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凤钗 - 第一章 万里江湖一人归

作者: 独孤红9,452】字 目 录

力的文弱书生,故才好言相商,你最好不要太不识相!”

中年文土霍然色变,凝注那劲装大汉,方待发话,那锦袍大汉已忙将哪大汉斥退,马上拱手,歉然一笑,说道:“下人粗鲁,失礼冒犯,先生雅人,必能容之,我这里谨代谢过……”

话锋微顿,略做沉吟,毅然又接道:“正如阁下所说,我爱妻情深,远胜于爱我自己的性命,强抢掠夺,我不屑为!不过阁下若是执意不肯割爱,我为了爱妻,也就不得不强行购取了,还望阁下三思。”

中年文士闻言脸色又变,冷冷一笑,道:“视阁下不似一般俗人,怎地也做此语?岂不闻君子各有所爱,不夺人所爱,百无一用是书生,但书生尚能不屈于威武,阁下苦是不顾身分,自信下得了手,那么,请!玉箫在此,伸手可得。”双目紧紧地凝注对方,神色冷漠,不言不动。

锦袍大汉大感窘迫,以他的身分,岂肯动手强夺人家手中之物,但自己的爱妻又是爱箫成痴,此箫更是举世难寻其二,如若错过,岂不遗憾终生?为难之下沉吟不语。

蓦地里,一声粗犷大笑:“爷,您还犹豫怎地?”

一名大汉挥舞着长鞭,鞭梢恍若灵蛇,闪电般飞郑向半露在书箧外的那管玉萧。

中年文上冷冷一笑:“强取豪夺,何异草寇?北京城原来是这么一种地方,怎不令人失……”

“望”字未出,锦袍大汉突然嗔目一声大喝:“住手!”

挥掌遥拂,“啪”地一声,长鞭应手而断,那名大汉竟也被震得身形连晃,险些坠下马来。

接着深注中年文上一眼,喟然一叹,道:“君子有成人之美,阁下……唉!”满面懊丧,一挥手,率众疾驰而去,铁蹄动地,卷起千丈黄尘,转瞬不见。

中年文士一直望着哪十余健骑消失,始摇头一叹,说道:“算你见机得早。”突然又神色一变,无限的惆怅、黯然,目光呆视着前方,喃喃自语道:“我这是何苦?他说得不错,君子有成人之美,他是为了爱妻,我又为了谁?自己抑或是她?……”

“真巧,他那爱妻也是个性喜音律,爱箫成痴的人儿。可是我哪爱箫的人儿却已投入别人的怀抱,怪谁呢?天?她?我?……”一声自嘲苦笑,策动了瘦马缓缓向前驰去,渐渐地消失在低垂的暮色中。

一弯上弦月,从一片淡云中露出了金钩。

夜空中群星闪烁,淡云朵朵,晚风轻拂,夜凉如水。

北京城内早已万家灯火,明灭掩映,街道上更是熙来攘往,热闹非凡。

八大胡同,是走马王孙折柳章台的好去处。

天桥,则是龙蛇杂居,无奇不有的好所在。

这是帝都城开不夜最热闹的一方。

然而,在靠近紫禁城一带,却又是这帝都宁静冷清的另一面。

***

这是一座远离喧嚣,很大,又宏伟的院落。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铁环映月生光,青石石阶十二级,左右对峙着两尊巨大的石狮子。神态威猛,栩栩如生。

两个瓜形巨灯分悬大门两侧,照得大门口光同白昼,毫发可见。

藉着灯光,老远地便可看见门头横匾上那四个铁画银钩的朱红大字:

“神力侯府”

侯门一人深似海!一点也不差,这片院落便不知深有几许。稠密的林木中,但见灯光闪烁,在微明的月光下,也可以从阵阵夜风掀开的树海中,看到几角飞檐廊牙。

显然,那树丛中,蜿蜓曲折的小径漫回处,青石小桥所指处,必然是亭、台、楼、榭,一应俱全。

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里然不错,这庭院建筑得幽深宏伟、美轮美奂,烟农涟漪,恍若仙境。

后花园中的一座精雅小楼上,灯光犹亮,盖过了那柳梢的一弯冷月。

由半掩的轻纱中内望,小楼内,香冷金猊,被翻红浪,牙床玉钩,锦帐低垂。

临窗一张亮漆桌上满是书册,笔砚之旁还放置着一本雪白薛涛笺。

榻头粉壁上,悬挂着一柄斑斓古剑,古剑之下一张漆几上,却放着一支通体雪白的古玉笙。

房内金猊中轻烟袅袅,兰麝幽香飘传夜空。

显得那么美,那么宁静。

房外,朱栏上,正凭倚着一位身着雪白轻纱晚装的人儿,那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少婦。

