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一百一十五 朱子十二

作者: 朱熹9,301】字 目 录

情。'窃谓凡人之生,粹然天理之心,不与物为对,是岂与人欲同体乎?"曰:"五峰'同体而异用'一句,说得不是,天理人欲如何同得?故张钦夫岳麓书院记只使他'同行而异情'一句,却是他合下便见得如此。他盖尝曰:'凡人之生,粹然天地之心,道义完具,无適无莫,不可以善恶辨,不可以是非分',所以有'天理人欲,同体而异用'之语。只如'粹然天地之心',即是至善,又如何不可分辨?天理便是性,人欲便不是性,自是他合下见得如此。当时无人与他理会,故恁错了。"五曰:"遗书云:'今志於义理,而心不安乐者,何也?此则正是剩一个助之长。虽则心"操之则存,舍之则亡",然而持之太甚,便是"必有事焉"而正之也。亦须且恁地去。如此者,只是德孤。"德不孤,必有邻。"到得盛后,自无窒碍,左右逢其原也。'此一段多所未解。"曰:"这个也自分明。只有'且恁地去'此一句难晓。其意只是不可说道持之太甚,便放下了,亦须且恁持去。德孤,只是单丁有这些道理,所以不可靠,易为外物侵夺。缘是处少,不是处多。若是处多,不是处少,便不为外物侵夺。到德盛后,自然'左右逢其原'也。"六曰:"南轩答吴晦叔书云:'反复其道',正言消长往来乃是道也。程子所谓'圣人未尝复,故未尝见其心'。盖有往则有复。以天地言之,阳气之生,所谓复也。固不可指此为天地心,然於其复也,可见天地心焉,盖所以复者是也。在人有失则有复。复,贤者之事也;於其复也,亦可见其心焉。窃谓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天地之心可见,则圣人之心亦可见。况夫复之为卦,一阳复於积阴之下,乃天地生物之心也。圣人虽无复,然是心之用因时而彰,故尧之不虐,舜之好生,禹之拯溺,汤之救民於水火,文王之视民如伤,是皆以天地之心为心者也。故圣贤之所推尊,学者之所师慕,亦以其心显白而无暗暧之患耳。而谓不可见,何哉?"曰:"不知程子当时说如何,钦夫却恁说。大抵易之言阴阳,有指君子小人而言,有指天理人欲而言,有指动静之机而言,初不可以一偏而论。如天下皆君子而无小人,皆天理而无人欲,其善无以加。有若动不可以无静,静不可以无动,盖造化不能以独成。或者见其相资而不可相无,遂以为天下不可皆君子而无小人,不能皆天理而无人欲,此得其一偏之论。只如'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此贤者之心因复而见者。若圣人则无此,故其心不可见。然亦有因其动而见其心者,正如公所谓尧之不虐,舜之好生,皆是因其动而见其心者。只当时钦夫之语亦未分明。"七曰:"李延平教学者於静坐时看喜怒哀乐未发之气象为如何。伊川谓'既思,即是已发'。道夫谓,李先生之言主於体认,程先生之言专在涵养,其大要实相为表里。然於此不能无疑。夫所谓体认者,若曰体之於心而识之,犹所谓默会也。信如斯言,则未发自是一心,体认又是一心,以此一心认彼一心,不亦胶扰而支离乎?李先生所言决不至是。"曰:"李先生所言自是他当时所见如此。"问:"二先生之说何从?"曰:"也且只得依程先生之说。"八问邵康节男子吟。曰:"康节诗乃是说先天图中数之所从起处。'天根月窟',指复姤二卦而言。"九问:"濂溪遗事载邵伯温记康节论天地万物之理以及六合之外,而伊川称叹。东见录云:'人多言天地外,不知天地如何说内外?外面毕竟是个甚?若言著外,则须似有个规模。'此说如何?"曰:"六合之外,庄周亦云'圣人存而不论',以其难说故也。旧尝见渔樵问对:'问:"天何依?"曰:"依乎地。""地何附?"曰:"附乎天。""天地何所依附?"曰:"自相依附。天依形,地附气,其形也有涯,其气也无涯。"'意者当时所言,不过如此。某尝欲注此语於遗事之下,钦夫苦不许,细思无有出是说者。"因问:"向得此书,而或者以为非康节所著。"先生曰:"其间侭有好处,非康节不能著也。"以下训道夫。

