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不肯如此说。渠自是一样意思。如'以天下观天下',其说出於老子。"又问:"如此,则'以道观性,以性观心,以心观身'三句,义理有可通者,但'以身观物'一句为不可通耳。"曰:"若论'万物皆备於我',则'以身观物',亦何不可之有?"
康节本是要出来有为底人,然又不肯深犯手做。凡事直待可做处,方试为之;才觉难,便拽身退,正张子房之流。
问:"'尧夫之学似扬雄',如何?"曰:"以数言。"
某看康节易了,都看别人底不得。他说"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又都无玄妙,只是从来更无人识。扬子太玄一玄、三方、九州、二十七部、八十一家,亦只是这个。他却识,只是他以三为数,皆无用了。他也只是见得一个粗底道理,后来便都无人识。老氏"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亦剩说了一个道。便如太极生阳,阳生阴,至二生三,又更都无道理。后来五峰又说一个云云,便是"太极函三为一"意思。
康节之学似扬子云。太玄拟易,方、州、部、家,皆自三数推之。玄为之首,一以生三为三方,三生九为九州,九生二十七为二十七部,九九乘之,斯为八十一家。首之以八十一,所以准六十四卦;赞之以七百二十有九,所以准三百八十四爻,无非以三数推之。康节之数,则是加倍之法。
康节其初想只是看得"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心只管在那上面转,久之理透,想得一举眼便成四片。其法,四之外又有四焉。凡物才过到二之半时,便烦恼了,盖已渐趋於衰也。谓如见花方蓓蕾,则知其将盛;既开,则知其将衰;其理不过如此。谓如今日戌时,从此推上去,至未有天地之始;从此推下去,至人消物尽之时。盖理在数内,数又在理内。康节是他见得一个盛衰消长之理,故能知之。若只说他知得甚事,如欧阳叔弼定谥之类,此知康节之浅陋者也。程先生有一柬说先天图甚有理,可试往听他就看。观其意,甚不把当事。然自有易以来,只有康节说一个物事如此齐整。如扬子云太玄便零星补凑得可笑!若不补,又却欠四分之一;补得来,又却多四分之三。如潜虚之数用五,只似如今算位一般。其直一画则五也,下横一画则为六,横二画则为七,盖亦补凑之书也。
或问康节数学。曰:"且未须理会数,自是有此理。有生便有死,有盛必有衰。且如一朵花,含蕊时是将开,略放时是正盛,烂熳时是衰谢。又如看人,即其气之盛衰,便可以知其生死。盖其学本於明理,故明道谓其'观天地之运化,然后颓乎其顺,浩然其归'。若曰渠能知未来事,则与世间占覆之术何异?其去道远矣!其知康节者末矣!扒他玩得此理熟了,事物到面前便见,便不待思量。"又云:"康节以四起数,叠叠推去,自易以后,无人做得一物如此整齐,包括得尽。想他每见一物,便成四片了。但才到二分以上便怕,乾卦方终,便知有个姤卦来。盖缘他於起处推将来,至交接处看得分晓。"广云:"先生前日说康节之学与周子程子少异处,莫正在此否?若是圣人,则处乾时,自有个处乾底道理;处姤时,自有个处姤底道理否?"曰:"然。"
问:"先生说邵尧夫看天下物皆成四片,如此,则圣人看天下物皆成两片也。"曰:"也是如此,只是阴阳而已。"
论皇极经世:"乃一元统十二会,十二会统三十运,三十运统十二世,一世统三十年,一年统十二月,一月统三十日,一日统十二辰:是十二与三十迭为用也。"因云:"季通以十三万九千六百之数为日分。"
尧至今方三千年。邵历一万年为一会。
易是卜筮之书,皇极经世是推步之书。经世以十二辟卦管十二会,绷定时节,却就中推吉凶消长。尧时正是乾卦九五,其书与易自不相干。只是加一倍推将去。
{曰爰}问易与经世书同异。曰:"易是卜筮。经世是推步,是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八分为十六,十六分为三十二,又从里面细推去。"
