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虏人取去矣。"
秦桧倡和议以误国,挟虏势以邀君,终使彝伦斁坏,遗亲后君,此其罪之大者。至於戮及元老。贼害忠良,攘人之功以为己有,又不与也。
李泰发参政,在上前与秦相争论甚力,每语侵秦相,皆不应。及李公奏事毕,秦徐曰:"李光无人臣之礼!"上始怒。
秦桧初主和议时,举朝无人从之。遂奏太上曰:"乞召李光来问如何。"遂召至。未对时,全不得见人,不知如何与秦桧相见。秦待之,酒行,如误言云:"满斟参政酒。"时光为尚书之类。光闻"参政"之言,秦遂与论和议如何,光赞之。次日对陈和议之是,和议遂定,遂参政。光性刚,虽暂屈,终是不甘,遂与秦桧诌。秦所判文,光取涂改之。后为秦治,过海归死。
章贡军叛,上不知。一日,问如何,秦曰:"军人们闲相争之类,已令人去抚定矣。"问是谁说。上初不言,诘之,乃曰:"儿子说。"遂寻别事罚俸,三月不支。
施全刺秦桧,或谓岳侯旧卒,非是。盖举世无忠义,这些正义忽然自他身上发出来。秦桧引问之曰:"你莫是心风否?"曰:"我不是心风。举天下都要去杀番人,你独不肯杀番人,我便要杀你!"
胡邦衡作书,记当时事。其序云:"有张扶者,请桧乘副车。吕愿中作秦城王气图。"他当初拜相罢去,极好。再来,却曰:"前日但知道行则留,不行则去,今乃知不可去。"渐渐便到此田地。及至极处,亦顾其家,曹操下令云云是也。问霍光。先生曰:"霍光无此心,只是弑许后一事不发觉,此大谬。"又问秦氏科第。先生曰:"曾与汪端明说,此是指鹿为马。汪丈云:'只是无见识。'"
问:"张魏公行状,秦相叛逆事如何?"曰:"当时煞有士大夫献谋者,亦有九锡之议矣,吴曾辈是也。"
秦桧在相时,执政皆用昏庸无能者,如汪渤章夏董德元皆一类人。太上一日问处州兵反事,秦久未对。章夏在后,恐秦忘之,因对一句。后秦语之曰:"桧不能对时,参政却好对。桧未对,参政何故便如此?"即时逐去之。兴化林大鼐为士人,时对策,言自宣政以来,人无节义。后得秦桧於虏中,乞立赵氏,节义可取。时秦被黜闲居。后秦知之,大擢用。一日在经筵,因讲得甚称上意,上喜,赐一带,秦逐出之。
秦桧每有所欲为事,讽令台谏知后,只令林一飞辈往论之。要去一人时,只云劾某人去,台谏便著寻事上之。台谏亦尝使人在左右探其意,才得之,即上文字。太上只是虑虏人,故任之如此。及秦死,遂召陈诚之沈该万俟壒金安节诸人,以诚之辈尝为奉使,沈尝以赃罢官,后以上书言讲和进用,皆秦党也。秦死封王,礼数之类皆得。又一面行遣昔时谏台,为皆附会权臣。
秦桧旧作好文时,亦多有好相识。晚年都不与他,一切坏了。一日,谓和仲曰:"旧时亦煞有好相识,后皆不济事。近来却有几人好。"如曹泳汤思退辈,皆其晚年所信用者。曹凶险狡犭会之甚,秦之妻儿亲党,皆为其所离间。秦信爱之如子,然皆在其笼络中矣。决定后来推秦作一大恶事,旋害了秦而自为之。秦死,其妻儿衔之,泣诉於太上,谓秦时多事皆曹为之,遂编直海外而死。曹妻亦自狡,要令一人军将等去取曹丧,恐其不从,先教一婢子云:"你待我使其人不从,你便倒地作侍郎语云:'平日受我多少恩。你若不从,我即有祸及汝!'"及使其人,果有不肯从意。婢遂倒地如其言,其人拜告,即请行。盖曹平日诡怪,家习之也。然曹有才可用,知绍兴日,当圣节,吏人呈年例,店家借紫绢结甚物事。曹云:"不必借,看每年军人绯紫衫要几多绢。"遂检籍所用,与此所用不争多。遂取出染结了,却将染绯紫,遂不扰。知临安日,当拜郊,郊坛要若干土朱刷,年例先出钱买朱。吏人呈,曹曰:"不要。"近郊坛有赤黄土,先令人将炭若干斤放彼处,临期不远,令诸铁匠於彼处放炭,如何烧土,以胶和涂其坛,遂省钱多少。天下事无不理会得,只是凶恶,可畏甚戚里。又,秦桧之子娶其兄女。
