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二十 论语二

作者: 朱熹17,449】字 目 录

天地生物之心,须常要有那温厚底意思方好。"

"'仁者爱之理',是将仁来分作四段看。仁便是'爱之理',至於爱人爱物,皆是此理。义便是宜之理,礼便是恭敬之理,智便是分别是非之理。理不可见,因其爱与宜,恭敬与是非,而知有仁义礼智之理在其中,乃所谓'心之德',乃是仁能包四者,便是流行处,所谓'保合太和'是也。仁是个生理,若是不仁,便死了。人未尝不仁,只是为私欲所昏,才'克己复礼',仁依旧在。"直卿曰:"私欲不是别有个私欲,只心之偏处便是。"汪正甫问:"三仕三已不为仁,管仲又却称仁,是如何?"曰:"三仕三已是独自底,管仲出来,毕竟是做得仁之功。且如一个人坐亡立化,有一个人仗节死义。毕竟还仗节死义底是。坐亡立化,济得甚事!"。亚夫问"杀身成仁,求生害仁。"曰:"求生,毕竟是心不安。理当死,即得杀身,身虽死,而理即在。"亚夫云:"要将言仁处类聚看。"曰:"若如此,便是赶缚得急,却不好。只依次序看,若理会得一段了,相似忘却,忽又理会一段,觉见得意思转好。"

或问"仁者心之德。"曰:"义礼智,皆心之所有,仁则浑然。分而言之,仁主乎爱;合而言之,包是三者。"或问:"仁有生意,如何?"曰:"只此生意。心是活物,必有此心,乃能知辞逊;必有此心,乃能知羞恶;必有此心,乃能知是非。此心不生,又乌能辞逊、羞恶、是非!且如春之生物也,至於夏之长,则是生者长;秋之遂,亦是生者遂;冬之成,亦是生者成也。百穀之熟,方及七八分,若斩断其根,则生者丧矣,其穀亦只得七八分;若生者不丧,须及十分。收而藏之,生者似息矣,只明年种之,又复有生。诸子问仁不同,而今曰'爱之理'云者,'克己复礼',亦只要存得此爱,非以'克己复礼'是仁。'友其士之仁者,事其大夫之贤者',亦只是要见得此爱。其馀皆然。"

问"爱之理,心之德"。曰:"理便是性。缘里面有这爱之理,所以发出来无不爱。程子曰:'心如穀种,其生之性,乃仁也。'生之性,便是'爱之理'也。尝譬如一个物有四面:一面青,一面红,一面白,一面黑。青属东方,则仁也;红属南方,礼也;白属西方,义也;黑属北方,智也。然这个物生时,却从东方左边生起。故寅卯辰属东方,便是这仁,万物得这生气方生。及至巳午未,南方,万物盛大,便是这生气已充满。及申酉戌,西方,则物又只有许多限量,生满了,更生不去,故生气到此自是收敛。若更生去,则无收杀了。又至亥子丑,北方,生气都收藏。然虽是收敛,早是又在里面发动了,故圣人说'复见天地之心',可见生气之不息也。所以仁贯四端,只如此看便见。"

问:"浑然无私,便是'爱之理';行仁而有得於己,便是'心之德'否?"曰:"如此解释文义亦可,但恐本领上未透彻尔。"少顷,问濂溪中正仁义之说。先生遽曰:"义理才觉有疑,便劄定脚步,且与究竟到底。谓如说仁,便要见得仁是甚物。如义,如智,如礼,亦然。识得道理一一分晓,了然如在目中,则自然浃洽融会,形之言语自别。若只仿像测度,才说不通,便走作向别处去,是终不能贯通矣。且如'仁'字有多少好商量处,且子细玩索。"谟退而讲曰:"一性禀於天,而万善皆具,仁义礼智,所以分统万善而合为一性者也。方'寂然不动',此理完然,是为性之本体。及因事感发而见於中节之时,则一事所形,一理随著。一理之当,一善之所由得。仁固性也,而见於事亲从兄之际,莫非仁之发也。有子谓孝弟行仁之本,说者於是以爱言仁,而爱不足以尽之;以心喻仁,而心实宰之。必曰'仁者爱之理',然后仁之体明;曰'仁者心之德',然后仁之用显。学者识是'爱之理',而后可以全此'心之德'。如何?"曰:"大意固如此,然说得未明。只看文字意脉不接续处,便是见得未亲切。"曰:"莫是不合分体、用言之否?"曰:"然。只是一个心,便自具了仁之体、用。喜怒哀乐未发处是体,发於恻隐处,便却是情。"因举天地万物同体之意极问其理。曰:"须是近里著身推究,未干天地万物事也。须知所谓'心之德'者,即程先生穀种之说,所谓'爱之理'者,则正谓仁是未发之爱,爱是已发之仁尔。只以此意推之,不须外边添入道理。若於此处认得'仁'字,即不妨与天地万物同体。若不会得,便将天地万物同体为仁,却转无交涉矣。孔门之教说许多仁,却未曾正定说出。盖此理直是难言,若立下一个定说,便该括不尽。且只於自家身分上体究,久之自然通达。程先生曰:'四德之元,犹五常之仁,偏言则一事,专言则包四者。'须是统看仁如何却包得数者;又却分看义礼智信如何亦谓之仁。大抵於仁上见得尽。须知发於刚果处亦是仁,发於辞逊是非亦是仁,且款曲研究,识尽全体。正犹观山所谓'横看成岭,直看成峰',若自家见他不尽,初谓只是一岭,及少时又见一峰出来,便是未曾尽见全山,到底无定据也。此是学者紧切用功处,宜加意焉。"此一条,中间初未看得分明,后复以书请问,故发明紧切处兼载书中之语。

