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豪杰质美,生下来便见这道理,何用费力。今人至於沉迷而不反,圣人为之屡言,方始肯来,已是下愚了。况又不知求之,则终於为禽兽而已!扒人为万物之灵,自是与物异。若迷其灵而昏之,则与禽兽何别?
学问是自家合做底。不知学问,则是欠阙了自家底;知学问,则方无所欠阙。今人把学问来做外面添底事看了。
圣贤只是做得人当为底事尽。今做到圣贤,止是恰好,又不是过外。
"凡人须以圣贤为己任。世人多以圣贤为高,而自视为卑,故不肯进。抑不知,使圣贤本自高,而己别是一样人,则早夜孜孜,别是分外事,不为亦可,为之亦可。然圣贤禀性与常人一同。既与常人一同,又安得不以圣贤为己任?自开辟以来,生多少人,求其尽己者,千万人中无一二,只是羁同枉过一世!诗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则。'今世学者,往往有物而不能有其则。中庸曰:'尊德性而道问学,极高明而道中庸。'此数句乃是彻首彻尾。人性本善,只为嗜欲所迷,利害所逐,一齐昏了。圣贤能尽其性,故耳极天下之聪,目极天下之明,为子极孝,为臣极其忠。"某问:"明性须以敬为先?"曰:"固是。但敬亦不可混沦说,须是每事上检点。论其大要,只是不放过耳。大抵为己之学,於他人无一毫干预。圣贤千言万语,只是使人反其固有而复其性耳。"
学者大要立志。所谓志者,不道将这些意气去盖他人,只是直截要学尧舜。"孟子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此是真实道理。"世子自楚反,复见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这些道理,更无走作,只是一个性善可至尧舜,别没去处了。下文引成〈间见〉颜子公明仪所言,便见得人人皆可为也。学者立志,须教勇猛,自当有进。志不足以有为,此学者之大病。
世俗之学,所以与圣贤不同者,亦不难见。圣贤直是真个去做,说正心,直要心正;说诚意,直要意诚;修身齐家,皆非空言。今之学者说正心,但将正心吟咏一晌;说诚意,又将诚意吟咏一晌;说修身,又将圣贤许多说修身处讽诵而已。或掇拾言语,缀缉时文。如此为学,却於自家身上有何交涉?这里须要著意理会。今之朋友,固有乐闻圣贤之学,而终不能去世俗之陋者,无他,只是志不立尔。学者大要立志,才学,便要做圣人是也。
学者须是立志。今人所以悠悠者,只是把学问不曾做一件事看,遇事则且胡乱恁地打过了。此只是志不立。
问:"人气力怯弱,於学有妨否?"曰:"为学在立志,不干气禀强弱事。"又曰:"为学何用忧恼,但须令平易宽快去。"寓举圣门弟子,唯称颜子好学,其次方说及曾子,以此知事大难。曰:"固是如此。某看来亦有甚难,有甚易!只是坚立著志,顺义理做去,他无跷欹也。"
英雄之主所以有天下,只是立得志定,见得大利害。如今学者只是立得志定,讲究得义理分明。
立志要如饥渴之於饮食。才有悠悠,便是志不立。
为学须是痛切恳恻做工夫,使饥忘食,渴忘饮,始得。
这个物事要得不难。如饥之欲食,渴之欲饮,如救火,如追亡,似此年岁间,看得透,活泼泼地在这里流转,方是。
学者做工夫,当忘寝食做一上,使得些入处,自后方滋味接续。浮啊沉沉,半上落下,不济得事。
"而今紧要且看圣人是如何,常人是如何,自家因甚便不似圣人,因甚便只是常人。就此理会得透,自可超凡入圣。
为学,须思所以超凡入圣。如何昨日为乡人,今日便为圣人!须是竦拔,方始有进!
为学须觉今是而昨非,日改月化,便是长进。
今之学者全不曾发愤。
为学不进,只是不勇!
不可倚靠师友。
不要等待。
今人做工夫,不肯便下手,皆是要等待。如今日早间有事,午间无事,则午间便可下手,午间有事。晚间便可下手,却须要待明日。今月若尚有数日,必直待后月,今年尚有数月,不做工夫,必曰,今年岁月无几,直须来年。如此,何缘长进!因康叔临问致知,先生曰:"如此说得,不济事。"
道不能安坐等其自至,只待别人理会来,放自家口里!
