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三十四 论语十六

作者: 朱熹23,040】字 目 录

,汎爱众而亲仁'。学不可不讲,恰似说'行有馀力,则以学文'。"或问徙义、改不善之别。曰:"徙义不是说元初做不是。元初本心自是好,但做得错了,做得不合宜,如所谓'皆以善为之,而不知其义'。才移教合义理,便是全好。若不善,则是元初便做得不是,须都改了方得。徙义是过失,不善是罪犯。"恪录别出。

行父问"德之不修"一段。曰:"须先理会孝弟忠信等事,有个地位,然后就这里讲学。'闻义不能徙',这一件事已是好事,但做得不合义。见那人说如此方是义,便移此之不义,以从彼之义。不善,则已是私意了。上面是过失,下面是故犯。"

"德之不修",如有害人之心,则仁之德不修;有穿窬之心,则义之德不修。仁之德修,则所言无不仁之言,所行无不仁之行;义之德修,则所言无不义之言,所行无不义之行。渊录云:"实得仁於心,则发出来为仁之言,做出来为仁之行;实得义於心,则发出来为义之言,做出来为义之行。""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二句虽似合掌,却有轻重浅深。闻义者,尚非有过,但不能徙义耳。至於不善,则是有过而不能改,其为害大矣!

"德之不修",如无害人之心,则仁之德修;无穿窬之心,则义之德修。"闻义不能徙",是见得自家事未合宜,及闻合宜事,便徙而就之。不善,则是有过恶了。如此说,方不合掌。

或问"德之不修"一章。曰:"迁善、改过,是修德中紧要事。盖只修德而不迁善、改过,亦不能得长进。"又曰:"迁善、改过是两项,不是说改其过而迁於善。迁善便是有六七分是,二三分不是。自家却见得那二三分是处,即迁而就之,要教十分是著。改过则是十分不好,全然要改。此迁善、改过之别。如通书中云:'君子乾乾不息於诚。'便是修德底事。下面便是接说迁善、改过底事,意正相类。"

立之问此章。曰:"德是理之既得於吾心者,便已是我有底物事了。更须日日磨砻,勿令间断,始得。徙义与改不善,一似合掌。然须著与他分别,盖义是事之宜处。我做这一件事,觉得未甚合宜,便著徙令合宜,此却未见得有不善处。至不善,便是有过恶,须著速改,始得。此所以有轻重之别。"又问:"此四句若要连续看,如何?"曰:"才要连续,便是说文字,不是要著实做工夫。若著实做工夫,便一句自是一句。"

李问此章。曰:"此四句是四件事,不可一滚说了。下面两句,粗看只是一件事一般,然此两句自有轻重。盖'见义不能徙',此只是些子未合宜处,便当徙而从宜。'不善不能改',则大段已是过恶底事,便当改了。此一句较重。"

读"德之不修"章,曰:"此自是四句。若要合说,便是德须著修於己,讲学便更进其德。到徙义、改过,始是见之於行事,须时时要点检。如此说,却相连续也。"

问:"'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先生云有轻重,其意如何?"曰:"义,宜也。事须要合宜。不能徙,未为不是,却不合宜。那不善底却重,须便打并了。"叔重云:"'闻义不能徙'较轻。"曰:"那个大体却无邪恶。"又曰:"'闻义不能徙',较密於'不善不能改';'不善不能改',较重於'闻义不能徙'。"

"德之不修"至"是吾忧也",这虽是圣人以此教人,然"学不厌"之意多见於此。使有一毫自以为圣,任其自尔,则虽圣而失其圣矣。

又曰:"此是圣人自忧也。圣人固无是四者之忧,所以然者,亦自贬以教人之意。"

子之燕居章

叔器问"申申、夭夭"之义。曰:"申申,是言其不局促,是心广体胖后,恁地申申舒泰。夭夭,好貌。观'桃之夭夭'是少好之貌,则此亦是恁地。所谓色愉,只是和悦底意思。但此只是燕居如此,在朝及接人又不然。"

问:"'申申、夭夭',圣人得於天之自然。若学者有心要收束,则入於严厉;有心要舒泰,则入於放肆。惟理义以养其气,养之久,则自然到此否?"曰:"亦须稍严肃,则可。不然,则无下手处。"又曰:"但得身心收敛,则自然和乐。"又曰:"不是别有一个和乐。才整肃,则自和乐。"