问:"'爱之理'实具於心,'心之德'发而为爱否?"曰:"解释文义则可,实下功夫当如何?"曰:"据其已发之爱,则知其为'心之德';指其未发之仁,则知其为'爱之理'。"曰:"某记少时与人讲论此等道理,见得未真,又不敢断定,触处间又自为疑惑,皆是臆度所致,至今思之,可笑。须是就自己实做工夫处,分明见得这个道理,意味自别。如'克己复礼'则如何为仁?'居处恭,执事敬',与'出门如见大宾'之类,亦然。'克己复礼'本非仁,却须从'克己复礼'中寻究仁在何处,亲切贴身体验出来,不须向外处求。"谟曰:"平居持养,只克去己私,便是本心之德;流行发见,无非爱而已。"曰:"此语近之。正如疏导沟渠,初为物所壅蔽,才疏导得通,则水自流行。'克己复礼',便是疏导意思;流行处,便是仁。"

先生尝曰:"'仁者心之德,爱之理。'论孟中有专就'心之德'上说者,如'克己复礼','承祭、见宾',与答樊迟'居处恭','仁人心也'之类。有就'爱之理'上说者,如'孝弟为仁之本',与'爱人','恻隐之心'之类。"过续与朋友讲此,因曰:"就人心之德说者,有是'心之德'。"陈廉夫云:"如此转语方得。"先生尝说:"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蔡季通曰:"如'雍也可使南面',是也。"先生极然之。杨至之尝疑先生"君子而时中"解处,恐不必说"而又"字,先生曰:"只是未理会此意。"过曰:"正如程子易传云'正不必中,中重於正'之意。"曰:"固是。既君子,又须时中;彼既小人矣,又无忌惮。"先生语辅汉卿曰:"所看文字,於理会得底更去看,又好。"

"孝弟为仁之本"注中,程子所说三段,须要看得分晓。仁就性上说,孝弟就事上说。"集注。程子说。

孝弟如何谓之顺德?且如义之羞恶,羞恶则有违逆处。惟孝弟则皆是顺。

伊川说:"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此言最切,须子细看,方知得是解经密察处。非若今人自看得不子细,只见於我意不合,便胡骂古人也。

仁是性,孝弟是用。用便是情,情是发出来底。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论行仁,则孝弟为仁之本。如亲亲,仁民,爱物,皆是行仁底事,但须先从孝弟做起,舍此便不是本。所载"程子曰"两段,分晓可观。语录所载他说,却未须看。如语录所载,"尽得孝弟便是仁",此一段最难晓,不知何故如此说。

"'为仁以孝弟为本',即所谓'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是皆发於心德之自然,故'论性以仁为孝弟之本'。'为仁以孝弟为本',这个'仁'字,是指其周遍及物者言之。'以仁为孝弟之本',这个'仁'字,是指其本体发动处言之否?"曰:"是。道理都自仁里发出,首先是发出为爱。爱莫切於爱亲,其次便到弟其兄,又其次便到事君以及於他,皆从这里出。如水相似,爱是个源头,渐渐流出。"

