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人弊精神於检阅,茫然无所向方,是果何法也!
时有报行遣试官牵合破碎出题目者。或曰:"如此行遣一番,也好。"曰:"某常说,不当就题目上理会。这个都是道术不一,所以如此。所以王介甫行三经字说,说是一道德,同风俗。是他真个使得天下学者尽只念这物事,更不敢别走作胡说,上下都有个据守。若是有才者,自就他这腔子里说得好,依旧是好文字。而今人却务出暗僻难晓底题目,以乘人之所不知,却如何教他不杜撰,不胡说得!"或曰:"若不出难题,恐尽被人先牢笼做了。"曰:"莫管他。自家依旧是取得好文字,不误远方观听。而今却都是杜撰胡说,破坏后生心术,这个乖。某常说,今日学校科举不成法。上之人分明以贼盗遇士,士亦分明以盗贼自处,动不动便鼓譟作闹,以相迫胁,非盗贼而何?这个治之无他,只是严挟书传义之禁,不许继烛,少间自沙汰了一半。不是秀才底人,他亦自不敢来。虽无沙汰之名,而有其实。既不许继烛,他自要奔,去声。无缘更代得人笔。"或曰:"恐难止遏。今只省试及太学补试,已自禁遏不住。"曰:"也只是无人理会。若捉得一两个,真个痛治,人谁敢犯!这个须从保伍中做起,却从保正社首中讨保明状,五家为保,互相保委。若不是秀才,定不得与保明。若捉出诡名纳两副三副卷底人来,定将保明人痛治,人谁敢犯!某尝说,天下无难理会底事,这般事,只是黑地里脚指缝也求得出来,不知如何得恁地无人理会!"又曰:"今日科举考试也无法不通看。"或曰:"解额当均否?"曰:"固是当均。"或曰:"看来不必立为定额,但以几名终场卷子取一名,足矣。"曰:"不得。少间便长诡名纳卷之弊。依旧与他立定额。只是从今起,照前三举内终场人数计之,就这数内立定额数。三举之后,又将来均一番。如此,则多少不至相悬绝矣。"因说混补,曰:"顷在朝时,赵丞相欲行三舍法。陈君举欲行混补,赵丞相不肯,曰:'今此天寒粟贵,若复混补,须添万馀人,米价愈腾踊矣!'某曰:'为混补之说者固是谬,为三舍之说亦未为得也。未论其他,只州郡那里得许多钱榖养他?盖入学者既有舍法之利,又有科举之利,不入学者止有科举一涂,这里便是不均。利之所在,人谁不趋?看来只均太学解额於诸路,便无事。如今太学解额,七人取两人。便七人取一人也由我,十人取一人也由我,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取一人也只由我。而今自立个不平放这里,如何责得人趋'!"或问:"恩榜无益於国家,可去否?"曰:"此又去不得。去之则伤仁恩,人必怨。看来只好作文学助教阙,立定某州文学几员,助教几员,随其人士之多少以定员数,如宗室宫观例,令自指射占阙,相与受代,莫要教他出来做官。既不伤仁恩,又无老耄昏浊贪猥不事事之病矣。"杜佑通典中说释奠处有文学助教官。因说禄令,曰:"今日禄令更莫说,更是不均。且如宫观祠禄,少间又尽指占某州某州。盖州郡财赋各自不同,或元初立额有厚薄,或后来有增减,少间人尽占多处去。虽曰州郡富厚,被人炒多了,也供当不去。少间本州本郡底不曾给得,只得去应副他处人矣。"因又说经界。或曰:"初做,也须扰人。"曰:"若处之有法,何扰之有?而今只是人人不晓,所以被人瞒说难行。间有一两个晓得底,终不足以胜不晓者之多。若人人都教他算,教他法量,他便使瞒不得矣。打量极多法,惟法算量极易,自绍兴间,秦丞相举行一番以至今。看来是苏绰以后,到绍兴方得行一番,今又多弊了。看来须是三十年又量一番,庶常无弊。盖人家田产只五六年间便自不同,富者贫,贫者富,少间病败便多,飞产匿名,无所不有。须是三十年再与打量一番,则乘其弊少而易为力,人习见之,亦无所容其奸矣。要之,既行,也安得尽无弊?只是得大纲好,其间宁无少弊处?只如秦丞相绍兴间行,也安得尽无弊?只是十分弊,也须革去得九分半,所馀者一分半分而已。今人却情愿受这十分重弊压在头上,都不管。及至才有一人理会起,便去搜剔那半分一分底弊来瑕疵之,以为决不可行。如被人少却百贯千贯却不管,及被人少却百钱千钱,便反到要与理会。今人都是这般见识。而今分明是有个天下国家,无一人肯把做自家物事看,不可说著。某常说,天下事所以终做不成者,只是坏於懒与私而已!懒,则士大夫不肯任事。有一样底说,我只认做三年官了去,谁能闲理会得闲事,闲讨烦恼!我不理会,也得好好做官去。次则豪家上户群起遮拦,恐法行则夺其利,尽用纳税。惟此二者为梗而已。"又曰:"事无有处置不得者。事事自有个恰好处,只是不会思量,不得其法。只如旧时科举无定日,少间人来这州试了,又过那州试;州里试了,又去漕司试;无理会处。不知谁恁聪明,会思量定作八月十五日,积年之弊,一朝而革,这个方唤做处置事。圣人所以做事动中机会,便是如此。"又曰:"凡事须看透背后去。"因举掌云:"且如这一事,见得这一面是如此,便须看透那手背后去,方得。如国手下棋一著,便见得数十著以后之著。若只看这一面,如何见得那事几?更说甚治道!"