月色映着灯光,照在她那白皙晶莹的肌肤上,隐隐地有一种惑人的光采。

她有着一对清澈而深邃的眸子,一双远山般黛眉,瑶鼻樱chún,一笑就会露出一口贝齿。

秋水为神,玉骨冰肌,清丽出尘,她美得令人几疑天仙小谪尘寰,尤其是在这画般的仙境里。

夜色美、夜景美、人儿美,唯一美中不足的,该是那白衣少婦一对望月发愣的眸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而且黛眉深蹙,眉宇间充满难解的忧愁,嬌靥上也是那么冷得如同冰霜。

夜凉,而静,她也独自凭栏,愣愣地望着那一钩新月,不言不动,这片美景整个儿地凝结在静中。

夜色似水,景丽如画,人美如仙。

蓦地一声轻叹划破宁静的一切,一个银铃般无限甜美悦耳的低吟,自那白衣少婦的樱口袅袅而出:

“樱桃落尽春归去,

蝶翻轻粉双飞,

子规啼月小楼西。

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

……望残烟草低迷,

……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梦回时。

闲寻旧曲玉笙悲,关山干里恨,云汉月重规……”两排长长的睫毛一阵翕动,两串晶莹珠泪滑过玉面,无声坠落。

好伤心的辞句,看来她是个断肠的人儿。

听——

“多少泪,断颊复横颐。心事莫将和泪说,凤笔休向月明吹,肠断更无疑。”

吟声方了,举袖就待拭泪,突然背后响起一个轻柔话声:“梅霞,又在独自凭栏,望月垂泪了,不怕我心碎么?”

白衣少婦嬌躯微震,忙自拭泪回身,整衣裣衽:“侯爷,您回来了,恕妾身……”

“梅霞,你又忘了。”一个强而有力的大手,无限怜惜地将她挽起,将她揽过,替她轻轻地拭去嬌靥上的泪渍。

她激动地:“侯爷,您……”

“你听我说,梅霞。”月光下现出一个魁梧的影子,缓缓地拥着她走向朱栏:“我不知说过有多少次了,我们是结发夫妻,为什么不能像一般人那么随便?那么親近?梅霞,你是我的爱妻,应该深知我的性情,我耿直、纯厚,有时粗鲁的令我自己讨厌,但我不喜欢那些什么侯爷、夫人的称谓,你为什么不像我叫你梅霞一般地叫我小天?这多親切、多动听!难道你不愿意?我怕听那显得生疏的侯爷,我宁可不要这个头衔。”

“妾身……”

“不,你。”

“是!我不是不愿意,而是……”

“没那么多理由,梅霞,既然愿意,那么叫,叫吧!我在静静地等着听。”

“小,小天。”声音微带颤抖,一抹飞红掠上她那如花嬌靥,不由自主地将一颗乌云螓首埋向那宽大强壮的胸膛。

“嗯!”那高大的人影也自微微的一颤,那强而有力的手臂将她揽得更紧了。有点儿像自言自语:“梅霞,梅霞,你知道我等了多久?五年来,你知道我多么渴望你能这么叫我?五年来这是第一次。梅霞,今后永远这么叫我,行不?我们是夫妻,不必那么拘束,要像一般夫妻一样,知不?……”

“我知道,小天,我会的,永远都会,但只能在人后,像现在一样。”

那高大人影豁然大笑,声震夜空:“当然,傻孩子,当然是在人后,就像现在一样,唉!我真讨厌见那些嘴睑,我们永远像现在一样该多好。生生世世为夫婦,只羡鸳鸯不羡仙。梅霞,你记着,有一天我会带着你,就只我们两个,什么都不带,远远地离开这儿,另外找个地方清清静静地过一辈子……”

她有点嬌嗔:“什么都不带?只有我们两人?”

他沉醉在甜蜜中,显然还没有发觉:“嗯!就只我们两人,什么都不带。”

她突然仰起螓首,嬌笑说道:“我们的两个孩子呢?”