叔器问:"经世书'水火土石',石只是金否?"曰:"它分天地间物事皆是四:如日月星辰,水火土石,雨风露雷,皆是相配。"又问:"金生水,如石中出水,是否?"曰:"金是坚凝之物,到这里坚实后,自拶得水出来。"又问:"伯温解经世书如何?"曰:"他也只是说将去,那里面曲折精微,也未必晓得。康节当时只说与王某,不曾说与伯温。模样也知得那伯温不是好人。"
因论皇极经世,曰:"尧夫以数推,亦是心静知之。如董五经之类,皆然。"曰:"程先生云,须是用时知之。"曰:"用则推测。"因举兴化妙应知未来之事。曰:"如此又有术。"
皇极经世纪年甚有法。史家多言秦废太后,逐穰侯。经世书只言"秦夺宣太后权"。伯恭极取之,盖实不曾废。
康节渔樵问对无名公序与一两篇书,次第将来刊成一集。
"'天何依?'曰:'依乎地。''地何附?'曰:'附乎天。''天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依气。'"所以重复而言不出此意者,唯恐人於天地之外别寻去处故也。天地无外,所谓"其形有涯,而其气无涯"也。为其气极紧,故能扛得地住;不然,则坠矣。气外须有躯壳甚厚,所以固此气也。今之地动,只是一处动,动亦不至远也。
舜弼问"天依地,地依气"。曰:"恐人道下面有物。天行急,地阁在中。"
"古今历家,只是推得个阴阳消长界分尔,如何得似康节说得那'天依地,地附天,天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气'底几句?向尝以此数语附於通书之后。钦夫见之,殊不以为然,曰:'恐说得未是。'某云:'如此,则试别说几句来看。'"广云:"伊川谓,自古言数者,至康节方说到理上。"曰:"是如此。如扬子云亦略见到理上,只是不似康节精。"
问:"康节云:'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此说是否?"曰:"想且是以大小推排匹配去。"问:"伊川云:'露是金之气。'"曰:"露自是有清肃底气象。古语云:'露结为霜。'今观之诚然。伊川云不然,不知何故。盖露与霜之气不同:露能滋物,霜能杀物也。又雪霜亦有异:霜则杀物,雪不能杀物也。雨与露亦不同:雨气昏,露气清。气蒸而为雨,如饭甑盖之,其气蒸郁而汗下淋漓;气蒸而为雾,如饭甑不盖,其气散而不收。雾与露亦微有异,露气肃,而雾气昏也。"
或问:"康节云:'道为太极。'又云:'心为太极。'道,指天地万物自然之理而言;心,指人得是理以为一身之主而言?"曰:"固是。但太极只是个一而无对者。"
康节云:"一动一静者,天地之妙也;一动一静之间者,天地人之妙也。"盖天只是动,地只是静。到得人,便兼动静,是妙於天地处。故曰:"人者,天地之心。"论人之形,虽只是器;言其运用处,却是道理。
人身是形耳,所具道理,皆是形而上者。盖"人者,天地之心也。"康节所谓"一动一静之间,天地人之至妙"者欤!
无极之前,阴含阳也;有象之后,阳分阴也。阳占却阴分数。
"性者,道之形体;心者,性之郛郭;身者,心之区宇;物者,身之舟车"。此语虽说得粗,毕竟大概好。
先生问:"性如何是道之形体?"淳曰:"道是性中之理。"先生曰:"道是泛言,性是就自家身上说。道在事物之间,如何见得?只就这里验之。砥录作"反身而求"。性之所在,则道之所在也。道是在物之理,性是在己之理。然物之理,都在我此理之中;道之骨子便是性。"刘问:"性,物我皆有,恐不可分在己、在物否?"曰:"道虽无所不在,须是就己验之而后见。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若不就己验之,如何知得是本有?'天叙有典',典是天底,自我验之,方知得'五典五惇'。'天秩有礼',礼是天底,自我验之,方知得'五礼有庸'。"淳问:"心是郛郭,便包了性否?"先生首肯,曰:"是也。如横渠'心统性情'一句,乃不易之论。孟子说心许多,皆未有似此语端的。子细看,便见其他诸子等书,皆无依稀似此。"
正卿问:"邵子所谓'道之形体'如何?"曰:"诸先生说这道理,却不似邵子说得最著实。这个道理,才说出,只是虚空,更无形影。惟是说'性者道之形体',却见得实有。不须谈空说远,只反诸吾身求之,是实有这个道理?还是无这个道理?故尝为之说曰:'欲知此道之实有者,当求之吾性分之内。'邵子忽地於击壤集序自说出几句,最说得好!"
