周围岩体的深部,而且不断反射回来,当岩体各部位受到不同的地应力作用时,这些反射回来的射线的波形和波速都会起变化。我们将它们接收下来,送入计算机进行分析,就可以了解岩体中地应力和应变能的分布及变化情况了,它们在显示屏幕上一清二楚。瞧,这是地应力等值线。呵,这区域的地应力够高啦。我们将它与岩石能承受的能力相比——我们称为‘强度’,就可以分析出各部位的安全程度,并用不同颜色显示在这个屏幕上,颜色愈深,危险性愈高,这些紫红色的部位就最危险。小公主,现在你该知道我们航行的伟大意义了吧?”
突破口在哪儿
小公主呆呆地听着,这些天来她勤学好问,有关地壳的知识猛增,感到奥妙无穷,兴味也无穷。她又喜欢“开动脑筋”,东猜西想,问题也特别多。此刻,她闭着眼皮,喃喃自语:“我过去做梦也没想到过,这厚实无垠的地底下竟有那么多的学问!”她眼珠闪动了几下,忽然又提出一个问题:
“戴叔叔,我现在有些理解了,貌似坚实的地底不是太平无事,而是在不断变化,蕴藏着足以毁灭一些地区人类文明的祸根。航地梭入地航行的目的就是要查明地底下分布的炸葯库,警告它将爆炸。可是,地底下渺渺茫茫,无边无际,航地梭在地下穿来穿去,要寻找最危险的破裂区,不像是大海捞针吗?你们怎么就能确定那巨大的应变能,会在什么地方喷发出来呢?是不是也有个‘火山口’?”
研究员向小公主的脸上端详了良久,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好姑娘,你真是个聪明的女孩,能提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已经登堂入室,‘进入角色’啦。你如果来搞我们的研究工作,一定会是位出色的女科学家。你提的问题,我想段教授会给你满意的答复。”研究员指指身边的教授。原来段教授早已站在他们身边,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对话。
段教授把桌子上的一只竹筷拿起,用刀片在筷子中部切了一条细缝,然后双手将筷子扳弯,面带笑容地问:
“小公主,你看我把这根筷子扳弯了,筷子内产生了应力,积蓄了应变能,我用力愈大,筷子内积累的能量也愈多,到它最后承受不了时,将发生什么事呢?”教授边说边使劲,筷子吱吱喳喳发出了声响。
“它就要折断了。”
“对,但是它断在哪里呢?”
“当然断在你用刀片割过的地方。”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不是明摆着的事,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小公主还未说完,筷子“崩”的一声在切缝处折断了。教授把断筷子交给小公主看:“它断了,能量释放了,现在又变成平直了,为什么断在切口处?因为这地方是几何条件不连续的点,我们称为‘奇点’,在奇点上应力最厉害——这叫应力集中,而且筷子切了一刀,强度也低了,所以当应力增大到它承受不了时,就在切口处折断。”
“筷子是这样,地壳也是这样。”教授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条痕迹说,“这些都是地壳中大大小小的断裂。你看,断裂端部的地应力多大,这些部位附近全是深红色,表示抵抗力已快达到极限了,这个地方就成为突破口,你说的‘火山口’。”
似乎在给教授的话作验证,屏幕上那条断裂端部的颜色不断加深,不断延长。突然断裂口撕开了,两侧的岩体发生错动,地应力线和颜色带剧烈紊乱地变动着,监测的仪表上发出轻微的警报声,打印机自动启动,滴滴答答打印出许多数据,教授望了一眼说:
“这条小断裂终于错动了。它原来长2.5千米,现在扩展到3.2千米,释放出10---18===尔格的能量,相当于4级地震。规模不大,但它离开地表不远,我看在震中区会产生一些影响的。
