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九十八 张子之书一

作者: 朱熹12,335】字 目 录

之意。

叔器问游气一段。曰:"游气是里面底,譬如一个扇相似,扇便是立天地之大义底,扇出风来便是生人物底。"

问"阴阳"、"游气"之辨。曰:"游气是生物底。阴阳譬如扇子,扇出风,便是游气。"

问"游气"、"阴阳"。曰:"游气是出而成质。"曰:"只是阴阳气?"曰:"然。便当初不道'合而成质',却似有两般。"

横渠言:"游气纷扰,合而成质者,生人物之万殊;其阴阳两端,循环不已者,立天地之大义。"说得似稍支离。只合云,阴阳五行,循环错综,升降往来,所以生人物之万殊,立天地之大义。

横渠谓"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此数句,是从赤心片片说出来,荀扬岂能到!

赵共父问"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曰:"体物,犹言为物之体也,盖物物有个天理;体事,谓事事是仁做出来。如'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须是仁做始得。凡言体,便是做他那骨子。"

赵共父问:"'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也。'以见物物各有天理,事事皆有仁?"曰:"然。天体在物上,仁体在事上;犹言天体於物,仁体於事。本是言物以天为体,事以仁为体。缘须著从上说,故如此下语。"致道问:"与'体物而不可遗'一般否?"曰:"然。"曰:"先生易解将'幹事'说。"曰:"幹事,犹言为事之幹;体物,犹言为物之体。"共父问:"下文云:'"礼仪三百,威仪三千",无一物而非仁也。'"曰:"'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然须得仁以为骨子。"

问:"'天体物而不遗,犹仁体事而无不在',何也?"曰:"理者物之体,仁者事之体。事事物物,皆具天理,皆是仁做得出来。仁者,事之体。体物,犹言幹事,事之幹也。'礼仪三百,威仪三千',非仁则不可行。譬如衣服,必有个人著方得。且如'坐如尸',必须是做得。凡言体者,必是做个基骨也。"

"昊天曰明,及尔出王",音往。言往来游衍,无非是理。"无一物之不体",犹言无一物不将这个做骨。

问"仁体事而无不在"。曰:"只是未理会得'仁'字。若理会得这一字了,则到处都理会得。今未理会得时,只是於他处上下文有些相贯底,便理会得;到别处上下文隔远处,便难理会。今且须记取做个话头,贺孙录云:"千万记取此是个话头!"久后自然晓得。或於事上见得,或看读别文义,却自知得。"贺孙同。

问:"'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此息只是生息之'息',非止息之'息'否?"曰:"然。尝看孟子言'日夜之所息',程子谓'息'字有二义。某后来看,只是生息。"

"'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人死便是归,'祖考来格'便是伸。"死时便都散了。

横渠言"至之谓神,反之谓鬼",固是。然雷风山泽亦有神,今之庙貌亦谓之神,亦以方伸之气为言尔。此处要错综周遍而观之。伸中有屈,屈中有伸,便看此意。伸中有屈,如人有魄是也;屈中有伸,如鬼而有灵是也。

问:"神之伸也,其情状可得而知者。鬼之归也,如'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依人而行之类,便是其情状否?"曰:"鬼神即一样,如何恁地看?"曰:"'至之谓神',如雨露风雷、人物动植之类,其情状可得而知。'反之谓鬼',则无形状之可求,故有此问。"曰:"'祖考来格',便是神之伸也。这般处,横渠有数说,说得好,又说得极密。某所以教公多记取前辈语,记得多,自是通贯。"又举横渠谓曰:"以博物洽问之学,以稽穷天地之思。""须是恁地方得。"

用之问"性为万物之一源"。曰:"所谓性者,人物之所同得。非惟己有是,而人亦有是;非惟人有是,而物亦有是。"

横渠云:"一故神。譬之人身,四体皆一物,故触之而无不觉,不待心使至此而后觉也。此所谓'感而遂通,不行而至,不疾而速'也。"发於心,达於气,天地与吾身共只是一团物事。所谓鬼神者,只是自家气。自家心下思虑才动,这气即敷於外,自然有所感通。

或问"一故神"。曰:"一是一个道理,却有两端,用处不同。譬如阴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阳极生阴,阴极生阳,所以神化无穷。"

