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这断层从凡尔赛一直伸延到鲁昂以外一百二十公里远,到了马罗姆就看不见了。但是,西门,我却在隆格维尔的露天采石场离迪埃普不远处再次找到它。最后我又再次找到它。你知它在哪里?在英国,在黑斯廷斯与纽黑文之间的伊斯特本。同样的结构,同样的布局。不可能弄错。它从法国伸延到英国,它从英法海峡下面通过!
“啊,这就是我所研究的这个断层,我称之为石灰岩老爹的断层。我是怎样检查它、分析它、研究它、辨认它。突然间——是在一九一二年——地震摇撼了下塞纳河和索姆河的高地,不正常地激蕩大洋的波涛——我收集有证据。在诺曼底,在索姆河发生地震!在大海中发生地震!你明白这种现象的奇特么?这现象由于是沿着一个断层发生的,它具有重要的价值。我们可以推测,沿着这断层发生了地震,被囚的力量想穿过地壳逃出,向没有抵抗力的地点发起攻击,这些地点正是在断层的路线上。
“这种假设不可置信么?就算是这样也值得检查。这就是我做的。我对法国海岸进行了潜水考察。在第四次潜水考察中,在迪埃普的里登——那里的深度不过二十米——我发现在一个断层的两个山峦中有火山爆发的痕迹,这断层的组合物完全与英国——诺曼底的断层相同。
“我下定决心。只要等待……一百或二百年……或几个小时……但在我看来,肯定有一天阻挡内在力量的脆弱的障碍会却步,巨大的变化会发生。现在已发生了。”
西门怀着增强的兴趣听着。石灰岩老爹一边说一边用笔画粗线条的画,他的袖口或手指在纸上高兴地涂抹着墨水,从额头流下的汗也掺杂在墨水中。石灰岩老爹总是流许多的汗水。
他重复说:
“现在已经发生了,还带着一系列的预兆和伴随的现象:海底火山爆发、旋风、船只被抛到空中或被可怕的[shǔn]吸力吸进去;接着是不断加强的地震、飓风、龙卷风,一切见鬼的事相继而来;接着是大地震。不久,出现了断层的一翼,从一个岸边到另一岸边宽约二十五到三十古里。后来,西门·迪博克,你跨过海峡,走了过去。我的孩子,在这故事中,这也许是最令人奇怪的事。”
西门长久地沉默无言。后来他说:
“就算是这样吧,您解释了狭长陆地带的出现,我曾经从那里走过,我的眼睛可以说不停地衡量它的宽度。但怎么解释这现在充满加来海峡和英法海峡一部分的巨大的地域的出现?”
“也许英国——诺曼底的断层在受到影响的山峦中有一些分支。”
“我对您重复说,我曾看见一条狭窄的地带。”
“这就是说,您只是看见和走过高出的地域的最高点,这高点组成一线顶瘠,但这地域全都高起,您大概看到了海浪不是退下而是在沙滩的好几公里的区域内翻卷。”
“是这样。但海过去是在那里,现在不在了。”
“它不在那里是因为退潮。像这样规模的现象影响到它们的直接的行动范围,对其他的现象也会有决定作用,但其他现象会影响到头一个现象。要是英法海峡下面的陆地这样的分开,增高了某一部分,它很可能在海底的另一部分引起坍塌和火山爆发,海水就从中穿过地壳流出。要注意到,只要水面低下两三米,那些刚被淹没的几公里的海滩就会变干了。”
“全是假设,親爱的老师。”
“不是的,”石灰岩老爹用拳头敲着桌子大声说,“不是的。关于这方面,我有肯定的资料和证明,在有用时我会拿出来,不会耽搁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著名的有锁的皮袋,西门曾在纽黑文看见的那个油腻腻的褪色的摩洛哥皮包。他说:
“我的孩子,事实会从这皮包里出来,里面有许多笔记,共有四百一十五张,要好好看看。现在现象已发生,神秘的原因已全部找到,除了我在现实生活中所观察到的,人们不会有所知了。人们假设、推论,但看不见,我却看见了。”
西门只是心不在焉地听着,此时打断他的话说:
“親爱的老师,在等待时我饿了,您愿一起吃午饭么?”