秦桧己亥年冬死。未死前一二年间,作一二件无状底事,起狱断送士大夫之类。近死两年,朝不保暮,日日起狱,凶焰张大可畏。黄丰知兴化日,有人有一弟,因争兄财不与,遂以其兄尝编录得胡铨上书,言秦桧紧要数语,告以为兄骂秦太师。官司亦以寻常,不曾为理会。时有一囚,与争财弟同狱,问得其首尾。其囚配卒,不记何州。一日,福州帅张某过,其人直诉之於帅,为有人骂太师,黄不为理会。帅上其事於秦,即时摄取黄下大理,并其妻孥皆系之。遂勘闽中何处州海岛上有林二十三娘,適度甚物事,追之。尉即往海上收一二老妇女,林几娘皆有之,俱无林二十三娘。乡老云:"此中只有一庙,是林二十三娘庙。"遂令乡老供文字去,且休了。黄不曾有一分事,亦追官勒停。
杀岳飞,范同谋也。胡铨上书言秦桧,桧怒甚,问范:"如何行遣?"范曰:"只莫采,半年便冷了。若重行遣,適成孺子之名。"秦甚畏范,后出之。
王次翁,河东人,曾做甚官,已致仕。秦桧召来作台官,受桧风旨治善类,自此人始。
王循友彦霖家子孙。知建康,辞秦而往。问有何委,秦曰:"亦无事。只有一亲戚在彼,秦之甥。极不肖,恐到庭下,为痛治。"及到任,其人果犯来,与痛治吃棒之类。其人母骨肉诉之秦,秦大怒,即寻一事加於王。王得罪,妻孥皆配了,妇女皆为军人所娶。
建人黄公达作太守有赃,提领韩美成绩家子弟。欲治之。黄已去,告之朝士。朝士曰:"公能作一件,不惟可以解此,又可以得美官,但恐公尚有所惜,不肯为耳。"黄问如何。曰:"公上殿,能以劄子言曾天隐李弥逊之徒不主和议,宜罪之。"黄即为之,秦桧大喜,即擢为察院。韩径使人守察院门,云:"黄察院有公事未了,要去理会。"秦见不是道理,遂罢黄。
兴化一傅丈云:"秦今诸子孙,皆其夫人王家人。林一飞乃秦作教官时婢所生,夫人不容,与同官林家人养。秦后欲取归,未遂而死。后其党人欲为料理,其夫人自陈云:'妾有几子,林非是。'林遂贬何地。林死有子,今皆无禄,乃桧亲孙也。"林居兴化。
秦太师死,高宗告杨郡王云:"朕今日始免得这膝裤中带匕首!"乃知高宗平日常防秦之为逆。但到这田地,匕首也如何使得!秦在虏中,知虏人已厌兵,归又见高宗亦厌兵,心知和议必可成,所以力主和议。獭辣主事,始定和议。至次年,兀术杀獭辣而畔盟,至顺昌,为刘信叔所败;至楚州,又为粮绝,兵师离散,方得成和。若不吃这两著,亦恐未便成和。太后自虏归,云,某年月日,虏人待之礼数有加;至某年月,又加礼;又某年月,又甚厚。今以年月考之,皆是我师克捷之时,故虏惧而加礼。礼极厚,乃是顺昌之捷。高宗初见秦能担当得和议,遂悉以国柄付之;被他入手了,高宗更收不上。高宗所恶之人,秦引而用之,高宗亦无如之何。高宗所欲用之人,秦皆摈去之。举朝无非秦之人,高宗更动不得。蔡京们著数高,治元祐党,只一章疏便尽行遣了。秦桧死,有论其党者,不能如此。只管今日说两个,明日又说两个,不能得了。有荐张魏公者,高宗云:"朕宁亡国,不用张浚!"
问:"秦相既死,如何又却不更张,复和亲?"曰:"自是高宗不肯。当渠死后,乃用沈该万俟壒魏道弼,又有一人。此数人皆是当时说和亲者。中外既知上意。未几,又下诏云:'和议出於朕意,故相秦桧只是赞成。今桧既死,闻中外颇多异论,不可不戒约。'甚沮人心。当初有一二件事,皆不是。如桧家既保全,而专治其党。士大夫遭桧贬窜者,叙复甚缓。渠死得甚好,若更在,甚可畏。当时已欲杀赵丞相之家,既加以反逆,则牵联甚众,见说有三十馀家皆当坐,中外寒心!高宗亦甚厌恶之,但无如之何。"问:"所以至於如此者,何故?"曰:"伊川云:'人主致危亡之道非一,而逸欲为甚。'渠当初一面安排,作太平调度,以奉高宗,阴夺其权,又挟虏势以为重。"
秦老既死,中外望治。在上人不主张,却用一等人物。当时理会秦氏诸公,又宣谕止了。当时如张子韶范仲达之流,人已畏之。但前辈亦多已死。上借问魏可。却是后来因逆亮起,方少惊惧,用人才。籍溪轮对,乞用张魏公刘信叔王龟龄查元章,又一人继之。时有文集,谓之四贤集。
好底气数,常守那不好底气数不过。且如秦桧在相位十一二年,被他手杀了几个人,又杀了许多人,皆是他那不好底气数到长了。
秦老是上大夫之小人,曹泳是市井之小人。
《朱子语类》 宋·朱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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