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矣;岂可反以为罪耶?'然则彼时州郡已如此虚弱了,如何尽责得介甫!"卓录今附于下:"介甫只是刮刷太甚,凡州郡禁兵阙额,尽令勿补填。且如一州有千人禁军额,阙五百人,则本郡不得招填,每岁樁留五百名之衣粮,并二季衣赐之物,令转运使掌之,而尽遍於朝廷,如此煞得钱不可胜计。"陈丈云:"记得先生说,教提刑掌之,归朝廷,名曰'封樁阙额禁军钱'。"又云:"也怪不得州郡,欲添兵,诚无粮食给之,其势多招不得。某守南康,旧有千人禁军额,某到时才有二百人而已,然岁已自阙供给。本军每年有租米四万六千石,以三万九千来上供,所馀者止七千石,仅能赡得三月之粮。三月之外,便用别擘画措置,如斛面、加粮之属。又尽,则预於民间借支。方借之时,早穀方熟,不得已出榜,令民先将早米来纳,亦谓之租米。俟冬,则折除其租米,亦当大米之数,如此犹赡不给。寿皇数数有指挥下来,必欲招满千人之额。某申去云:'不难於招,只是无讨粮食处。'又行下云:'便不及千人,亦须招填五百人。'虽圣旨如此,然终无得钱粮处,只得如此挨过日子而已!想得自初千人之额,自来不曾及数。盖州郡只有许多米,他无来处,何以赡给之?然上供外所馀七千石,州郡亦不得用。转运使每岁行文字下来约束,只教樁留在本州,不得侵支颗粒。那里有?年年侵使了,每监司使公吏下来检视,州郡又厚赂遗之,使去。全无颗粒,怪不得。若更不得支此米,何从得赡军?然亦只赡得两三月,何况都无!非天雨鬼输,何从得来!某在彼时,颜鲁子王齐贤屡行文字下来,令不得动。某报去云:'累政即无颗粒见在。虽上司约束分明,柰岁用支使何?今求上司,不若为之豁除其数。若守此虚名而无实,徒为胥吏辈赂贿之地。又况州郡每岁靠此米支遣,决不能如约束,何似罢之?'更不听,督责愈急。颜鲁子又推王齐贤,王齐贤又推颜鲁子。及王齐贤去,颜依旧行下约束,却被某不能管得,只认支使了。若以为罪,则前后之为守者皆一样,又何从根究?其势不柰何,只得如此处。"
居今之世,若欲尽除今法,行古之政,则未见其利,而徒有烦扰之弊。又事体重大,阻格处多,决然难行。要之,因祖宗之法而精择其人,亦足以治,只是要择人。范淳夫唐鉴,其论亦如此,以为因今郡县,足以为治。某少时常鄙之,以为苟简因循之论。以今观之,信然。德明录云:"问:'今日之治,当以何为先?'曰:'只是要得人。'"
问:"先生所谓'古礼繁文,不可考究,欲取今见行礼仪增损用之,庶其合於人情,方为有益'。如何?"曰:"固是。"曰:"若是,则礼中所载冠、婚、丧、祭等仪,有可行者否?"曰:"如冠、昏礼,岂不可行?但丧、祭有烦杂耳。"问:"若是,则非理明,义精者,不足以与此。"曰:"固是。"曰:"井田封建如何?"曰:"亦有可行者。如有功之臣,封之一乡,如汉之乡亭侯。田税亦须要均,则经界不可以不行,大纲在先正沟洫。又如孝弟忠信,人伦日用间事,播为乐章,使人歌之,仿周礼读法,遍示乡村里落,亦可代今粉壁所书条禁。"
问:"欧公本论谓今冠、昏、丧、祭之礼,只行於朝廷,宜令礼官讲明颁行於郡县。此说如何?"曰:"向来亦曾颁行,后来起告讦之讼,遂罢。然亦难得人教他。"问:"三代规模未能遽复,且讲究一个粗法管领天下,如社仓举子之类。"先生曰:"譬如补锅,谓之小补可也。若要做,须是一切重铸。今上自朝廷,下至百司、庶府,外而州县,其法无一不弊,学校科举尤甚。"又云:"今之礼,尚有见於威仪辞逊之际;若乐,则全是失了!"问:"朝廷合颁降礼乐之制,令人讲习。"曰:"以前日浙东之事观之,州县直是视民如禽兽,丰年犹多饥死者!虽百后夔,亦呼召他和气不来!"
制度易讲,如何有人行!
