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诚,如蒸饼,外面是白面,透里是白面。意不诚,如蒸饼外面虽白,里面却只是粗面一般。
"心,言其统体;意,是就其中发处。正心,如戒惧不睹不闻;诚意,如慎独。"又曰:"由小而大。意小心大。"正心、诚意。
康叔临问:"意既诚矣,心安有不正?"曰:"诚只是实。虽是意诚,然心之所发有不中节处,依旧未是正。亦不必如此致疑,大要只在致知格物上。如物格、知至上卤莽,虽见得似小,其病却大。自修身以往,只是如破竹然,逐节自分明去。今人见得似难,其实却易。人入德处,全在致知、格物。譬如適临安府,路头一正,著起草鞋,便会到。未须问所过州县那个在前,那个在后,那个是繁盛,那个是荒索。工夫全在致知、格物上。"
问:"心,本也。意,特心之所发耳。今欲正其心,先诚其意,似倒说了。"曰:"心无形影,教人如何撑拄。须是从心之所发处下手,先须去了许多恶根。如人家里有贼,先去了贼,方得家中宁。如人种田,不先去了草,如何下种。须去了自欺之意,意诚则心正。诚意最是一段中紧要工夫,下面一节轻一节。"或云:"致知、格物也紧要。"曰:"致知,知之始;诚意,行之始。"
或问:"意者心之所发,如何先诚其意?"曰:"小底却会牵动了大底。心之所以不正,只是私意牵去。意才实,心便自正。圣贤下语,一字是一字,不似今人作文字,用这个字也得,改做那一字也得。"
格物者,知之始也;诚意者,行之始也。意诚则心正,自此去,一节易似一节。
致知、诚意两节若打得透时,已自是个好人。其它事一节大如一节,病败一节小如一节。
格物者,穷事事物物之理;致知者,知事事物物之理。无所不知,知其不善之必不可为,故意诚;意既诚,则好乐自不足以动其心,故心正。格。
格物、致知、正心、诚意,不可著纤毫私意在其中。椿录云:"便不是矣。"致知、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透,最不可。凡事不可著个"且"字。"且"字,其病甚多。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虽是有许多节次,然其进之迟速,则又随人资质敏钝。
大学於格物、诚意,都锻炼成了,到得正心、修身处,只是行将去,都易了。
致知、诚意、正心,知与意皆从心出来。知则主於别识,意则主於营为。知近性,近体;意近情,近用。
敬之问诚意、正心、修身。曰:"若论浅深意思,则诚意工夫较深,正心工夫较浅;若以小大看,则诚意较紧细,而正心、修身地位又较大,又较施展。"
诚意、正心、修身,意是指已发处看,心是指体看。意是动,心又是该动静。身对心而言,则心正是内。能如此修身,是内外都尽。若不各自做一节功夫,不成说我意已诚矣,心将自正!则恐惧、好乐、忿懥引将去,又却邪了。不成说心正矣,身不用管!则外面更不顾,而遂心迹有异矣。须是"无所不用其极"。
或问:"意者,乃听命於心者也。今曰'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意乃在心之先矣。"曰:"'心'字卒难摸索。心譬如水:水之体本澄湛,却为风涛不停,故水亦摇动。必须风涛既息,然后水之体得静。人之无状汙秽,皆在意之不诚。必须去此,然后能正其心。及心既正后,所谓好恶哀矜,与修身齐家中所说者,皆是合有底事。但当时时省察其固滞偏胜之私耳。"壮祖录疑同闻别出。
问:"心者,身之主;意者,心之发。意发於心,则意当听命於心。今曰'意诚而后心正',则是意反为心之管束矣,何也?"曰:"心之本体何尝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盖由邪恶之念勃勃而兴,有以动其心也。譬之水焉,本自莹净宁息,盖因波涛汹涌,水遂为其所激而动也。更是大学次序,诚意最要。学者苟於此一节分别得善恶、取舍、是非分明,则自此以后,凡有忿懥、好乐、亲爱、畏敬等类,皆是好事。大学之道,始不可胜用矣。"
问:"心如何正?"曰:"只是去其害心者。"
或问正心修身。曰:"今人多是不能去致知处著力,此心多为物欲所陷了。惟圣人能提出此心,使之光明,外来底物欲皆不足以动我,内中发出底又不陷了。"
