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好几处火起,自己暗道一声惭愧,只好出城向野外走去,遥遥听见枪声如爆竹一般,这分明是不可收拾了。走了有十里,便找了一个破庙躲住,庙里只有一个老和尚,却也相安无事。心想暂躲一夜,明日再做道理。
不料只有半夜,又有两人闯进庙来,由暗中听那声音,却是自己亲信的卫兵,便大了胆子,出来问他们的情形。卫兵说:“回去不得了,两个旅长已经出了告示,反到那边去了。我们是师长的人,他不肯用,所以逃走了。”
刘师长见他们一个人背一个包袱,心里了然,也不去问他。便问告示出得这样快,是那个做的呢?卫兵说:“陈参谋长还是原职,依旧在师部里办事,大概是他做的。”
刘师长叹了一口气,也不说什么,就连夜再走,打算到郑州去。不料赶上火车站,火车又不通了。一路听到的消息,都是不好,只好绕道到了新乡,才搭车回北平来。在火车上捡到客人扔下的一张报纸看看,原来薛巡阅使下了野,王护军使,已经逃往上海,自己这条升官的大路,算是完全铲除。
这倒一忧一喜,忧是从此又成平民,喜是弃职逃走之罪,没有人来管了。所幸银行存款折子,揣在身上,官虽丢了,还不失为一个大富翁,这一阵子,总算没有白干。到了北平,自己先在旅馆里住下,拿出钱来,制了一些衣物。到了第二日,就坐了汽车到吴月卿家来。吴家的包车夫,认得这是刘师长,掉转身向里便跑,口里嚷着:“坐汽车的,坐汽车的,他,他,刘师长来了。”
车夫只顾报信,一个不留神,忘了下台阶,摔了个四脚朝天,滚了一身的泥。吴氏母女在里面听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一齐抢了出来,这才看见刘师长笑嘻嘻地慢慢走进来。吴氏母女一齐叫了声师长,吴刘氏去打帘子,吴月卿就向前搀着他的手,引了进屋去。他笑着道:“你们很不错,到如今还认得我。可是我现在不做官了,我改名叫刘自安,就叫我这个吧?”
吴氏母女一面客气,一面听他说话。说完了,才知道刘自安,果然只剩了自己安心,心里想着,恐怕他就不能像以前那样挥霍了。他这样想着,心里头一番热烈的欢迎,好比火势正旺,遇了一盆凉水兜头一泼,不由得热情向下一挫。还是刘自安不曾容下这些心,因笑对吴月卿道:“我干是不干了。你是个好人,我可以告诉你实话,我虽然拼着丢了性命,干过几次,总算没有白干,我已经搂下七八十万了。有这些个钱,还不够过下半辈子的吗?你若是还照着前次的话办,不反悔,这几十万款子,我愿和你合伙儿花。”
吴月卿还不曾答话,她母亲吴刘氏,便笑着迎上前道:“刘师长,您这是什么话呢?月卿说跟您,那就等一辈子也是跟您。您为国家办事,尽心报国,原先我可不敢说,现在您是告老还乡,我这可就敢说了。打仗那个事情,究竟是险。现在您有了几十万家产,正好休手,就是我也跟着您,好吃一碗太平饭。”
说着,连打了几个哈哈。刘自安就向吴月卿笑道:“你妈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吴月卿道:“怎么没听见呢,我又不是聋子。”
刘自安笑道:“我现在像一个孤鬼一样,住在旅馆里,是一天不得一天过,咱们的日子,要提早一点才好呢。”
吴月卿向他瞟了一眼,将嘴一撇,下唇一伸,笑道:“什么事那样急呢?”
刘自安道:“不是别的,实在是一个人过着闷得慌,要是马上成起家来,我就什么也不想了。”
吴月卿笑道:“你若说是一个人闷得慌,那也不要紧,这一阵子,我就不唱戏,陪着你解闷儿得了。”
刘自安笑道:“你有那么好的心眼儿吗?”
吴月卿道:“你怎么说这话,我没有给你解过闷吗?”
刘自安听了,只管哈哈大笑,吴刘氏在一旁听了,处之泰然,却不说什么。刘自安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掏出一个手巾包放在桌上,打将开来,将手向吴月卿一招,点着头笑道:“来!你看这是什么?”
吴月卿走上前看时,却是大大小小的纸壳和封套,笑道:“谁给你这些信,你还保存着,带在身上?”
刘自安随手拿起一个金字的黑纸壳,递给她看,笑道:“你仔细瞧瞧,这是什么?”
吴月卿原也认得几个字,拿起看时,乃是一家银行的活期存款折。将纸壳一掀,前面是章程,后面许多格子,格子里填了年月和数目字。吴月卿看了一会子,却看不懂,因笑问道:“我可看不懂,这是多少钱?”
刘自安一手拿存折,一手用指头指着,先指着一个印成的万字给她看,然后再指着那蓝墨水填的捌字给她看,笑道:“这应该知道了吧?”
吴月卿笑道:“这是八万呀。嘿!一个折子就是八万。这些个折子,值多少呢?”
刘自安道:“所以我说,咱们过一辈子都够了。我把这些折子都放在身边,有些不放心,都存在你这里吧。”
吴刘氏不听这话犹可,听了这话,立刻迎上前去。她坐着的时候,两只脚插在方凳横踏棍里,只因为起身来得匆忙,脚不曾提起,猛然向前一栽,正对了刘自安,磕了一个俯伏在地的头。刘自安倒吓了一跳,待要上前搀,吴刘氏已是一拍腿站了起来,什么话也不说,直奔桌边将那些折子拿在手里,看了一看,笑问道:“全在这儿吗?七八十万,我们家哪进过这些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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