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个要做。"
子房多计数,堪下处下。
张良一生在荆棘林中过,只是杀他不得。任他流血成川,横尸万里,他都不知。
叔孙通为绵蕝之仪,其效至於群臣震恐,无敢喧哗失礼者。比之三代燕享群臣气象,便大不同,盖只是秦人尊君卑臣之法。必大录云:"叔孙通制汉仪,一时上下肃然震恐,无敢喧哗,时以为善。然不过尊君卑臣,如秦人之意而已,都无三代燕飨底意思了。"
齐鲁二生之不至,亦是见得如此,未必能传孔孟之道。只是它深知叔孙通之为人,不肯从它耳。
汉之"四皓",元稹尝有诗讥之。意谓楚汉纷争却不出;只为吕氏以币招之,便出来,只定得一个惠帝,结裹小了。然观"四皓",恐不是儒者,只是智谋之士。
伯丰问:"'四皓'是如何人品?"曰:"是时人才都没理会,学术权谋,混为一区。如安期生蒯通盖公之徒,皆合做一处。'四皓'想只是个权谋之士。观其对高祖言语重,如'愿为太子死',亦胁之之意。"又问:"高祖欲易太子,想亦是知惠帝人才不能负荷。"曰:"固是。然便立如意,亦了不得。盖题目不正,诸将大臣不心服。到后来吕氏横做了八年,人心方愤闷不平,故大臣诛诸吕之际,因得以诛少帝。少帝但非张后子,或是后宫所出,亦不可知。史谓大臣阴谋以少帝非惠帝子,意亦可见。少帝毕竟是吕氏党,不容不诛耳。杜牧之诗云:'南军不袒左边袖,四老安刘是灭刘!'如唐中宗事,致堂南轩皆谓五王合并废中宗,因诛武氏,别立宗英。然当时事势,中宗却未有过,正缘无罪被废,又是太宗孙,高宗子,天下之心思之,为它不愤,五王亦因此易於成功耳。中宗后来所为固谬,然当时便废他不得。"
"召平高於'四皓',但不知高后时,此四人在甚处。"蔡丈云:"康节谓事定后,四人便自去了。"曰:"也不见得。恐其老死,亦不可知。"
韩信反,无证见。
问:"南轩尝对上论韩信诸葛之兵异。"曰:"韩都是诡诈无状。"
三代以下,汉之文帝,可谓恭俭之主。
文帝晓事,景帝不晓事。
文帝学申韩刑名,黄老清静,亦甚杂。但是天资素高,故所为多近厚。至景帝以刻薄之资,又辅以惨刻之学,故所为不如文帝。班固谓汉言文景帝者,亦只是养民一节略同;亦如周云"成康",康亦无大好处。或者说关雎之诗,正谓康后淫乱,故作以讥之。
文帝不欲天下居三年丧,不欲以此勤民,所为大纲类墨子。
或问:"文帝欲短丧。或者要为文帝遮护,谓非文帝短丧,乃景帝之过。"曰:"恐不是恁地。文帝当时遗诏教大功十五日,小功七日,服纤三日。或人以为当时当服大功者只服十五日,当服小功者只服七日,当服纤者只三日,恐亦不解恁地。臣为君服,不服则已,服之必斩衰三年,岂有此等级!或者又说,古者只是臣为君服三年服,如诸侯为天子,大夫为诸侯,及畿内之民服之。於天下吏民无三年服,道理必不可行。此制必是秦人尊君卑臣,却行这三年,至文帝反而复之耳。"
问:"文帝问陈平钱穀刑狱之数,而平不对,乃述所谓宰相之职。或以为钱穀刑狱一得其理,则阴阳和,万物遂,而斯民得其所矣。宰相之职,莫大於是,惜乎平之不知此也。"曰:"平之所言,乃宰相之体。此之所论。亦是一说。但欲执此以废彼,则非也。要之,相得人,则百官各得其职。择一户部尚书,则钱穀何患不治?而刑部得人,则狱事亦清平矣。昔魏文侯与田子方饮。文侯曰:'钟声不比乎左高。'田子方笑。文侯曰:'何笑?'子方曰:'臣闻之,君明乐官,不明乐音。今君审於音,臣恐其聋於官也。'陈平之意,亦犹是尔。盖知音而不知人,则瞽者之职尔。知人,则音虽不知,而所谓乐者固无失也。本朝韩魏公为相。或谓公之德业无愧古人,但文章有所不逮。公曰:'某为相,欧阳永叔为翰林学士,天下之文章,莫大於是!'自今观之,要说他自不识,安能知欧阳永叔,也得。但他偶然自知,亦柰他何?"