问"一故神"。曰:"横渠说得极好,须当子细看。但近思录所载与本书不同。当时缘伯恭不肯全载,故后来不曾与他添得。'一故神',横渠亲注云:'两在故不测。'只是这一物,却周行乎事物之间。如所谓阴阳、屈伸、往来、上下,以至於行乎什伯千万之中,无非这一个物事,所以谓'两在故不测'。'两故化',注云:'推行乎一。'凡天下之事,一不能化,惟两而后能化。且如一阴一阳,始能化生万物。虽是两个,要之亦是推行乎此一尔。此说得极精,须当与他子细看。"

林问:"'一故神,两故化',此理如何?"曰:"两所以推行乎一也。张子言:'一故神,两在故不测;两故化,推行於一。'谓此两在,故一存也。'两不立,则一不可见;一不可见,则两之用或几乎息矣',亦此意也。如事有先后,才有先,便思量到末后一段,此便是两。如寒,则暑便在其中;昼,则夜便在其中;便有一寓焉。"

"一故神,两故化。"两者,阴阳、消长、进退。两者,所以推行於一;一所以为两。"一不立,则两不可得而见;两不可见,则一之道息矣。"横渠此说极精。非一,则阴阳、消长无自而见;非阴阳、消长,则一亦不可得而见矣。

"'神化'二字,虽程子说得亦不甚分明,惟是横渠推出来。渊录云:"前人都说不到。"推行有渐为化,合一不测为神。"又曰:"'一故神,两在故不测。两故化',言'两在'者,或在阴,或在阳,在阴时全体都是阴,在阳时全体都是阳。化是逐一挨将去底,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节节挨将去,便成一年,这是化。"直卿云:"'一故神',犹'一动一静,互为其根';'两故化',犹'动极而静,静极复动'。"

横渠语曰:"一故神。"自注云:"两在故不测。"又曰:"两故化。"自注云:"推行於一。"是在阳又在阴,无这一,则两便不能以推行。两便即是这个消长,又是化,又是推行之意。又曰:"横渠此语极精。见李先生说云:'旧理会此段不得,终夜椅上坐思量,以身去里面体,方见得平稳。每看道理处皆如此。'某时为学,虽略理会得,有不理会得处,便也恁地过了。及见李先生后,方知得是恁地下工夫。"又曰:"某今见得这物事了,觉得见好则剧相似。旧时未理会得,是下了多少工夫!而今学者却恁地泛泛然,都没紧要,不把当事,只是谩学。理会得时也好,理会不得时也不妨,恁地如何得!须是如射箭相似,把著弓,须是射得中,方得。"

"惟心无对"。"心统性情"。二程却无一句似此切。

"心统性情。"统,犹兼也。

"心统性情。"性情皆因心而后见。心是体,发於外谓之用。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恻隐之心。"性情上都下个"心"字。"仁人心也",是说体;"恻隐之心",是说用。必有体而后有用,可见"心统性情"之义。

问"心统性情"。曰:"性者,理也。性是体,情是用。性情皆出於心,故心能统之。统,如统兵之'统',言有以主之也。且如仁义礼智是性也,孟子曰:'仁义礼智根於心。'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本是情也,孟子曰:'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逊之心,是非之心。'以此言之,则见得心可以统性情。一心之中自有动静,静者性也,动者情也。"

问:"'心统性情',统如何?"曰:"统是主宰,如统百万军。心是浑然底物,性是有此理,情是动处。"又曰:"人受天地之中,只有个心性安然不动,情则因物而感。性是理,情是用,性静而情动。且如仁义礼智信是性,然又有说'仁心、义心',这是性亦与心通;说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是情,然又说道'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是非之心',这是情亦与心通说。这是情性皆主於心,故恁地通说。"问:"意者心之所发,与情性如何?"曰:"意也与情相近。"问:"志如何?"曰:"志也与情相近。只是心寂然不动,方发出,便唤做意。横渠云:'志公而意私。'看这自说得好。志便清,意便浊;志便刚,意便柔;志便有立作意思,意便有潜窃意思。公自子细看,自见得。意,多是说私意;志,便说'匹夫不可夺志'。"