学者须是奈烦,奈辛苦。
必须端的自省,特达自肯,然后可以用力,莫如"下学而上达"也。
凡人便是生知之资,也须下困学、勉行底工夫,方得。盖道理缜密,去那里捉摸!若不下工夫,如何会了得!
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底资质,却要学他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工夫,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
大抵为学虽有聪明之资,必须做迟钝工夫,始得。既是迟钝之资,却做聪明底样工夫,如何得!
今人不肯做工夫。有先觉得难,后遂不肯做;有自知不可为,公然逊与他人。如退产相似,甘伏批退,自己不愿要。
"为学勿责无人为自家剖析出来,须是自家去里面讲究做工夫,要自见得。"
小立课程,大作工夫。
工夫要趱,期限要宽。
且理会去,未须计其得。
才计於得,则心便二,头便低了。
严立功程,宽著意思,久之,自当有味,不可求欲速之功。
自早至暮,无非是做工夫时节。
人多言为事所夺,有妨讲学,此为"不能使船嫌溪曲"者也。遇富贵,就富贵上做工夫;遇贫贱,就贫贱上做工夫。兵法一言甚佳:"因其势而利导之"也。人谓齐人弱,田忌乃因其弱以取胜,今日三万灶,明日二万灶,后日一万灶。又如韩信特地送许多人安於死地,乃始得胜。学者若有丝毫气在,必须进力!除非无了此气,只口不会说话,方可休也。因举浮屠语曰:"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
圣贤千言万语,无非只说此事。须是策励此心,勇猛奋发,拔出心肝与他去做!如两边擂起战鼓,莫问前头如何,只认卷将去!如此,方做得工夫。若半上落下,半沉半浮,济得甚事!
又如大片石,须是和根拔。今只於石面上薄削,济甚事!作意向学,不十日五日又懒,孟子曰:"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宗杲云:"如载一车兵器,逐件取出来弄,弄了一件又弄一件,便不是杀人手段。我只有寸铁,便可杀人!"
且如项羽救赵,既渡,沈船破釜,持三日粮,示士必死,无还心,故能破秦。若瞻前顾后,便做不成。
如居烧屋之下!如坐漏船之中!
为学极要求把篙处著力。到工夫要断绝处,又更增工夫,著力不放令倒,方是向进处。为学正如上水船,方平稳处,侭行不妨。及到滩脊急流之中,舟人来这上一篙,不可放缓。直须著力撑上,不一步不紧。放退一步,则此船不得上矣!洽。
学者为学,譬如炼丹,须是将百十斤炭火锻一饷,方好用微微火养教成就。今人未曾将百十斤炭火去锻,便要将微火养将去,如何得会成!恪。
今语学问,正如煮物相似,须爇猛火先煮,方用微火慢煮。若一向只用微火,何由得熟?欲复自家元来之性,乃恁地悠悠,几时会做得?大要须先立头绪。头绪既立,然后有所持守。书曰:"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今日学者皆是养病。
譬如煎药:先猛火煎,教百沸大羁,直至涌坌出来,然后却可以慢火养之。
须磨砺精神去理会。天下事,非燕安〈垂夬〉豫之可得。
万事须是有精神,方做得。
阳气发处,金石亦透。精神一到,何事不成!
凡做事,须著精神。这个物事自是刚,有锋刃。如阳气发生,虽金石也透过!
人气须是刚,方做得事。如天地之气刚,故不论甚物事皆透过。人气之刚,其本相亦如此。若只遇著一重薄物事,便退转去,如何做得事!
"学者识得个脉路正,便须刚决向前。若半青半黄,非惟无益。"因举酒云:"未尝见有衰底圣贤。"
学者不立,则一齐放倒了!