甚矣吾衰章

据文势时,"甚矣,吾衰也"是一句,"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是一句。惟其久不梦见,所以见得是衰。若只是初不梦见时,也未见得衰处。此也无大义理,但文势当是如此。

孔子固不应常常梦见周公。然亦必曾梦见来,故如此说。然其所以如此说之意,却是设词。

蜚卿问:"孔子梦周公,若以圣人欲行其道而梦之耶,则是心犹有所动。若以壮年道有可行之理而梦之耶,则又不应虚有此兆朕也。"曰:"圣人曷尝无梦,但梦得定耳。须看它与周公契合处如何。不然,又不见别梦一个人也。圣人之心,自有个勤恳恻怛不能自已处,自有个脱然无所系累处,要亦正是以此卜吾之盛衰也。"

问:"梦周公,是真梦否?"曰:"当初思欲行周公之道时,必亦是曾梦见。"曰:"恐涉於心动否?"曰:"心本是个动物,怎教它不动。夜之梦,犹寤之思也。思亦是心之动处,但无邪思,可矣。梦得其正,何害!心存这事,便梦这事。常人便胡梦了。"宇录此下云:"孔子自言老矣,以周公之道不可得行,思虑亦不到此,故不复梦。甚叹其衰如此。"居甫举庄子言"至人无梦。"曰:"清净者爱恁地说。佛老家亦说一般无梦底话。"

"'吾不复梦见周公',自是个徵兆如此。当圣人志虑未衰,天意难定,八分犹有两分运转,故他做得周公事,遂梦见之,非以思虑也。要之,精神血气与时运相为流通。到凤不至,图不出,明王不兴,其徵兆自是恁地。胡文定公谓春秋绝笔於获麟,为'志一则动气',意思说得也甚好。但以某观之,生出一个物事为人所毙,多少是不好,是亦一徵兆也"。道夫问:"设当孔子晚年,时君有能用之,则何如?"曰:"便是不衰,如孔子请讨陈恒时,已年七十一,到此也做得个甚!"又问:"程子谓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而率与国以讨之。不知天子果能从乎?"曰:"当时惟在下者难告。"问:"果尔,则告命稽违,得无有不及事之悔乎?"曰:"使哀公能从,则圣人必一面行将去,闻於周王,使知之耳。"

问"甚矣吾衰也"。曰:"不是孔子衰,是时世衰。"又曰:"与天地相应。若天要用孔子,必不教他衰。如太公武王皆八九十岁。夫子七十馀,想见累垂。"

戴少望谓:"颜渊子路死,圣人观之人事;'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圣人察之天理;'不复梦见周公',圣人验之吾身,夫然后知斯道之果不可行,而天之果无意於斯世也。"曰:"这意思也发得好。"

"梦周公","忘肉味","祭神如神在",见得圣人真一处。理会一事,便全体在这一事。

问:"孔子梦周公,却是思。"曰:"程先生如此说,意欲说孔子不真见周公。然见何害。"

问:"伊川以为不是梦见人,只是梦寐常存行周公之道耳。集注则以为如或见之。不知果是如何?"曰:"想是有时而梦见。既分明说'梦见周公',全道不见,恐亦未安。"又问:"夫子未尝识周公,梦中乌得而见之?"曰:"今有人梦见平生所不相识之人,却云是某人某人者,盖有之。夫子之梦,固与常人不同,然亦有是理耳。"集注、集义。

问:"此章曰,孔子未衰以前,常梦见周公矣。伊川却言不曾梦见,何也?"曰:"圣人不应日间思量底事,夜间便梦见。如高宗梦傅说,却是分明有个傅说在那里,高宗不知。所以梦见,亦是朕兆先见者如此。孔子梦奠两楹事,岂是思虑后方梦见。此说甚精微。但於此一章上说不行,今且得从程子说。"

志於道章

问"志於道"。曰:"思量讲究,持守践履,皆是志。念念不舍,即是总说,须是有许多实事。"

吉甫说"志於道"处。曰:"'志於道',不是只守个空底见解。须是至诚恳恻,念念不忘。所谓道者,只是日用当然之理。事亲必要孝,事君必要忠,以至事兄而弟,与朋友交而信,皆是道也。'志於道'者,正是谓志於此也。"