问:"周亚夫'军中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不知是否?"曰:"此军法。"又问:"大凡为将之道,首当使军中尊君亲上。若徒知有将,而不知有君,则将皆亚夫,固无害也。设有奸将一萌非意,则军中之人,岂容不知有君?"曰:"若说到反时,更无说。凡天子命将,既付以一军,只当守法。且如朝廷下州县取一件公事,亦须知州知县肯放,方可发去。不然,岂可辄易也!"
贾谊说教太子,方说那承师问道等事,却忽然说帝入太学之类。后面又说太子,文势都不相干涉。不知怎地,贾谊文章大抵恁地无头脑。如后面说"春朝朝日,秋莫夕月",亦然。他方说太子,又便从天子身上去。某尝疑"三代之礼"一句,合当作"及其为天子"字。盖详他意,是谓为太子时教得如此,及为天子则能如此。它皆是引礼经全文以为证,非是他自说如此。
问:"贾谊新书云:'太子处位不端,受业不敬,言语不序,声音不应律。'声音应律,恐是以歌咏而言。"曰:"不是如此。太子新生,太师吹律以验其啼。所谓应律,只是要看他声音高下。如大射礼'举旌以宫,偃旌以商',便是此类。'
问:"贾谊新书'立容言早立',何谓'早立'?"曰:"不可晓。如仪礼云'疑立',疑却音屹,屹然而立也。"
问贾谊新书。曰:"此谊平日记录槀草也。其中细碎俱有,治安策中所言亦多在焉。"
贾谊新书除了汉书中所载,馀亦难得粹者。看来只是贾谊一杂记槀耳,中间事事有些。
问:"贾谊'五饵'之说如何?"曰:"伊川尝言,本朝正用此术。契丹分明是被金帛买住了。今日金虏亦是如此。"昌父曰:"交邻国,待夷狄,固自有道。'五饵'之说,恐非仁人之用心。"曰:"固是。但虏人分明是遭饵。但恐金帛尽则复来,不为则已,为则五饵须并用。然以宗室之女妻之,则大不可。如乌孙公主之类,令人伤痛。然何必夷狄?'齐人归女乐',便是如此了。如阿骨打初破辽国,勇锐无敌。及既下辽,席卷其子女而北,肆意蛊惑,行未至其国而死。"因笑谓赵曰:"顷年於吕季克处见一画卷,画虏酋与一胡女并辔而语。季克苦求诗,某勉为之赋,末两句云:'却是燕姬解迎敌,不教行到杀胡林。'正用骨打事也。"
文帝便是善人,武帝却有狂底气象。陆子静省试策说武帝强文帝。其论虽偏,亦有此理。文帝资质虽美,然安於此而已。其曰"卑之无甚高论,令今可行",题目只如此。先王之道,情愿不要去做,只循循自守。武帝病痛固多,然天资高,志向大,足以有为。使合下便得个真儒辅佐,岂不大有可观?惜乎无真儒辅佐,不能胜其多欲之私,做从那边去了!欲讨匈奴,便把吕后嫚书做题目,要来揜盖其失。他若知得此,岂无"修文德以来"道理?又如讨西域,初一番去不透,又再去,只是要得一马,此是甚气力!若移来就这边做,岂不可?末年海内虚耗,去秦始皇无几。若不得霍光收拾,成甚么!轮台之悔,亦是天资高,方如此。尝因人言,太子仁柔不能用武,答以"正欲其守成。若朕所为,是袭亡秦之迹"!可见他当时已自知其罪。向若能以仲舒为相,汲黯为御史大夫,岂不善!先生归后,再有取答问目云:"狂者志高,可以有为;狷者志索,有所不为,而可以有守。汉武狂,然又不纯一,不足言也。"宇录见"狂狷"章。
"汉守高祖无功不侯之法甚严。武帝欲侯李广利,亦作计,终破之。法制之不足恃,除得人方好。"因论子静取武帝,曰:"其英雄,乃其不好处,看人不可如此。"又谓:"文帝虽只此,然亦不是胸中无底。观与贾谊夜半前席之事,则其论说甚多。谊盖皆与帝背者,帝只是应将去。谊虽说得如'厝火薪下'之类,如此之急,帝观之亦未见如此。"又云:"彼自见得,当时之治,亦且得安静,不可挠。"
武帝做事,好拣好名目。如欲逞兵立威,必曰:"高皇帝遗我平城之忧!"若果以此为耻,则须"修文德以来之",何用穷兵黩武,驱中国生民於沙漠之外,以偿锋镝之惨!