请问为学之要。曰:"公所条者便是。须於日用间下工,只恁说归虚空,不济事。温凊定省,这四事亦须实行方得;只指摘一二事,亦岂能尽?若一言可尽,则圣人言语岂止一事?圣人言语明白,载之书者,不过孝弟忠信。其实精粗本末,祇是一理。圣人言'致知、格物',亦岂特一二而已?如此则便是德孤。致,推致也;格,到也。亦须一一推到那里方得。"又曰:"'为人君,止於仁',姑息也是仁,须当求其所以为仁;'为臣,止於敬',擎跽曲拳也是敬,亦当求其所以为敬。且如公自浦城来崇安,亦须遍历崇安境界,方是到崇安。人皆有是良知,而前此未尝知者,只为不曾推去尔。爱亲从兄,谁无是心?於此推去,则温凊定省之事,亦不过是爱。自其所知,推而至於无所不知,皆由人推耳。"子昂曰:"敢问推之之说?"曰:"且如孝,只是从爱上推去,凡所以爱父母者,无不尽其至。不然,则曾子问孝至末梢,却问'子从父之令,可以为孝乎?'盖父母有过,己所合诤,诤之亦是爱之所推。不成道我爱父母,姑从其令。"

问:"向见先生教童蜚卿於心上著工夫。数日来专一静坐,澄治此心。"曰:"若如此块然都无所事,却如浮屠氏矣。所谓'存心'者或读书以求义理,或分别是非以求至当之归。只那所求之心,便是已存之心,何俟块然以处而后为存耶!"

大率为学虽是立志,然书亦不可不读,须将经传本文熟复。如仲思早来所说专一静坐,如浮屠氏块然独处,更无酬酢,然后为得;吾徒之学,正不如此。遇无事则静坐,有书则读书,以至接物处事,常教此心光〈日仓〉々地,便是存心。岂可凡百放下,祇是静坐!向日蜚卿有书,亦说如此。某答之云:"见有事自那里过,却不理会,却只要如此,如何是实下工夫!"

"大凡人须是存得此心。此心既存,则虽不读书,亦有一个长进处;才一放荡,则放下书册,便其中无一点学问气象。旧来在某处朋友,及今见之,多茫然无进学底意思,皆恁放荡了!"道夫曰:"心不存,虽读万卷,亦何所用?"曰:"若能读书,就中却有商量。只他连这个也无,所以无进处。"道夫曰:"以此见得孟子'求放心'之说紧要。"曰:"如程子所说'敬'字,亦紧要也。"

问:"寻常操存处,觉才著力,则愈纷扰,这莫是太把做事了?"曰:"自然是恁地。能不操而常存者,是到甚么地位!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操,则便在这里;若著力去求,便蹉过了。今若说操存,已是剩一个'存'字,亦不必深著力。这物事本自在,但自家略加提省,则便得。'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

问:"处乡尚阝宗族,见他有碍理不安处,且欲与之和同,则又不便;欲正己以远之,又失之孤介而不合中道;如何?"曰:"这般处也是难,也只得无忿疾之心尔。"

先生一日谓蜚卿与道夫曰:"某老矣。公辈欲理会义理,好著紧用工,早商量得定!将来自求之,未必不得。然早商量得定,尤好。"

道夫辞拜还侍,先生曰:"更硬著脊梁骨!"

道夫问:"刘季文所言心病,道夫常恐其志不立,故心为气所动。不然,则志气既立,思虑凝静,岂复有此?"曰:"此亦是不读书,不穷理,故心无所用,遂生出这病。某昨日之言,不曾与说得尽。"道夫因言:"季文自昔见先生后,敦笃谨畏,虽居於市井,人罕有见之者。自言向者先生教读语孟,后来於此未有所见,深以自愧,故今者复来。"曰:"得他恁地也好。或然穷来穷去,久之自有所见,亦是一事。"又曰:"读书须是专一,不可支蔓。且如读孟子,其间引援诗书处甚多。今虽欲检本文,但也只须看此一段,便依旧自看本来章句,庶几此心纯一。"道夫曰:"此非特为读书之方,抑亦存心养性之要法也。"

问:"向者以书言仁,虽蒙赐书有进教之意,然仁道至大,而道夫所见,只以存心为要,恐於此当更有恢广功夫。"曰:"也且只得恁做去,久之自见。"顷之,复曰:"这工夫忙不得。只常将上来思量,自能有见。横渠云:'盖欲学者存意之不忘,庶游心浸熟,有一日脱然如大寐之得醒耳。'"