心才不正,其终必至於败国亡家。
"诚意正心"章,一说能诚其意,而心自正;一说意诚矣,而心不可不正。问:"修身齐家亦然否?"曰:"此是交会处,不可不看。"又曰:"诚意以敬为先。"
或问:"正心、修身,莫有浅深否?"曰:"正心是就心上说,修身是就应事接物上说。那事不自心做出来!如修身,如絜矩,都是心做出来。但正心,却是萌芽上理会。若修身与絜矩等事,都是各就地头上理会。"
毅然问:"'家齐,而后国治,天下平。'如尧有丹朱,舜有瞽瞍,周公有管蔡,却能平治,何也?"曰:"尧不以天下与丹朱而与舜,舜能使瞽瞍不格奸,周公能致辟于管蔡,使不为乱,便是措置得好了。然此皆圣人之变处。想今人家不解有那瞽瞍之父,丹朱之子,管蔡之兄,都不须如此思量,且去理会那常处。"
"壹是",一切也。汉书平帝纪"一切",颜师古注:"犹如以刀切物,取其整齐。"
李从之问:"'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何故只言修身?"曰:"修身是对天下国家说。修身是本,天下国家是末。凡前面许多事,便是理会修身。'其所厚者薄,所薄者厚',又是以家对国说。"
问:"大学解:'所厚,谓家。'若诚意正心,亦可谓之厚否?"曰:"不可。此只言先后缓急。所施则有厚薄。"
问:"大学之书,不过明德、新民二者而已。其自致知、格物以至平天下,乃推广二者,为之条目以发其意,而传意则又以发明其条目者。要之,不过此心之体不可不明,而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乃其明之之工夫耳。"曰:"若论了得时,只消'明明德'一句便了,不用下面许多。圣人为学者难晓,故推说许多节目。今且以明德、新民互言之,则明明德者,所以自新也;新民者,所以使人各明其明德也。然则虽有彼此之间,其为欲明之德,则彼此无不同也。譬之明德却是材料,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却是下工夫以明其明德耳。於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际,要得常见一个明德隐然流行于五者之间,方分明。明德如明珠,常自光明,但要时加拂拭耳。若为物欲所蔽,即是珠为泥涴,然光明之性依旧自在。"以下总论纲领、条目。
大学"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此三个是大纲,做工夫全在此三句内。下面知止五句是说效验如此。上面是服药,下面是说药之效验。正如说服到几日效如此,又服到几日效又如此。看来不须说效亦得,服到日子满时,自然有效。但圣人须要说到这田地,教人知"明明德"三句。后面又分析开八件:致知至修身五件,是明明德事;齐家至平天下三件,是新民事。至善只是做得恰好。后面传又立八件,详细剖析八件意思。大抵闲时吃紧去理会,须要把做一件事看,横在胸中,不要放下。若理会得透彻,到临事时,一一有用处。而今人多是闲时不吃紧理会,及到临事时,又不肯下心推究道理,只说且放过一次亦不妨。只是安于浅陋,所以不能长进,终於无成。大抵是不曾立得志,枉过日子。且如知止,只是闲时穷究得道理分晓,临事时方得其所止。若闲时不曾知得,临事如何了得。事亲固是用孝,也须闲时理会如何为孝,见得分晓,及到事亲时,方合得这道理。事君亦然。以至凡事都如此。又问:"知止,是万事万物皆知得所止,或只指一事而言?"曰:"此彻上彻下,知得一事,亦可谓之知止。"又问:"上达天理,便是事物当然之则至善处否?"曰:"只是合礼处,便是天理。所以圣人教人致知、格物,亦只要人理会得此道理。"又问:"大学表里精粗如何?"曰:"自是如此。粗是大纲,精是里面曲折处。"又曰:"外面事要推阐,故齐家而后治国,平天下;里面事要切己,故修身、正心,必先诚意。致知愈细密。"又问真知。曰:"曾被虎伤者,便知得是可畏。未曾被虎伤底,须逐旋思量个被伤底道理,见得与被伤者一般,方是。"
