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屎橛"之说,谓之"不落窠臼","不堕理路"。妙喜之说,便是如此。然又有翻转不如此说时。
佛者云:"置之一处,无事不办。"也只是教人如此做工夫;若是专一用心於此,则自会通达矣。故学禅者只是把一个话头去看,"如何是佛"、"麻三斤"之类,又都无义理得穿凿。看来看去,工夫到时,恰似打一个失落一般,便是参学事毕。庄子亦云。"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也只是如此教人。但他都无义理,只是个空寂。儒者之学则有许多义理,若看得透彻,则可以贯事物,可以洞古今。
释老之书极有高妙者,句句与自家个同。但不可将来比方,煞误人事!季文。
先生游锺山书院,见书籍中有释氏书,因而揭看。先君问:"其中有所得否?"曰:"幸然无所得。吾儒广大精微,本末备具,不必它求"。
言释氏之徒为学精专,曰:"便是某常说,吾儒这边难得如此。看他下工夫,直是自日至夜,无一念走作别处去。学者一时一日之间是多少闲杂念虑,如何得似他!只惜他所学非所学,枉了工夫!若吾儒边人下得这工夫,是甚次第!如今学者有二病:好高,欲速。这都是志向好底如此。一则是所以学者失其旨,二则是所学者多端,所以纷纷扰扰,终於无所归止。"以下论释氏工夫。
问释氏入定,道家数息。曰:"他只要静,则应接事物不差。孟子便也要存夜气,然而须是理会'旦昼之所为'。"曰:"吾儒何不傚他恁地?"曰:"他开眼便依旧失了,只是硬把捉;不如吾儒非礼勿视听言动,戒慎恐惧乎不睹不闻,'敬以直内,义以方外',都一切就外面拦截。"曰:"释氏只是'勿视、勿听',无那'非礼'工夫。"曰:"然。"季通因曰:"世上事便要人做,只管似它坐定做甚?日月便要行,天地便要运。"曰:"他不行不运,固不是。吾辈是在这里行,是在这里运,只是运行又有差处。如今胡喜胡怒,岂不是差!他是过之,今人又不及。"
问:"昔有一禅僧,每自唤曰:'主人翁惺惺著!'大学或问亦取谢氏'常惺惺法'之语,不知是同是异?"曰:"谢氏之说地步阔,於身心事物上皆有工夫。若如禅者所见,只看得个主人翁便了,其动而不中理者,都不管矣。且如父子天性也,父被他人无礼,子须当去救,他却不然。子若有救之之心,便是被爱牵动了心,便是昏了主人翁处。若如此惺惺,成甚道理!向曾览四家录,有些说话极好笑,亦可骇!说若父母为人所杀,无一举心动念,方始名为'初发心菩萨'。他所以叫'主人翁惺惺著',正要如此。'惺惺'字则同,所作工夫则异,岂可同日而语!"
佛家有"流注想"。水本流将去,有些渗漏处,便留滞。
僧家尊宿得道,便入深山中,草衣木食,养数十年。及其出来,是甚次第!自然光明俊伟。世上人所以只得叉手看他自动。
徐子融有"枯槁有性无性"之论。先生曰:"性只是理,有是物斯有是理。子融错处是认心为性,正与佛氏相似。只是佛氏磨擦得这心极精细,如一块物事,剥了一重皮,又剥一重皮,至剥到极尽无可剥处,所以磨弄得这心精光,它便认做性,殊不知此正圣人之所谓心。故上蔡云:'佛氏所谓性,正圣人所谓心;佛氏所谓心,正圣人所谓意。'心只是该得这理。佛氏元不曾识得这理一节,便认知觉运动做性。如视听言貌,圣人则视有视之理,听有听之理,言有言之理,动有动之理,思有思之理,如箕子所谓'明、聪、从、恭、睿'是也。佛氏则只认那能视、能听、能言、能思、能动底,便是性。视明也得,不明也得;听聪也得,不聪也得;言从也得,不从也得;思睿也得,不睿也得,它都不管,横来竖来,它都认做性。它最怕人说这'理'字,都要除掉了,此正告子'生之谓性'之说也。"僩问:"禅家又有以扬眉瞬目知觉运动为弄精魂,而诃斥之者,何也?"曰:"便只是弄精魂。只是他磨擦得来精细,有光彩,不如此粗糙尔。"僩问:"彼言一切万物皆有破坏,惟有法身常住不灭。所谓'法身',便只是这个?"曰:"然。不知你如何占得这物事住?天地破坏,又如何被你占得这物事常不灭?"问:"彼大概欲以空为体,言天地万物皆归於空,这空便是他体。"曰:"他也不是欲以空为体。它只是说这物事里面本空,著一物不得。"以下论释氏误认心、性。