武帝征匈奴,非为祖宗雪积年之忿,但假此名而用兵耳。
王允云:"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如封禅书所载祠祀事。乐书载得神马为太一歌,汲黯进曰:"先帝百姓岂能知其音邪?"公孙弘曰:"黯诽谤圣制,当族。"下面却忽然写许多礼记。又如律书说律,又说兵,又说文帝不用兵,赞叹一场。全是个醉人东撞西撞!观此等处,恐是此意。
汉儒董仲舒较稳。刘向虽博洽而浅,然皆不见圣人大道。贾谊司马迁皆驳杂,大意是说权谋功利。说得深了,觉见不是,又说一两句仁义。然权谋已多了,救不转。苏子由古史前数卷好,后亦合杂权谋了。
汉儒初不要穷究义理,但是会读,记得多,便是学。
汉儒注书,只注难晓处,不全注尽本文,其辞甚简。
问:"君臣之变,不可不讲。且如霍光废昌邑,正与伊尹同。然尹能使太甲'自怨自艾',而卒复辟。光当时被昌邑说'天子有争臣七人'两句后,他更无转侧。万一被他更咆勃时,也恶模样。"曰:"到这里也不解恤得恶模样了。"义刚曰:"光毕竟是做得未宛转。"曰:"做到这里,也不解得宛转了。"良久,又曰:"人臣也莫愿有此。万一有此时,也十分使那宛转不得。"
问:"霍光废昌邑,是否?"曰:"是。""使太甲终不明,伊尹如之何?"曰:"亦有道理。"
或问:"霍光不负社稷,而终有许后之事;马援以口过戒子孙,而他日有裹尸之祸。"先生曰:"'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取人之善,为己师法,不当如此论也。"
问宣帝杂王、伯之说。曰:"须晓得如何是王,如何是伯,方可论此。宣帝也不识王、伯,只是把宽慈底便唤做王,严酷底便唤做伯。明道王伯劄子说得后,自古论王、伯,至此无馀蕴矣。"
叔器问:"宣帝言汉杂王、伯,此说也似是。"曰:"这个先须辨别得王、伯分明,方可去论它是与不是。"叔器云:"如约法三章,为义帝发丧之类,做得也似好。"曰:"这个是它有意无意?"叔器曰:"有意。"曰:"既是有意,便不是王。"
韩延寿传云:"以期会为大事。"某旧读汉书,合下便喜他这一句。直卿曰:"'敬事而信',也是这意。"曰:"然。"
问不疑诬金事。徐节孝以金还人。曰:"初也须与他至诚说是无,看如何。他人解,便休;若是硬执,只得还他。若皆不与之解说,人才诬便还,则是以不善与人而自为善,其心有病矣。"
杨惲坐上书怨谤,要斩。此法古无之,亦是后人增添。今观其书,谓之怨则有之,何谤之有?
正淳论二疏不合徒享爵位而去,又不合不荐引刚直之士代己辅导太子。先生曰:"疏广父子亦不必苛责之。虽未尽出处之正,然在当时亲见元帝懦弱,不可辅导,它只得去,亦是避祸而已。观渠自云:'不去,惧贻后悔。'亦自是省事恬退底。世间自有此等人。它性自恬退,又见得如此,只得去。若不去,萧望之便是样子。望之即刚直之士。"又问:"元帝是时年十二,如何便逆知其后来事?"曰:"若是狡者,便难知。如南北时,有一王当面做好人,背后即为非,此等却难知。若庸谬底人,自是易见。"又问:"如何不以告宣帝,或思所以救之?"曰:"若是恁地,越不能得去。便做告与宣帝,教宣帝待如何?"
先生因言:"尝见一人云,匡衡做得相业全然不是,只是所上疏议论甚好,恐是收得好怀挟。"又云:"如答淮阳王求史迁书,其辞甚好。"又曰:"如宣元间诏令,及一戒诸侯王诏令,皆好,不知是何人做。汉初时却无此议论,汉初却未曾讲贯得恁地。"又曰:"匡衡说诗,关雎等处甚好,亦是有所师授,讲究得到。"
事无有自做得成者。光武要小小自做家活子,亦是邓禹先寻得许多人。太宗便是房杜为寻得许多人。今只要自做。
古人年三十时,都理会得了,便受用行将去。今人都如此费力。只如邓禹十三岁学於京师,已识光武为非常人。后来杖策谒军门,只以数言定天下大计。
古之名将能立功名者,皆是谨重周密,乃能有成。如吴汉朱然终日钦钦,常如对陈。须学这样底,方可。如刘琨恃才傲物,骄恣奢侈,卒至父母妻子皆为人所屠。今人率以才自负,自待以英雄,以至恃气傲物,不能谨严。以此临事,卒至於败而已。要做大功名底人,越要谨密,未闻粗鲁阔略而能有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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