先生问:"别看甚文字?"曰:"只看近思录。今日问个,明日复将来温寻,子细熟看。"曰:"如適间所说'元亨利贞',是一个道理之大纲目,须当时复将来子细研究。如濂溪通书,只是反复说这一个道理。盖那里虽千变万化,千条万绪,只是这一个做将去。"

问:"敬而不能安乐者,何也?"曰:"只是未熟在。如饥而食,吃得多、则须饱矣。"

问:"道夫在门下虽数年,觉得病痛尚多。"曰:"自家病痛,他人如何知得尽?今但见得义理稍不安,便勇决改之而已。"久之,复曰:"看来用心专一,读书子细,则自然会长进,病痛自然消除。"

於今为学之道,更无他法,但能熟读精思,久久自有见处。"尊所闻,行所知",则久久自有至处。

仲思言:"正大之体难存。"曰:"无许多事。古人已自说了,言语多则愈支离。如公昨来所问涵养、致知、力行三者,便是以涵养做头,致知次之,力行次之。不涵养则无主宰。如做事须用人,才放下或困睡,这事便无人做主,都由别人,不由自家。既涵养,又须致知;既致知,又须力行。若致知而不力行,与不知同。亦须一时并了,非谓今日涵养,明日致知,后日力行也。要当皆以敬为本。敬却不是将来做一个事。今人多先安一个'敬'字在这里,如何做得?敬只是提起这心,莫教放散;恁地,则心便自明。这里便穷理、格物。见得当如此便是,不当如此便不是;既是了,便行将去。今且将大学来读,便见为学次第,初无许多屈曲。"又曰:"某於大学中所以力言小学者,以古人於小学中已自把捉成了,故於大学之道,无所不可。今人既无小学之功,却当以敬为本。"

为学之道,在诸公自去著力。且如这里有百千条路,都茅塞在里,须自去拣一条大底行。如仲思昨所问数条,第一条涵养、致知、力行,这便是为学之要。

"读书要须耐烦,努力翻了巢穴。譬如煎药,初煎时,须猛著火;待滚了,却退著,以慢火养之。读书亦须如此。"顷之,复谓骧曰:"观令弟却自耐烦读书。"

"悫实有志而又才敏者,可与为学。"道夫曰:"苟悫实有志,则刚健有力。如此,虽愚必明矣,何患不敏!"曰:"要之,也是恁地。但悫实有志者,於今实难得。"

庚戌五月,初见先生於临漳。问:"前此从谁学?"宇答:"自少只在乡里从学。"先生曰:"此事本无峣崎,只读圣贤书,精心细求,当自得之。今人以为此事如何秘密,不与人说,何用如此!"问看易。曰:"未好看,易自难看。易本因卜筮而设,推原阴阳消长之理,吉凶悔吝之道。先儒讲解,失圣人意处多。待用心力去求,是费多少时光!不如且先读论语。"又问读诗。曰:"诗固可以兴,然亦自难。先儒之说,亦多失之。某枉费许多年工夫,近来於诗易略得圣人之意。今学者不如且看大学语孟中庸四书,且就见成道理精心细求,自应有得。待读此四书精透,然后去读他经,却易为力。"宇举子宜宗兄云:"人最怕拘迫,易得小成。"且言"圣贤规模如此其大"。曰:"未好说圣贤。但随人资质,亦多能成就。如伯夷高洁,不害为圣人之清;若做不彻,亦不失为谨厚之士,难为徇虚名。"以下训宇。

问:"初学精神易散,静坐如何?"曰:"此亦好,但不专在静处做工夫,动作亦当体验。圣贤教人,岂专在打坐上?要是随处著力,如读书,如待人处事,若动若静,若语若默,皆当存此。无事时,只合静心息念。且未说做他事,只自家心如何令把捉不定?恣其散乱走作,何有於学?孟子谓'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不然,精神不收拾,则读书无滋味,应事多龃龉,岂能求益乎!"

问:"有事时应事,无事时心如何?"曰:"无事时只得无事,有事时也如无事时模样。只要此心常在,所谓'动亦定,静亦定'也。"问:"程子言:'未有致知而不在敬者。'"曰:"心若走作不定,何缘见得道理?如理会这一件事未了,又要去理会那事,少间都成无理会。须是理会这事了,方好去理会那事,须是主一。"问:"思虑难一,如何?"曰:"徒然思虑,济得甚事?某谓,若见得道理分晓,自无闲杂思虑。人所以思虑纷扰,只缘未见道理耳。'天下何思何虑'?是无闲思虑也。"问:"程子常教人静坐,如何?"曰:"亦是他见人要多虑,且教人收拾此心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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