“谢谢,我要乘火车到多佛尔以便今晚渡海。听说多佛尔——加来的渡船已复航,我急于要发表一份回忆录和占领阵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唉呀!来不及了……只要我不误火车!再见,我的孩子。”
他走掉了。
那个坐在隂影里的人在他们谈话时一直没有动弹,使西门大为惊讶的是,在石灰岩老爹走后仍然没有动。西门打开电灯后,惊讶地发现,面前坐着一个样子完全与他前一天在船骸旁看到的那个尸体一样的人。同样是砖头的脸色,同样突出的颧骨,同样长的头发,同样的浅黄褐色的皮上衣。但这人年轻得多,风度翩翩,脸容漂亮。
“一个真正的印地安领袖,”西门想,“我似乎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对,我是见过他。但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那陌生人没有吭声。西门问他道:
“您可以告诉我想要我做什么吗?……”
那人站起来。他走到西门搁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的小圆桌旁边,拿起西门前一天发现的有拿破仑一世头像的金币,用很纯粹的、但带有与他的外貌相配的喉音的法语说:
“您昨天在路上在离一个死尸不远处拾到这金币的,对么?”
他的推测是这样正确,这样出乎意外,西门只有肯定说:
“的确……离一个不久前死于刀下的人的不远处。”
“也许您能看出凶手的脚印?”
“是的。”
“这是海浴时穿的或打网球时穿的鞋印,鞋底是有格子的胶底的?”
“对,对,”西门说,越来越发愣。“您怎么会知道的?”
那个西门在内心称之为印地安人的人没有回答问题,但继续说:“先生,昨天我的一位叫巴迪阿尔里诺的朋友和他的姪女多洛雷在早晨的地震后想去探索新地,他们在残垣断壁中发现港口有一条狭窄的航道通向当时还流通的海洋。有一个人坐在船上,提出要把我的朋友和朋友的姪女带去。划了很久后,他们看见几条大船的残骸,他们登了岸。巴迪阿尔里诺把姪女留在船上,从一边走了,而他们的同伴走另一个方向。一小时后,那同伴单独回来,带着一个裂开的小木箱,从中流出一些金币。看到他的一个衣袖上带血,多洛雷害怕起来,想要下船。他向她扑去。虽然她拼命反抗,他还是把她捆住了。他重新划桨,沿着新的海岸回去。在路上他决定摆脱她,把她从船上扔了下去。幸而她滚在一条沙带上,几分钟后,这沙带露了出来,不久与坚实的土地相连起来。不过,如果没有您救她,她已死了。”
“对,一个西班牙女人,对么?”西门低声说,“很漂亮……我在俱乐部又一次见到她。”
“整个晚上,”印地安人继续安静地说,“我们到处找那凶手,在俱乐部的集会上,在酒吧间,在小旅馆,到处找。今早我们又开始……找到这里来,是为了带来您借给我朋友的姪女的衣服。”
“愿来是您?”
“但在到达冲着您的房间的通道上时,我听见[shēnyín]声,我看见不远的地方——通道当时很暗——有一个人卧在地上,受了伤,半死不活。在一个仆人的帮助下,我把他抬到一个可作护理室的房间,我看到他的两肩之间被扎了一刀……像我的朋友那样!我是否找到凶手的踪迹了?在这大旅馆中拥挤着各种来此避难的人,要调查是很困难的。但最后,在九点钟稍前,我看见一个女佣人从外面进来,手执一封信。她问看门人西门·迪博克先生住在哪里。看门人说在三层楼第四十四号房问。”
“但我没有收到这封信。”西门说。
“看门人幸而弄错了房间号数。您住的是四十三号。”
“这女佣人怎样了?谁打发她来的?”
“我拿到了信封的一角,”印地安人说,“上面还可以看到巴克菲勒勋爵的封蜡的信章。因此我跑到巴图城堡去。”
“您看见……”
“巴克菲勒勋爵、夫人和女儿早上就乘汽车到伦敦去了。但我看见女佣人,就是她曾带着她女主人的信到旅馆去找您。在登上旅馆楼梯时,她被一个男人赶上。那人对她说:‘西门·迪博克先生在睡觉,他吩咐我守住门。我把信带去给他。’那女佣人交出那信,接受了一个路易的小费。瞧,就是这个路易,上面有拿破仑一世的头像和一八○七年的日期,这金币完全和您在我朋友尸身旁拾到的一样。”
“那么,”西门焦急地问,“那个人呢?”