问:"孝根原是从仁来。仁者,爱也。爱莫大於爱亲,於是乎有孝之名。既曰孝,则又当知其所以孝。子之身得之於父母,'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故孝不特是承顺养志为孝,又当保其所受之身体,全其所受之德性,无忝乎父母所生,始得。所以'为人子止於孝'。"曰:"凡论道理,须是论到极处。"以手指心曰:"本只是一个仁,爱念动出来便是孝。程子谓:'为仁以孝弟为本,论性则以仁为孝弟之本。仁是性,孝弟是用。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曷尝有孝弟来。'譬如一粒粟,生出为苗。仁是粟,孝弟是苗,便是仁为孝弟之本。又如木有根,有榦,有枝叶,亲亲是根,仁民是榦,爱物是枝叶,便是行仁以孝弟为本。"

"'由孝弟可以至仁'一段,是刘安节记,最全备。"问:"把孝弟唤做仁之本,却是把枝叶做本根。"曰:"然。"

"由孝弟可以至仁",则是孝弟在仁之外也。孝弟是仁之一事也。如仁之发用三段,孝弟是第一段也。仁是个全体,孝弟却是用。凡爱处皆属仁。爱之发,必先自亲亲始。"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是行仁之事也。

问:"'孝弟为仁之本。'或人之问:'由孝弟可以至仁',是仁在孝弟之中;程子谓'行仁自孝弟始',是仁在孝弟之外。"曰:"如何看此不子细!程先生所答,煞分晓。据或人之问,仁不在孝弟之中,乃在孝弟之外。如此建阳去,方行到信州。程子正说在孝弟之中,只一个物事。如公所说程子之意,孝弟与仁却是两个物事,岂有此理!"直卿曰:"正是倒看却。"曰:"孝弟不是仁,更把甚么做仁!前日戏与赵子钦说,须画一个圈子,就中更画大小次第作圈。中间圈子写一'性'字,自第二圈以下,分界作四去,各写'仁义礼智'四字。'仁'之下写'恻隐','恻隐'下写'事亲','事亲'下写'仁民','仁民'下写'爱物'。'义'下写'羞恶','羞恶'下写'从兄','从兄'下写'尊贤','尊贤'下写'贵贵'。於'礼'下写'辞逊','辞逊'下写'节文'。'智'下写'是非','是非'下写'辨别'。"直卿又谓:"但将仁作仁爱看,便可见。程子说'仁主於爱',此语最切。"曰:"要从里面说出来。仁是性,发出来是情,便是孝弟。孝弟仁之用,以至仁民爱物,只是这个仁。'行仁自孝弟始',便是从里面行将去,这只是一个物事。今人看道理,多要说做里面去,不要说从外面来,不可晓。深处还他深,浅处还他浅。"

"行仁自孝弟始。"盖仁自事亲、从兄,以至亲亲、仁民,仁民、爱物,无非仁。然初自事亲、从兄行起,非是便能以仁遍天下。只见孺子入井,这里便有恻隐欲救之心,只恁地做将去。故曰"安土敦乎仁,故能爱",只是就这里当爱者便爱。

问节:"如何仁是性,孝弟是用?"曰:"所以当爱底是仁。"曰:"不是。"曰:"仁是孝弟之母子,有仁方发得孝弟出来,无仁则何处得孝弟!"先生应。次日问曰:"先生以节言所以当爱底不是,未达。"曰:"'当'字不是。"又曰:"未说著爱在。他会爱,如目能视,虽瞑目不动,他却能视。仁非爱,他却能爱。"又曰:"爱非仁,爱之理是仁;心非仁,心之德是仁。"

举程子说云:"'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何尝有孝弟来!'说得甚险。自未知者观之,其说亦异矣。然百行各有所属,孝弟是属於仁者也。"因问仁包四者之义。曰:"仁是个生底意思,如四时之有春。彼其长於夏,遂於秋,成於冬,虽各具气候,然春生之气皆通贯於其中。仁便有个动而善之意。如动而有礼,凡其辞逊皆礼也;然动而礼之善者,则仁也。曰义,曰智,莫不皆然。又如慈爱、恭敬、果毅、知觉之属,则又四者之小界分也。譬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固也。然王畿之内是王者所居,大而诸路,王畿之所辖也;小而州县市镇,又诸路之所辖也。若王者而居州镇,亦是王土,然非其所居矣。"又云:"智亦可以包四者,知之在先故也。"

孝弟便是仁。仁是理之在心,孝弟是心之见於事。"性中只有个仁义礼智,曷尝有孝弟!"见於爱亲,便唤做孝;见於事兄,便唤做弟。如"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都是仁。性中何尝有许多般,只有个仁。自亲亲至於爱物,乃是行仁之事,非是行仁之本也。故仁是孝弟之本。推之,则义为羞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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