格物、致知,是求知其所止;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求得其所止。物格、知至,是知所止;意诚、心正、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是得其所止。大学中大抵虚字多。如所谓"欲"、"其"、"而后",皆虚字;"明明德、新民、止於至善","致知、格物、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实字。今当就其紧要实处著工夫。如何是致知、格物以至于治国、平天下,皆有节目,须要一一穷究著实,方是。
自"欲明明德於天下"至"先致其知",皆是隔一节,所以言欲如此者,必先如此。"致知在格物",知与物至切近,正相照在。格物所以致知,物才格,则知已至,故云在,更无次第也。
大学"明明德於天下"以上,皆有等级。到致知格物处,便较亲切了,故文势不同,不曰"致知者先格其物",只曰"致知在格物"也。"意诚而后心正",不说是意诚了便心正,但无诈伪便是诚。心不在焉,便不正。或谓但正心,不须致知、格物,便可以修身、齐家,却恐不然。圣人教人穷理,只道是人在善恶中,不能分别得,故善或以为恶,恶或以为善;善可以不为不妨,恶可以为亦不妨。圣人便欲人就外面拦截得紧,见得道理分明,方可正得心,诚得意。不然,则圣人告颜子,如何不道非礼勿思,却只道勿视听言动?如何又先道"居处恭,执事敬",而后"与人忠"?"敬"字要体得亲切,似得个"畏"字。铢记先生尝因诸生问敬宜何训,曰:"是不得而训也。惟'畏'庶几近之。"铢云:"以'畏'训'敬',平淡中有滋味。"曰:"然。"
"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国,至致知在格物。""欲"与"先"字,谓如欲如此,必先如此,是言工夫节次。若"致知在格物",则致知便在格物上。看来"欲"与"先"字,差慢得些子,"在"字又紧得些子。
大学言'物格而后知至,止天下平。'圣人说得宽,不说道能此即能彼,亦不说道能此而后可学彼。只是如此宽说,后面逐段节节更说,只待人自看得如何。
蔡元思问:"大学八者条目,若必待行得一节了,旋进一节,则没世穷年,亦做不彻。看来日用之间,须是随其所在而致力:遇著物来面前,便用格;知之所至,便用致;意之发,便用诚;心之动,便用正;身之应接,便用修;家便用齐;国便用治,方得。"曰:"固是。他合下便说'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便是就这大规模上说起。只是细推他节目紧要处,则须在致知、格物、诚意迤逦做将去"云云。又曰:"有国家者,不成说家未齐,未能治国,且待我去齐得家了,却来治国;家未齐者,不成说身未修,且待我修身了,却来齐家!无此理。但细推其次序,须著如此做。若随其所遇,合当做处,则一齐做始得。"
大学自致知以至平天下,许多事虽是节次如此,须要一齐理会。不是说物格后方去致知,意诚后方去正心。若如此说,则是当意未诚,心未正时有家也不去齐,如何得!且如"在下位不获乎上"数句,意思亦是如此。若未获乎上,更不去治民,且一向去信朋友;若未信朋友时,且一向去悦亲,掉了朋友不管。须是多端理会,方得许多节次。圣人亦是略分个先后与人知,不是做一件净尽无馀,方做一件。若如此做,何时得成!又如喜怒上做工夫,固是;然亦须事事照管,不可专於喜怒。如易损卦"惩忿窒欲",益卦"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似此说话甚多。圣人却去四头八面说来,须是逐一理会。身上许多病痛,都要防闲。
问:"知至了意便诚,抑是方可做诚意工夫?"曰:"也不能恁地说得。这个也在人。一般人自便能如此。一般人自当循序做。但知至了,意诚便易。且如这一件事知得不当如此做,末梢又却如此做,便是知得也未至。若知得至时,便决不如此。如人既知乌喙之不可食,水火之不可蹈,岂肯更试去食乌喙,蹈水火!若是知得未至时,意决不能诚。"问:"知未至之前,所谓慎独,亦不可忽否?"曰:"也不能恁地说得。规模合下皆当齐做。然这里只是说学之次序如此,说得来快,无恁地劳攘,且当循此次序。初间'欲明明德於天下'时,规模便要恁地了。既有恁地规模,当有次序工夫;既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