问:"圣门说'知性',佛氏亦言'知性',有以异乎?"先生笑曰:"也问得好。据公所见如何?试说看。"曰:"据友仁所见及佛氏之说者,此一性,在心所发为意,在目为见,在耳为闻,在口为议论,在手能持,在足运奔,所谓'知性'者,知此而已。"曰:"且据公所见而言。若如此见得,只是个无星之称,无寸之尺。若在圣门,则在心所发为意,须是诚始得;在目虽见,须是明始得;在耳虽闻,须是聪始得;在口谈论及在手在足之类,须是动之以礼始得。'天生烝民,有物有则。'如公所见及佛氏之说,只有物无则了,所以与圣门有差。况孟子所说'知性'者,乃是'物格'之谓。"
若是如释氏道,只是那坐底视底是,则夫子之教人,也只说视听言动底是便了,何故却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如"居处、执事、与人交",止说"居处、执事、与人交"便了,何故於下面著个"恭、敬、忠"?如"出门、使民",也只说个"出门、使民"便了,何故却说"如见大宾?如承大祭"?孔子言:"克己复礼为仁!"厉声言"复礼"、"仁"字。
释氏只知坐底是,行底是。如坐,交胫坐也得,叠足坐也得,邪坐也得,正坐也得。将见喜所不当喜,怒所不当怒,为所不当为。他只是直冲去,更不理会理。吾儒必要理会坐之理当如尸,立之理当如斋,如头容便要直。所以释氏无理。
知觉之理,是性所以当如此者,释氏不知。他但知知觉,没这理,故孝也得,不孝也得。所以动而阳,静而阴者,盖是合动不得不动,合静不得不静。
释氏弃了道心,却取人心之危者而作用之;遗其精者,取其粗者以为道。如以仁义礼智为非性,而以眼前作用为性是也。此只是源头处错了。
释氏专以作用为性。如某国王问某尊者曰:"如何是佛?"曰:"见性为佛。"曰:"如何是性?"曰:"作用为性?"曰:"如何是作用?"曰云云。禅家又有偈者云:"当来尊者答国王时,国王何不问尊者云:'未作用时,性在甚处?'"
"作用是性:在目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即告子"生之谓性"之说也。且如手执捉,若执刀胡乱杀人,亦可为性乎!标山举庞居士云"神通妙用,运水搬柴",以比"徐行后长",亦坐此病。不知"徐行后长"乃谓之弟,"疾行先长"则为不弟。如曰运水搬柴即是妙用,则徐行疾行皆可谓之弟耶!
问释氏"作用是性"。曰:"便只是这性,他说得也是。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圣人然后可以践形。'便是此性。如口会说话,说话底是谁?目能视,视底是谁?耳能听,听底是谁?便是这个。其言曰:'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嗅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该法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他说得也好。"又举楞严经波师国王见恒河水一段云云。"所以禅家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他只要你见得,言下便悟,做处便彻,见得无不是此性。也说'存养心性',养得来光明寂照,无所不遍,无所不通。唐张拙诗云:'光明寂照遍河沙,凡圣含灵共我家"云云。又曰:"'实际理地不受一尘,佛事门中不舍一法。'他个本自说得是,所养者也是,只是差处便在这里,吾儒所养者是仁义礼智,他所养者只是视听言动。儒者则全体中自有许多道理,各自有分别,有是非,降衷秉彝,无不各具此理。他只见得个浑沦底物事,无分别,无是非,横底也是,竖底也是,直底也是,曲底也是,非理而视也是此性,以理而视也是此性。少间用处都差,所以七颠八倒,无有是处。吾儒则只是一个真底道理,他也说我这个是真实底道理,如云:'惟此一事实,馀二则非真。'只是他说得一边,只认得那人心,无所谓道心,无所谓仁义礼智,恻隐、羞恶、辞逊、是非,所争处只在此。吾儒则自'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以至至诚尽人物之性,赞天地之化育,识得这道理无所不周,无所不遍。他也说:'我这个无所不周,无所不遍。'