包显道言科举之弊。先生曰:"如他经尚是就文义上说,最是春秋不成说话,多是去求言外之意,说得不成模样。某说道,此皆是'侮圣人之言'!却不如王介甫样,索性废了,较强。"又笑云:"常有一人作随时变通论,皆说要复古。至论科举要复乡举里选,却说须是歇二十年却行,要待那种子尽了方行得。说得来也是。"
器远问:"今士人习为时文应举,如此须当有个转处否?"曰:"某旧时看,只见天下如何有许多道理恁地多!如今看来,只有一个道理,只有一个学。在下者也著如此学,在上者也著如此学。在上若好学,自见道理,许多弊政,亦自见得须要整顿。若上好学,便於学舍选举贤儒,如胡安定孙明复这般人为教导之官;又须将科目尽变了,全理会经学,这须会好。今未说士子,且看朝廷许多奏表,支离蔓衍,是说甚么!如诰宰相,只须说数语戒谕,如此做足矣。"敬之云:"先生常说:'表奏之文,下谀其上也;诰敕之文,上谀其下也。'"
问:"今日科举之弊,使有可为之时,此法何如?"曰:"也废他不得。然亦须有个道理。"又曰:"更须兼他科目取人。"
"今时文赋却无害理,经义大不便,分明是'侮圣人之言'!如今年三知举所上劄子,论举人使字,理会这个济得甚?今日亦未论变科举法。只是上之人主张分别善恶,擢用正人,使士子少知趋向,则人心自变,亦有可观。"可学问:"欧阳公当时变文体,亦是上之人主张?"曰:"渠是变其诡怪。但此等事,亦须平日先有服人,方可。"舜功问:"欧阳公本论亦好,但末结未尽。"曰:"本论精密却过於原道。原道言语皆自然,本论却生受。观其意思,乃是圣人许多忧虑做出,却无自然气象。下篇不可晓。"德粹云:"以拜佛,知人之性善。"先生曰:"亦有说话。佛亦教人为善,故渠以此观之也。"
今科举之弊极矣!乡举里选之法是第一义,今不能行。只是就科举法中与之区处,且变著如今经义格子,使天下士子各通五经大义。一举试春秋,一举试三礼,一举试易诗书,禁怀挟。出题目,便写出注疏与诸家之说,而断以己意。策论则试以时务,如礼、乐、兵、刑之属,如此亦不为无益。欲革奔竞之弊,则均诸州解额,稍损太学之额。太学则罢月书季考之法,皆限之以省试,独取经明行修之人。如此,亦庶几矣。
因言今日所在解额太不均,先生曰:"只将诸州终场之数,与合发解人数定便了。又不是天造地设有定数,何故不敢改动?也是好笑!"
或言太学补试,动一二万人之冗。曰:"要得不冗,将太学解额减损,分布於诸州军解额少处。如此,则人皆只就本州军试,又何苦就补试也!"