“那个人拿到信后,敲了那个紧邻着您的四十四号房间的门。您邻房的人打开房门时,被扼住喉咙,凶手用另一只手在他后颈旁的肩膀上揷了一刀。”
“这怎么可能?他是代替了我?……”
“对,他是代替您受刺的。不过他没有死,会得救的。”
西门烦乱不安。
“这真可怕!”他低声说,“同样的打击方式……”
沉默了一会儿,西门问道:
“对于信的内容,您知道什么吗?”
“女佣人从巴克菲勒勋爵和他女儿交谈的几句话中知道是有关‘玛丽王后号’残骸的事,就在这条船上,巴克菲勒小姐险些遇难,现在这条船要打捞。巴克菲勒小姐失去了一个小肖像。”
“对,是这样,”西门沉吟地说,“对,这可能是真的。但可惜这封信没有交到我手里。那女佣人不应把这封信给别人。”
“她为什么要怀疑呢?”
“怎么!一个随便什么人经过……”
“但她认识他。”
“她认识这人?”
“当然,她在巴克菲勒勋爵家见过他……这是常来的客人。”
“那她能告诉您他的名字么?”
“她告诉了我他的名字。”
“他姓什么?”
“姓罗勒斯顿。”
西门跳了起来,大声说:
“罗勒斯顿!这不可能!……罗勒斯顿!简直是发疯了!这人长得怎样?他身体特征如何?”
“女佣人和我见到的那人身材高大,这使他能控制他的受害者,而且从肩上播下一刀。他很瘦……有点驼背……脸色苍白……”
“不要说了!”西门下令说,他被这属于爱德华的特征所激动。“不要说了……这人是我的一位朋友,我对他像对我自己一样负责!罗勒斯顿,会是一个凶手!算了吧。”
西门神经质地笑起来,而那印地安人却无动于衷地说:
“那个女佣人除了告诉我一些情况外,还和我谈及罗勒斯顿这爱饮威士忌酒的人常去一间声名不好的小酒店。她提供的情报是正确的。那小酒店的一个侍役得到我的丰厚的小费后,告诉我罗勒斯顿刚才中午时曾来过,并雇用了六七个准备什么工作都干的流氓,他们探索的目标是‘玛丽王后号’的残骸。我于是打定了主意。这件复杂的事很有意义,我立即作好了必要的准备,但同时还经常到这里来看您是否醒过来了,好把事情经过告诉您。此外,我还请您的朋友石灰岩老爹保护您,把您的那个大家都可以拿到的皮包放在这抽屉里。我从中取了十万法郎以便建立我们共同的事业。”
西门对这个奇怪的人所做的事和举动不再惊讶。他本可以拿走钱袋里全部的钱,但他只拿了十张一万的。这是一个诚实可靠的人。
“我们的事业?”西门问道,“您是什么意思?”
“迪博克先生,我可以简单地解释。”印地安人回答,他事先就知道会成功。“是这样,巴克菲勒小姐在‘玛丽王后号’沉没时丢失了一个价值连城的小肖像,她的信就是要求您去找回这件东西。那封信被罗勒斯顿拦截了,这样他知道了这件贵重物品的存在井且同时知道了您对巴克菲勒小姐的感情,这就是为什么他想让您吃一刀。不管怎样,他招募了六七个最坏的流氓,朝‘玛丽王后号’残骸去了。迪博克先生,您让他自由行动么?”
西门没有立即回答。他在思索。他怎么会不注意到这印地安人所说的事实的逻辑性?他怎能忘记爱德华的习惯、他的生活方式、他对威士忌酒的喜爱,还有他的挥霍?但西门仍再次肯定说:
“罗勒斯顿不可能……”
“就算是这样吧,”印地安人说,“但他们已去征服‘玛丽王后号’了。迪博克先生,您让他们自由活动么?我可不让。我要为我的朋友巴迪阿尔里诺之死报仇。您要考虑到巴克菲勒小姐的信。我们一起走吧。一切都准备好了。我的四个伙伴已得到通知。我购买了武器、马匹和足够的食物。我重复说,一切准备好了。您还需要什么?”
西门脱去睡衣,穿上衣服。
“我跟您去。”
“噢!噢!”印地安人微笑着说,“您以为在夜晚可以在新地上采取冒险行动么?想想那些水流、流沙,还有其他,还有可怕的浓雾。不行,不行。明天早上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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