不带性气底人,为僧不成,做道不了。
因言,前辈也多是背处做几年,方成。
进取得失之念放轻,却将圣贤格言处研穷考究。若悠悠地似做不做,如捕风捉影,有甚长进!今日是这个人,明日也是这个人。
学者只是不为己,故日间此心安顿在义理上时少,安顿在闲事上时多,於义理却生,於闲事却熟。
今学者要紧且要分别个路头,要紧是为己为人之际。为己者直拔要理会这个物事,欲自家理会得;不是漫恁地理会,且恁地理会做好看,教人说道自家也曾理会来。这假饶理会得十分是当,也都不阙自身己事。要须先理会这个路头。若分别得了,方可理会文字。
学者须是为己。譬如吃饭,宁可逐些吃,令饱为是乎?宁可铺摊放门外,报人道我家有许多饭为是乎?近来学者,多是以自家合做底事报与人知。又言,此间学者多好高,只是将义理略从肚里过,却翻出许多说话。旧见此间人做婚书,亦说天命人伦。男婚女嫁,自是常事。盖有厌卑近之意,故须将日用常行底事装荷起来。如此者,只是不为己,不求益;只是好名,图好看。亦聊以自诳,如南越王黄屋左纛,聊以自娱尔。
近世讲学不著实,常有夸底意思。譬如有饭不将来自吃,只管铺摊在门前,要人知得我家里有饭。打叠得此意尽,方有进。
今人为学,多只是谩且恁地,不曾真实肯做。
今之学者,直与古异,今人只是强探向上去,古人则逐步步实做将去。
只是实去做工夫。议论多,转闹了。
每论诸家学,及己学,大指要下学著实。
为学须是切实为己,则安静笃实,承载得许多道理。若轻扬浅露,如何探讨得道理?纵使探讨得,说得去,也承载不住。
入道之门,是将自家身己入那道理中去。渐渐相亲,久之与己为一。而今入道理在这里,自家身在外面,全不曾相干涉。
或问为学。曰:"今人将作个大底事说,不切己了,全无益。一向去前人说中乘虚接渺,妄取许多枝蔓,只见远了,只见无益於己。圣贤千言万语,侭自多了。前辈说得分晓了,如何不切己去理会!如今看文字,且要以前贤程先生等所解为主,看他所说如何,圣贤言语如何,将己来听命於他,切己思量体察,就日用常行中著衣吃饭,事亲从兄,尽是问学。若是不切己,只是说话。今人只凭一己私意,瞥见些子说话,便立个主张,硬要去说,便要圣贤从我言语路头去,如何会有益。此其病只是要说高说妙,将来做个好看底物事做弄。如人吃饭,方知滋味;如不曾吃,只要摊出在外面与人看,济人济己都不得。"
或问:"为学如何做工夫?"曰:"不过是切己,便的当。此事自有大纲,亦有节目。常存大纲在我,至於节目之间,无非此理。体认省察,一毫不可放过。理明学至,件件是自家物事,然亦须各有伦序。"问:"如何是伦序?"曰:"不是安排此一件为先,此一件为后,此一件为大,此一件为小。随人所为,先其易者,阙其难者,将来难者亦自可理会。且如读书:三礼春秋有制度之难明,本末之难见,且放下未要理会,亦得。如书诗,直是不可不先理会。又如诗之名数,书之盘诰,恐难理会。且先读典谟之书,雅颂之诗,何尝一言一句不说道理,何尝深潜谛玩,无有滋味,只是人不曾子细看。若子细看,里面有多少伦序,须是子细参研方得。此便是格物穷理。如遇事亦然,事中自有一个平平当当道理,只是人讨不出,只随事羁将去,亦做得,却有掣肘不中节处。亦缘卤莽了,所以如此。圣贤言语,何曾误天下后世,人自学不至耳。"
佛家一向撤去许多事,只理会自身己;其教虽不是,其意思却是要自理会。所以他那下常有人,自家这下自无人。今世儒者,能守经者,理会讲解而已;看史传者,计较利害而已。那人直是要理会身己,从自家身己做去。不理会自身己,说甚别人长短!明道曰:"不立己后,虽向好事,犹为化物。不得以天下万物挠己,己立后,自能了当得天下万物。"只是从程先生后,不再传而已衰。所以某尝说自家这下无人。佛家有三门:曰教,曰律,曰禅。禅家不立文字,只直截要识心见性。律本法甚严,毫发有罪。如云不许饮水,才饮水便有罪过。如今小院号为律院,乃不律之尤者也!教自有三项:曰天台教,曰慈恩教,曰延寿教。延寿教南方无传,有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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