临别,先生留饭。坐间出示理会科举文字,大要欲均诸州解额,仍乞罢诗赋,专经学论策,条目井井。云:"且得士人读些书,三十年后,恐有人出。"
乙卯年,先生作科举私议一通,付过看。大概欲於三年前晓示,下次科场,以某经、某子、某史试士人。如大义,每道只六百字,其馀两场亦各不同。后次又预前以某年科场,别以某经、某子、某史试士人,盖欲其逐番精通也。过欲借录,不许。
先生言时文之谬,云:"如科举后便下诏,今番科举第一场出题目在甚经内;论题出在甚史内,如史记汉书等,广说二书;策只出一二件事。庶几三年之间,专心去看得一书。得底固是好,不得底也逐番看得一般书子细。"
先生云:"礼书已定,中间无所不包。某常欲作一科举法。今之诗赋实为无用,经义则未离於说经。但变其虚浮之格,如近古义,直述大意。立科取人,以易诗书为一类,三礼为一类,春秋三传为一类。如子年以易诗书取人,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三经;卯年以三礼取人,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三礼;午年以春秋三传取人,则以前三年举天下皆理会此春秋三传。如易诗书稍易理会,故先用此一类取人。如是周而复始,其每举所出策论,皆有定所。如某书出论,某书出策,如天文、地理、乐律之类,皆指定令学者习,而用以为题。"贺孙云:"此法若行,但恐卒未有考官。"曰:"须先令考官习之。"
李先生说:"今日习春秋者,皆令各习一传,并习谁解,只得依其说,不得臆说。"先生曰:"六经皆可如此,下家状时,皆令定了。"
今人都不曾读书,不会出题目。礼记有无数好处,好出题目。
科举种子不好。谓试官只是这般人。
张孟远以书来论省试策题目,言今日之弊,在任法而不任人。孟远谓今日凡事伤不能守法。曰:"此皆偏说。今日乃是要做好事,则以碍法不容施行;及至做不好事,即便越法不顾,只是不勇於为善。"
"科举是法弊。大抵立法,只是立个得人之法。若有奉行非其人,却不干法事,若只得人便可。今却是法弊,虽有良有司,亦无如之何。"王嘉叟云:"朝廷只有两般法:一是排连法,今铨部是也;一是信采法,今科举是也。"
问:"今之学校,自麻沙时文册子之外,其他未尝过而问焉。"曰:"怪它不得,上之所以教者不过如此。然上之人曾不思量,时文一件,学子自是著急,何用更要你教!你设学校,却好教他理会本分事业。"曰:"上庠风化之原,所谓'季考行艺'者,行尤可笑,只每月占一日之食便是。"先生笑曰:"何其简易也!"曰:"天下之事,大正则难,如学校间小正须可。"曰:"大处正不得,小处越难。才动著,便有掣肘,如何正得!"
因说科举所取文字,多是轻浮,不明白著实。因叹息云:"最可优者,不是说秀才做文字不好,这事大关世变。东晋之末,其文一切含胡,是非都没理会。"
有少年试教官。先生曰:"公如何须要去试教官?如今最没道理,是教人怀牒来试讨教官。某尝经历诸州,教官都是许多小儿子,未生髭须;入学底多是老大底人,如何服得他;某思量,须是立个定制,非四十以上不得任教官。"又云:"须是罢了堂除,及注授教官,却请本州乡先生为之。如福州,便教林少颖这般人做,士子也归心,他教也必不苟。"又云:"只见泉州教官却老成,意思却好。然他教人也未是,如教人编抄甚长编文字。"又曰:"今教授之职,只教人做科举时文。若科举时文,他心心念念要争功名,若不教他,你道他自做不做?何待设官置吏,费廪禄教他做?也须是当职底人怕道人不晓义理,须是要教人识些。如今全然无此意,如何恁地!"
坐中有说赴贤良科。曰:"向来作时文应举,虽是角虚无实,然犹是白直,却不甚害事。今来最是唤做贤良者,其所作策论,更读不得。缘世上只有许多时事,已前一齐话了,自无可得说。如笮酒相似,第一番淋了,第二番又淋了,第三番又淋了。如今只管又去许多糟粕里只管淋,有甚么得话!既无可得话,又只管要新。最切害处,是轻德行,毁名节,崇智术,尚变诈,读之使人痛心疾首。不知是甚世变到这里,可畏!可畏!这都是不祥之兆,隆兴以来不恁地。自隆兴以后有恢复之说,都要来说功名,初不曾济得些事。今看来,反把许多元气都耗却。管子、孔门所不道,而其言犹曰'礼义廉耻,是谓四维'。如今将礼义廉耻一切埽除了,却来说事功!"
叶正则彭大老欲放混补,庙堂亦可之,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