道理也是一个有条理底物事,不是囫囵一物,如老庄所谓恍惚者。"志於道",只是存心於所当为之理,而求至於所当为之地,非是欲将此心系在一物之上也。

"志於道",如讲学力行,皆是。"据於德",则是这个物事已成个坯璞子了。

问"据於德"。曰:"如孝,便是自家元得这孝道理,非从外旋取来。据於德,乃是得这基址在这里。"

"据於德"。德者,得之於身。然既得之,守不定,亦会失了。须常照管,不要失了。须是据守,方得。

问"据於德"云云。曰:"德者,吾之所自有,非自外而得也。以仁义礼智观之,可见。韩退之云:'德,足乎己,无待乎外。'说得也好。"

道者,人之所共由,如臣之忠,子之孝,只是统举理而言。德者,己之所独得,如能忠,能孝,则是就做处言也。依仁,则又所行处每事不违於仁。

"志於道",方有志焉。"据於德",一言一行之谨,亦是德。"依於仁",仁是众善总会处。

道,是日用常行合做底。德,是真个有得於己。仁,谓有个安顿处。

先生问正淳:"曾闻陆子寿'志於道'之说否?"正淳谓:"子寿先令人立志。"曰:"只做立志,便虚了。圣人之说不如此,直是有用力处。且如孝於亲,忠於君,信於朋友之类,便是道。所谓志,只是如此知之而已,未有得於己也。及其行之尽於孝,尽於忠,尽於信,有以自得於己,则是孝之德,忠之德,信之德。如此,然后可据。然只志道据德,而有一息之不仁,便间断了,二者皆不能有。却须'据於德'后,而又'依於仁'。"正淳谓:"这个仁,是据发见说。"曰:"既见於德,亦是发见处。然仁之在此,却无隐显皆贯通,不可专指为发见。"人杰录云:"'志於道',是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之道。明得此理,得之於身,斯谓'据於德'。然而不'依於仁',则二者皆为无用矣。依仁不止於发见。凡内外隐显,莫非仁也。"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曰:"'志於道',犹是两件物事。'据於德',谓忠於君则得此忠,孝於亲则得此孝,是我之得於己者也,故可据。依仁,则是平日存主处,无一念不在这里,又是据於德底骨子。"

正卿问"志道、据德、依仁"。曰:"德,是自家心下得这个道理,如欲为忠而得其所以忠,如欲为孝而得其所以孝。到得'依於仁',则又不同。依仁,则是此理常存於心,日用之间常常存在。据德、依仁,虽有等级,不比志道与据德、依仁,全是两截。志只是心之所之,与有所据、有所依不同也。"

问"据於德,依於仁"。曰:"德只是做这一件事底意思,据而勿失。仁又亲切。"又问:"仁是全体,德只是一事之德否?"曰:"然。"又曰:"事父母则为孝德,事兄长则为悌德。德是有得於心,是未事亲从兄时,已浑全是孝弟之心。此之谓德。"

先生问学者:"据德,依仁,如何分别?"学者累日说皆不合。乃曰:"德是逐件上理会底,仁是全体大用,当依靠处。"又曰:"据德,是因事发见底;如因事父有孝,由事君有忠。依仁,是本体不可须臾离底。据德,如著衣吃饭;依仁,如鼻之呼吸气。"

德是道之实,仁是德之心。

行夫问"志道,据德,依仁,游艺"。曰:"'志於道',方是要去做,方是事亲欲尽其孝,事兄欲尽其弟,方是恁地。至'据於德',则事亲能尽其孝,事兄能尽其弟,便自有这道理了,却有可据底地位。才说尽其孝,便是据於孝。虽然如此,此只是就事上逐件理会。若是不依於仁,不到那事亲事兄时,此心便没顿放处。'依於仁',则自朝至暮,此心无不在这里。连许多德,总摄贯穿都活了。'志於道',方要去做。'据於德',则道方有归著。虽有归著,犹是在事上。'依於仁',则德方有本领。虽然,艺亦不可不去理会。如礼乐射御书数,一件事理会不得,此心便觉滞碍。惟是一一去理会,这道理脉络方始一一流通,无那个滞碍。因此又却养得这个道理。以此知大则道无不包,小则道无不入。小大精粗,皆无渗漏,皆是做工夫处。故曰:'语大,天下莫能载;语小,天下莫能破。'"

"志於道,据於德,依於仁,游於艺。"先生曰:"志者,心之所之。道者,当为之理,为君有君之理,为臣有臣之理。'志於道'者,留心於此理而不忘也。德者,得也。既得之,则当据守而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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