立一个简易之法,与民由之,甚好。夏商井田法所以难废者,固是有圣贤之君继作,亦是法简,不似周法繁碎。然周公是其时不得不恁地,惟繁故易废。使孔子继周,必能通变使简易,不至如是繁碎。今法极繁,人不能变通,只管筑塞在这里。
吴伯英与黄直卿议沟洫。先生徐曰:"今则且理会当世事尚未尽,如刑罚,则杀人者不死,有罪者不刑;税赋,则有产者无税,有税者无产,何暇议古?"
欲整顿一时之弊,譬如常洗澣,不济事。须是善洗者,一一拆洗,乃不枉了,庶几有益。
圣人固视天下无不可为之时,然势不到他做,亦做不得。
因说理会天下弥文,曰:"伊川云:'只患不得为,不患不能为。如有称在此,物来即轻重皆了,何必先要一一等过天下之物!'"
审微於未形,御变於将来,非知道者孰能!
会做事底人,必先度事势,有必可做之理,方去做。
不能则谨守常法。
天生一世人才,自足一世之用。自古及今,只是这一般人。但是有圣贤之君在上,气焰大,薰蒸陶冶得别,这个自争八九分。只如时节虽不好,但上面意思略转,下面便转。况乎圣贤是甚力量!少间无状底人自销铄改变,不敢做出来;以其平日为己之心为公家办事,自然修举,盖小人多是有才底。或录云:"问:'天地生一世人,自足了一世用,但患人不能尽用天地之才,此其不能大治。若以今世论之,则人才之可数者,亦可见矣,果然足以致大治乎?'曰:'不然。人只是这个人,若有圣贤出来,只它气焰自薰蒸陶冶了无限人才,这个自争八九分。少间无状者恶者自消烁,不敢使出,各求奋励所长,而化为好人矣。而今朝廷意思略转,则天下之人便皆变动,况有大圣贤者出,甚么样气魄!那个尽薰蒸了,小人自是不敢放出无状;以其自私自利办事之心而为上之用,皆是有用之人矣。'"
荀悦曰:"教化之行,挽中人而进於君子之域;教化之废,推中人而堕於小人之涂。"若是举世恁地各举其职,有不能者,亦须勉强去做,不然,也怕公议。既无公议,更举无忌惮了!
天下人,不成尽废之,使不得从政。只当讲学,庶得人渐有好者,庶有可以为天下之理。
今日人材须是得个有见识,又有度量人,便容受得今日人材,将来截长补短使。
后世只是无个人样!
汎言人才,曰:"今人只是两种:谨密者多退避,俊快者多粗疏。"
世间有才底人,若能损那有馀,勉其不足时节,却做得事;却出来担当得事,与那小廉曲谨底不同。
贪汙者必以廉介者为不是,趋竞者必以恬退者为不是。由此类推之,常人莫不皆然。
今人材举业浸纤弱尖巧,恐是风气渐薄使然,好人或出於荒山中。
贺孙问先生出处,因云:"气数衰削。区区愚见,以为稍稍为善正直之人,多就摧折困顿,似皆佞谀得志之时。"曰:"亦不可一向如此说,只是无人。一人出来,须得许多人大家合力做。若是做不得,方可归之天,方可唤做气数。今若有两三人要做,其他都不管他,直教那两三人摧折了便休。"
有言:"世界无人管,久将脱去。凡事未到手,则姑晦之;俟到手,然后为。"有诘之者曰:"若不幸未及为而死,吾志不白,则如之何?"曰:"此亦不柰何,吾辈盖是折本做也。"先生曰:"如此,则是一部孟子无一句可用也!尝爱孟子答淳于髡之言曰:'嫂溺援之以手,天下溺援之以道。子欲手援天下乎?'吾人所以救世者,以其有道也。既自放倒矣,天下岂一手可援哉!臂其说,缘饰得来不好。安得似陆子静堂堂自在,说成一个物事乎!"
直卿云:"尝与先生言,如今有一等才能了事底人,若不识义理,终是难保。先生不以为然。以为若如此说,却只是自家这下人使得;不是自家这下人,都不是人才!"