“所以,小公主,你现在可以明白,我们并非大海捞针,而是掌握着线索在追捕罪犯。我们只需查找大断裂端部的情况,就能解算出灾害可能发生在哪里。最近几年来,不论是卫星遥感还是地表监视都发现p-环形断裂带有显著的不稳定迹象。航地梭正沿着这条巨大的断裂带行驶,全面检查险情。”教授指着许多屏幕都有的一条大黑影:“这就是p-环形断裂带,航地梭目前在这地方。这些是附近大大小小的断裂,有的已和p-断裂带贯通了。p-断裂带在1亿年前发生过大错动,以后断续活动过多次,1000万年前已经沉寂下来,断裂带也重新胶结起来——当然不如岩石那么坚硬。现在,许多计算机正在对它进行分区自动监视,我们几个人则不时进行复核。小公主,你如果有兴趣,可以坐在这张备用工作台前和我们一同值班。主要是检查断裂带上的颜色变化,特别是当粗大断裂带上出现紫红色条带而且不断加深延展时要特别注意。”
小公主简单地学习了检测的方法后,兴致勃勃地坐在工作台上研究起千变万化的地下影像来了。她妩媚端庄,风姿翩翩,像一位白衣天使在给病人号脉,全神贯注,煞有其事。有她的参与,舱内添增了不少乐趣。爱华进来过两次,看到这种情况,微笑地点点头,还向几位专家做了个鬼脸。
下午的监测都很正常,有一些小断裂不断扩展、破坏,但规模都不大。到了5点钟,航地梭驶入p-带的环形段,据笪院士讲,这属于最关键的部位。小公主仍为大家准备了精美可口的晚餐。餐后,她急不可待地又坐到台前监视着。半小时后,她忽然回头向教授说:
“教授,你看p-带在这里出现了大块黑色条带,还不断射出红光,这意味着什么呀?”
教授走了过来,脸上有些变色。他开动一些开关,顿时发出吱吱的叫声,打印机也迅速启动画出曲线来。教授看了一回,皱起眉头,又把院士、研究员和爱华都招呼过去。他们用小公主听不懂的语种交谈着,争辩着,完全忘记了身边小公主的存在。小公主等了良久,一句话也揷不进去,她不禁打了个呵欠,这才引起专家们的注意。
“小公主,你忙了一整天了,很累了吧?这里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舱去休息吧,明天一早还得给我们准备早点呢。”爱华和蔼地对她说,指指舱门。
拯救板块的行动
激动和新奇,使小公主一直处在精神亢奋的状态中,丝毫未感到疲倦。现在被爱华一说,倒真的倦意上升,呵欠不断。爱华不由分说,把她拉到卧室,强迫她睡下。小公主一闭上眼就沉沉睡去,当她醒来时,神梭内一片漆黑和安静,只听到沙沙的行驶声,好像搭乘的一趟晚间客车在匆匆夜行。
她擦了下眼睛,赶紧翻身下地,走到前舱,看到爱华和笪院士等围坐在桌边沉默不语,从面容上看,他们都一夜未睡。小公主正要开口打招呼,爱华忽然用钢笔敲敲桌子,沉着地说:
“情况清楚了,现在该作出决定了。孔工,请你启动自动驾驶仪,段教授,请你也过来。呵,小公主也来了,真巧,来参加我们的会议吧。”
“你们要讨论高深的科学问题,我可不懂,我还是给你们准备早餐去吧。”
“哦,不,这次会议将决定全体乘员的……命运,你也得参加。”
小公主呆了一下,顺从地挨着爱华坐下。
“同志们!”爱华清了清沙哑的喉咙,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10年,“大家知道这次航地的任务是查清p-断裂带的情况,搜集有关数据和资料带回地面,研究我们所在板壳的稳定性。原来预计,即使板块将活动,也在若干年以后,我们有足够时间来应付灾变。但开航以来,量测到的数据都很严峻,特别在最后这5小时内发现大量紧急和异常的情况,显示出有一场大灾难正在逼近,我们必须为地面上的人们赢得一些时间,所以召开这次紧急全体会议。
“简单说来,我们接近和进入p-带后,就立刻发现地应力和应变能的积储已达临界状态,p-带随时都会发生大断裂。最近5小时内,我们又发现地壳将发生大折断的许多前兆:很多大断裂正在复活,新的断裂正在形成和扩展,它们已在p-带范围内汇合成一条新的大断裂,不断延伸,势将切穿最后的一些咬合部位。p-带彻底切断、错动并引起m板块的活动似迫在眉睫。笪院士,请你解释一下板块碰撞的后果。”
笪院士站起身来,用指示杆点点墙上的挂图说:“经过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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