或问:"'性者道之形体',如何?"曰:"天之付与,其理本不可见,其总要却在此。盖人得之於天,理元无欠阙。只是其理却无形象,不於性上体认,如何知得?程子曰:'其体谓之道,其用谓之神。而其理属之人,则谓之性;其体属之人,则谓之心;其用属之人,则谓之情。'"
问:"性何以谓'道之形体'?"曰:"若只恁说道,则渺茫无据。如父子之仁,君臣之义,自是有个模样,所以为形体也。"
"性者,道之形体。"此语甚好。道只是悬空说。统而言之谓道。
"性者,道之形体。"今人只泛泛说得道,不曾见得性。
"性者,道之形体。"性自是体,道是行出见於用处。
才卿问"性者,道之形体"。曰:"道是发用处见於行者,方谓之道;性是那道骨子。性是体,道是用。如云'率性之谓道',亦此意。"
"性者,道之形体;心者,性之郛郭。"康节这数句极好。盖道即理也,如"父子有亲,君臣有义"是也。然非性,何以见理之所在?故曰:"性者,道之形体。"仁义礼智性也,理也,而具此性者心也;故曰:"心者,性之郛郭。"
器之问中庸首三句。先生因举"性者,道之形体"之语。器之云:"若说'道者,性之形体',却分晓。"曰:"恁地看,倒了。盖道者,事物常行之路,皆出於性,则性是道之原本。"木之曰:"莫是性者道之体,道者性之用否?"曰:"模样是如此。"
方宾王以书问云:"'心者,性之郛郭',当是言存主统摄处?"可学谓:"郛郭是包括。心具此理,如郛郭中之有人。"曰:"方说句慢。"问:"以穷理为用心於外,是谁说?"曰:"是江西说。"又问:"'发见'说话,未是。如此,则全赖此些时节,如何倚靠?"曰:"湖南皆如此说。"曰:"孟子告齐王,乃是欲因而成就之,若只执此,便不是。"曰:"然。"又问:"'穀种之必生,如人之必仁。'如此,却是以生譬仁。穀种之生,乃生之理,乃得此生理以为仁。"曰:"'必'当为'有'。"又解南轩"发是心体,无时而不发",云:"及其既发,则当事而存,而为之宰者也。"某谓:"心岂待发而为之宰?"曰:"此一段强解。南轩说多差。"
或问:"康节云:'能物物,则吾为物中之人。'伊川曰:'不必如此说。人自是人,物自是物。'伊川说得终是平。"先生曰:"自家但做个好人,不怕物不做物。"
或诵康节诗云:"若论先天一事无,后天方要著工夫。"先生问:"如何是'一事无'?"曰:"出於自然,不用安排。"先生默然。广云:"'一事无'处是太极。"先生曰:"尝谓太极是个藏头底物事,重重推将去,更无尽期。有时看得来头痛。"广云:"先生所谓'迎之而不见其首,随之而不见其后',是也。"
邵子"天地定位,否、泰反类"一诗,正是发明先天方图之义。先天图传自希夷,希夷又自有所传。盖方士技术用以修炼,参同契所言是也。
何巨源以书问:"邵子诗:'须探月窟方知物,未蹑天根岂识人!'又,先生赞邵子'手探月窟,足蹑天根',莫只是阴阳否?"先生答之云:"先天图自复至乾,阳也;自姤至坤,阴也。阳主人,阴主物。'手探足蹑',亦无甚意义。但姤在上,复在下;上,故言'手探';下,故言'足蹑'。"
问"康节云:'天根月窟间来往,三十六宫都是春。'盖云天理流行,而己常周旋乎其间。天根月窟是个总会处,如'大明终始,时乘六龙'之意否?"曰:"是。"
"三十六宫都是春。"易中二十八卦翻覆成五十六卦,唯有乾坤坎离大过颐小饼中孚八卦,反覆只是本卦。以二十八卦凑此八卦,故言"三十六"也。
"康节诗侭好看。"道夫问:"旧无垢引心赞云:'廓然心境大无伦,尽此规模有几人!我性即天天即性,莫於微处起经纶。'不知如何?"曰:"是殆非康节之诗也。林少颖云:'朱内翰作。'次第是子发也。"问:"何以辨?"曰:"若是真实见得,必不恁地张皇。"道夫曰:"旧看此意,似与'性为万物之一原,而心不可以为限量'同。"曰:"固是。但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