“噢!”他失笑了,一边用他那蒲扇般大巴掌拍着头,一边道:“该死,该死!还有我们的忆卿、小霞,对不?我们两人的心头之肉当然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她满意了,嬌媚地望了他一眼,就要缓缓垂下螓首。

突然,他伸手托住她的粉颔,道:“梅霞,刚才为什么哭?是不是又在想夏……”

“小天!”她如遭蛇啮,一声尖呼,花容倏变,挣脱他的手臂,疾退几步,一双玉手掩住嬌靥,颤声说道:“小天,不要提他,不要提他,你忘了我不准你在我面前提起他……”显然,她是被触动了心中的创伤,无限悲痛,嬌射一阵轻颤,终于低声饮泣起来。

他无限歉然,无限爱怜,走过去又轻轻地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那满头秀发,默然不语。

半晌,方始一声低喟:“原谅我,梅霞,我无意刺伤你,我只是不明白,这么多年你怎么一宣忘不了他,难道说我对你的爱不够?仍不够使你忘了他?梅霞,看看我,我现在是你的丈夫,我不能让你这么痛苦,梅霞,你是因为他的去世而嫁给了我,我感激你,若非如此,我也不敢……”

她突然失声悲呼:“小天,别说了,别说下去了!我知道,该感激的是我,我更惭愧……以前的不提,现在薛梅霞是你傅小天的妻子,她却仍然难忘那死去的夏梦卿,她自己觉得可耻,小天,因为她对你不贞……”

“梅霞!”他突然一声沉喝,将她哪双粉臂抓得紧紧地:“你冷静点,梅霞,更不准却说,你知道这会令我难受!海霞,别提以往了,那是过眼云烟,让它过去吧!我虽未见过他,但却久仰玉箫神剑闪电手之名,更知道他是宇内第一奇才,强过我许多:但是,梅霞,只要我们能幸福地过活,他那在天英灵也会瞑目的……”

“不,小天,你才是天下最不平凡的奇男子,你知道我过去的一切,却仍是这么爱我,我惭愧,永远歉……”

“梅霞,瞧你,又来了?我们不谈这些了,让我们谈些别的,我刚想起适才在城外碰见的一件事,那个穷酸倔强得令人佩眼,确是少见……”

那白衣少婦蹙眉接道:“读书人多半很文弱,但每个读书人却都有一股书呆子硬脾气,看来你又去惹人家了,对不?”

那高大人影此刻已完全露在灯光与月光下,正是那环目虬髯、威猛绝伦的锦袍大汉。此刻,他已换上了一袭绸质青衫,袖口微卷,筋肉突起,豪壮中显出几分潇洒意味。但见他微一点头,环目炯炯,凝注在白衣少婦那一张吹弹慾破的清丽脸庞上,笑道:“你说得不错,我是惹了他,但谁叫你爱箫成痴?谁又叫他有一管举世难寻的上好玉箫?”

白衣少婦神色间突然掠过一片难言的喜悦,道:“真的?举世难寻,你不觉过于……”

“过于夸大其辞,是不?”神力威侯傅小天一笑道:“一点也不,这许多年来受了你的熏陶,我自信品箫的眼力已是不差。他那管玉箫通体晶莹雪白,不带半点瑕疵,我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出自名匠之手,而且是琢造自一块千年寒玉:因为这等炎热的天气,他那匹瘦马又经过长途跋涉,竟然一丝汗迹也没有。”

白衣少婦喜道:“如果你看得不差,那果真是举世难觅其二,因为千年寒玉箫举世只有一支……”

蓦地,她神情大变,嬌躯猛震,急急接道:“小天,他是个读书人?没错么?什么样儿?”

傅小天呆了一呆,突然纵声大笑:“霞,我看你是永远忘不了他……”

她一阵轻颤,嬌靥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缓缓地垂下螓首。

傅小天呆了一呆,目光中一片爱怜,神色中无限歉疚,搂在她腰间的哪只手臂紧了紧,道:“霞,别生气,开玩笑的,人死焉能复生?其实你也太痴了……”轻喟一声,接道:“听我说,霞,他是个一身雪白儒衫的中年文士……”

她嬌躯又是猛地一震,飞快地抬起螓首。

傅小天又道:“只是那张立该俊美绝伦的脸儿却又黄又丑,我觉得很不相衬。”

一丝黯然之色掠上那张清丽如仙的嬌靥,她大为失望,难过得想放声痛哭,然而在失望之余却免不了感到安心,一颗猛跳的芳心,渐渐地又恢复了正常。

她现在简直生活在矛盾里,极希望住一大奇迹出现,他会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甚至风闻他再规武林。但奇迹总是微渺得可怜,而且就以这件事情来说,更是荒谬得可笑,因为早在六年前,武林中已遍传他的死讯,这些年来,怕不侠骨早随草木同朽了。

但是她也不希望再看到他,因为,无论怎么说,她到底还是负了他,不但没有自绝殉情,追随他于地下,而且并未能为他守身如玉,终于嫁给了这位权极一时、富可敌国的神力威侯傅小天。她这位候门丈夫,无论在哪儿,即是在御前,也仍是不减他那豪壮的侠风。对她,更是百依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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