"荀彧叹无智谋之士,看今来把谁做智谋之士?"伯谟云:"今时所推,只永嘉人;江西人又粗,福建又无甚人。"先生不应,因云:"南轩见义必为,他便是没安排周遮,要做便做。人说道他勇,便是勇,这便是不可及!"叹息数声。
浙中人大率以不生事抚循为知体。先生谓:"便是'枉尺直寻'。如此风俗议论至十年,国家事都无人作矣!常人以便文,小人以容奸,如此风大害事。"
今世士大夫惟以苟且逐旋挨去为事,挨得过时且过。上下相咻以勿生事,不要十分分明理会事,且恁鹘突。才理会得分明,便做官不得。有人少负能声,及少经挫抑,却悔其太惺惺了了;一切刓方为圆,且恁随俗苟且,自道是年高见识长进。当官者,大小上下,以不见吏民,不治事为得策,曲直在前,只不理会,庶几民自不来,以此为止讼之道。民有冤抑,无处伸诉,只得忍遏。便有讼者,半年周岁不见消息,不得了决,民亦只得休和,居官者遂以为无讼之可听。风俗如此,可畏!可畏!
今日人才之坏,皆由於诋排道学。治道必本於正心、修身,实见得恁地,然后从这里做出。如今士大夫,但说据我逐时恁地做,也做得事业;说道学,说正心、修身,都是闲说话,我自不消得用此。若是一人叉手并脚,便道是矫激,便道是邀名,便道是做崖岸。须是如市井底人拖泥带水,方始是通儒实才!
器远问:"文中子:'安我者,所以宁天下也;存我者,所以厚苍生也。'看圣人恁地维持纪纲,却与有是非无利害之说有不相似者。"曰:"只为人把利害之心去看圣人。若圣人为治,终不成埽荡纪纲,使天下自恁地颓坏废弛,方唤做公天下之心!圣人只见得道理合恁地做。今有天下在这里,须著去保守,须著有许多维持纪纲,这是决定著如此,不如此便不得,这只是个睹是。"又问:"若如此说,则陈丈就事物上理会,也是合如此。"曰:"虽是合如此,只是无自家身己做本领,便不得。"又问:"事求可,功求成,亦是当如此?"曰:"只要去求可求成,便不是。圣人做事,那曾不要可,不要成!只是先从这里理会去,却不曾恁地计较成败利害。如公所说,只是要去理会许多汩董了,方牵入这心来,却不曾有从这里流出在事物上底意思。"
蔡季通因浙中主张史记,常说道邵康节所推世数,自古以降,去后是不解会甚好,只得就后世做规模。以某看来则不然。孔子修六经,要为万世标准。若就那时商量,别作个道理,孔子也不解修六经得。如司马迁亦是个英雄,文字中间自有好处。只是他说经世事业,只是第二三著,如何守他议论!如某退居老死无用之物,如诸公都出仕官,这国家许多命脉,固自有所属,不直截以圣人为标准,却要理会第二三著,这事煞利害,千万细思之!
凡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谋之末,而不循天理之正者,非圣贤之道。
古人立法,只是大纲,下之人得自为。后世法皆详密,下之人只是守法。法之所在,上之人亦进退下之人不得。
今世有二弊:法弊,时弊。法弊但一切更改之,却甚易;时弊则皆在人,人皆以私心为之,如何变得!嘉祐间法可谓弊矣,王荆公未几尽变之,又别起得许多弊,以人难变故也。
扬因论科举法虽不可以得人,然尚公。曰:"铨法亦公。然法至於尽鲍,不在人,便不是好法。要可私而公,方始好。"
今日之法,君子欲为其事,以拘於法而不得骋;小人却徇其私,敢越於法而不之顾。
今人只认前日所行之事而行之,便谓之循典故,也须拣个是底始得。
被几个秀才在这里翻弄那吏文,翻得来难看。吏文只合直说,某事是如何,条贯是如何,使人一看便见,方是。今只管弄闲言语,说到紧要处,又只恁地带过去。
今日天下,且得个姚崇李德裕来措置,看如何。
今日之事,若向上寻求,须用孟子方法;其次则孔明之治蜀,曹操之屯田许下也。
因论郡县政治之乖,曰:"民虽众,毕竟只是一个心,甚易感也。"
吴英茂实云:"政治当明其号令,不必严刑以为威。"曰:"号令既明,刑罚亦不可弛。苟不用刑罚,则号令徒挂墙壁尔。与其不遵以梗吾治,曷若惩其一以戒百?与其覈实检察於其终,曷若严其始而使之无犯?做大事,岂可以小不忍为心!"言经界。
因论经界,曰:"只著一'私'字,便生无限枝节。"或问:"程子'与五十里采地'之说如何?"曰:"人之心无穷,只恐与五十里,他又要一百里;与一百里,他又要二百里。"
吾辈今经历如此,异时若有尺寸之柄,而不能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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