然眼前君臣父子兄弟夫妇上,便不能周遍了,更说甚周遍!他说'治生产业,皆与实相不相违背'云云,如善财童子五十三参,以至神鬼神仙士农工商技艺,都在他性中。他说得来极阔,只是其实行不得。只是讳其所短,强如此笼罩去。他旧时瞿昙说得本不如此广阔,后来禅家自觉其陋,又翻转窠臼,只说'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昨夜说'作用是性',因思此语亦自好。虽云释氏之学是如此,他却是真个见得,真个养得。如云说话底是谁?说话底是这性;目视底是谁?视底也是这性;听底是谁?听底也是这性;鼻之闻香,口之知味,无非是这个性。他凡一语默,一动息,无不见得此性,养得此性。"或问:"他虽见得,如何能养?"曰:"见得后,常常得在这里,不走作,便是养。今儒者口中虽常说性是理,不止於作用,然却不曾做他样存得养得;只是说得如此,元不曾用功,心与身元不相管摄,只是心粗。若自早至暮,此心常常照管,甚么次第!这个道理,在在处处发见,无所不有,只是你不曾存得养得。佛氏所以行六七百年,其教愈盛者,缘他也依傍这道理,所以做得盛。他却常在这身上,他得这些子,即来欺负你秀才,你秀才无一人做得似他。今要做。无他,只说四端扩充得便是。孟子说'存心养性',其要只在此。'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学者只要守得这个,如恻隐、羞恶、辞逊、是非。若常存得这恻隐之心,便养得这恻隐之性;若合当爱处,自家却不起爱人之心,便是害了那恻隐之性。如事当羞恶,自家不羞恶,便是伤害了那羞恶之性。辞逊、是非,皆然。'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矣;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只要就这里存得,养得。所以说'利与善之间',只争这些子,只是丝发之间。如人静坐,忽然一念之发,只这个便是道理,便有个是与非,邪与正。其发之正者,理也;杂而不正者,邪也。在在处处无非发见处,只要常存得,常养得耳。"
佛家作用,引罽宾王问。某问:"他初说空,今却如此。"曰:"既无理,亦只是无。听亦此,不听亦此。然只是认得第二个,然他后来又不如此说。傅大士云云。"曰:"他虽不如此,然卒走此不得?"曰:"然。"
问儒释。曰:"据他说道明得心,又不曾得心为之用;他说道明得性,又不曾得性为之用。不知是如何?"又问:"不知先从他径处入,然后却归此?"曰:"若要从径入,是犹从近习求言职。须是见他都无所用。"
佛家说:"会万物於一己。"若晓得这道理,自是万物一体,更何须会?若是晓不得,虽欲会,如何会得?恪。
佛氏见影,朝说这个,暮说这个。至於万理错综如此,却都不知!
释氏先知死,只是学一个不动心。告子之学则是如此。
"凡遇事先须识得个邪正是非,尽埽私见,则至公之理自存。"大雅云:"释氏欲驱除物累,至不分善恶,皆欲埽尽。云凡圣情尽,即如知佛,然后来往自由。吾道却只要埽去邪见。邪见既去,无非是处,故生不为物累,而死亦然。"曰:"圣人不说死。已死了,更说甚事?圣人只说既生之后,未死之前,须是与他精细理会道理教是。胡明仲侍郎自说得好:'人,生物也,佛不言生而言死;人事可见,佛不言显而言幽。'释氏更不分善恶,只尊向他底便是好人,背他底便入地狱。若是个杀人贼,一尊了他,便可生天。"大雅云"于頔在传灯录为法嗣,可见。"曰:"然。"
佛书多有后人添入。初入中国,只有四十二章经。但此经都有添入者。且如西天二十八祖所作偈,皆有韵,分明是后人增加。如杨文公苏子由皆不悟此,可怪!又其文字中至有甚拙者云云。如楞严经前后,只是说咒,中间皆是增入。盖中国好佛者觉其陋而加之耳。以下论佛经。
佛初止有四十二章经,其说甚平。如言弹琴,弦急则绝,慢则不响,不急不慢乃是。大抵是偷得老庄之意。后来达磨出来,一齐埽尽。至楞严经,做得极好。柳宗元六祖塔铭有"中外融粹孔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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