"心统性情者也。""寂然不动",而仁义礼智之理具焉。动处便是情。有言静处便是性,动处是心,如此,则是将一物分作两处了。心与性,不可以动静言。凡物有心而其中必虚,如饮食中鸡心猪心之属,切开可见。人心亦然。只这些虚处,便包藏许多道理,弥纶天地,该括古今。推广得来,盖天盖地,莫不由此,此所以为人心之妙欤。理在人心,是之谓性。性如心之田地,充此中虚,莫非是理而已。心是神明之舍,为一身之主宰。性便是许多道理,得之於天而具於心者。发於智识念虑处,皆是情,故曰"心统性情"也。

横渠云:"心统性情。"盖好善而恶恶,情也;而其所以好善而恶恶,性之节也。且如见恶而怒,见善而喜,这便是情之所发。至於喜其所当喜,而喜不过;谓如人有三分合喜底事,我却喜至七八分,便不是。怒其所当怒,而怒不迁;谓如人有一分合怒底事,我却怒至三四分,便不是。以至哀乐爱恶欲皆能中节而无过:这便是性。

先生取近思录,指横渠"心统性情"之语以示学者。力行问曰:"心之未发,则属乎性;既发,则情也。"曰:"是此意。"因再指伊川之言曰:"心一也,有指体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

季通云:"'心统性情',不若云,心者,性情之统名。"

横渠言:"凡物莫不有性,由通蔽开塞,所以有人物之别;由蔽有厚薄,故有智愚之别。"似欠了生知之圣。

横渠此段不如吕与叔分别得分晓。吕曰:"蔽有浅深,故为昏明;蔽有开塞,故为人物。"

或问:"通蔽开塞,张横渠吕芸阁说,孰为亲切?"曰:"与叔倒分明似横渠之说。看来塞中也有通处,如猿狙之性即灵,猪则全然蠢了,便是通蔽不同处。'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如人头向上,所以最灵;草木头向下,所以最无知;禽兽之头横了,所以无知;猿狙稍灵,为他头有时也似人,故稍向得上。"

敬子问:"'"精义入神",事豫吾内,求利吾外也。''求'字似有病,便有个先获底心。'精义入神',自然是能利吾外,何待於求?"曰:"然。当云'所以利吾外也'。"李又曰:"系辞此已上四节,都是说咸卦。盖咸,只是自家感之他便应,非是有心於求人之应也。如上文往来屈伸,皆是此意。"

精熟义理而造於神,事业定乎内,而乃所以求利乎外也;通达其用而身得其安,素利乎外,而乃所以致养其内也。盖内外相应之理。

问"精义入神"一条。曰:"入神,是入至於微妙处。此却似向内做工夫,非是作用於外,然乃所以致用於外也。故尝谓门人曰:'吾学既得於心,则修其辞;命辞无差,然后断事;断事无失,吾乃沛然。"精义入神"者,豫而已。'横渠可谓'精义入神'。横渠云:'阴阳二气推行以渐,谓化;阖辟不测,谓神。'伊川先生说神化等,却不似横渠较说得分明。"

"事豫吾内。"事未至而先知其理之谓豫。

用之问:"'德不胜气,性命於气;德胜於气,性命於德。'前日见先生说,以'性命'之'命'为听命之'命'。適见先生旧答潘恭叔书,以'命'与'性'字只一般,如言性与命也;所以后面分言'性天德,命天理'。不知如何?"曰:"也是如此。但'命'字较轻得些。"僩问:"若将'性命'作两字看,则'於气'、'於德'字,如何地说得来?则当云'性命皆由於气,由於德'始得。"曰:"横渠文自如此。"

德性若不胜那气禀,则性命只由那气;德性能胜其气,则性命都是那德;两者相为胜负。盖其禀受之初,便如此矣。然亦非是元地头不浑全,只是气禀之偏隔著。故穷理尽性,则善反之功也。"性天德,命天理",则无不是元来至善之物矣。若使不用修为之功,则虽圣人之才,未必成性。然有圣人之才,则自无不修为之理。

问"德不胜气"一章。曰:"张子只是说性与气皆从上面流下来。自家之德,若不能有以胜其气,则祇是承当得他那所赋之气。若是德有以胜其气,则我之所以受其赋予者,皆是德。故穷理尽性,则我之所受,皆天之德;其所以赋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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