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语类 - 卷三十四 论语十六

作者: 朱熹23,040】字 目 录

矣。然未有不自有恒而能至於圣人者。天下事大概既是有恒,方做得成。尝观分水岭之水,其初甚微;行一两日,流渐大;至到建阳,遂成大溪。看来为学亦是有恒方可至於圣人。"曰:"最是古人断机,譬喻最切。缘是断时易,接时难,一断了,便不可接。"

吴伯英解"亡而为有"章。曰:"正谓此皆虚夸之事,不可以久,是以不能常,非谓此便是无常也。"

问:"'亡而为有'等,与'难乎有恒矣'不相似。"曰:"盖如此则不实矣。只是外面虚张做,安能有常乎!"

"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此是说无恒以前事。若是以亡为有,以虚为盈,以约为泰,则不能常。谓如我穷约,却欲作富底举止,纵然时暂做得,将来无时又做不要,如此便是无常。亡对有而言,是全无。虚是有,但少。约是就用度上说。"

问"难乎有恒矣"。曰:"这不是说他无常。只是这人恁地有头无尾了,是难乎有常矣,是不会有常。卓录云:"此等人不可谓有常之人矣。"言此三病皆受於无常之前。"又曰:"如说'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不是不去观他,又不是不足观。只为他根源都不是了,更把甚么去观他!重在'以'字上。"又云:"将甚底物事去看他居上宽,为礼敬,临丧哀?就里面方可看他个深浅过不及。卓录云:"如有其宽,有其敬,有其哀时,即观其深浅当否如何。今既无此,则吾复以何者而观之!言更不可观之矣。"他都无这个了,更将何以观之!如考试一般,若文字平平,尚可就中看好恶。若文理纰缪,更将甚么去考得。论语如此处多。今人都只粗浅滚说过,也自说得,只是圣人本意不如此。只是看得熟了,少间自分别得出。"卓录少异。

盖有不知而作之者章

杨问:"'不知而作',作是述作?或只是凡所作事?"曰:"只是作事。"又问:"'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不知可以作'多闻而识之,多见,择其善者而从之',得否?"曰:"闻、见大略争不多。较所闻毕竟多。闻须别识善恶而从。见则见得此为是,彼为非,则当识之,他日行去不差也。"宇。

或问此章之义。曰:"闻是闻前言往行,见是见目今所为。闻之,须要择其善者而从之,必有得於己。不是闻详见略,亦不是闻浅见深,不须如此分'闻、见'字。"

问多闻多见之别。曰:"闻,是都闻得好说话了。从之,是又择其尤善者而从之。见,只是汎汎见得,虽未必便都从他,然也著记他终始首尾得失。"

多闻,已闻得好话了,故从中又拣择。多见,只是平日见底事,都且记放这里。

"多见而识之"。见,又较切实。

多见,姑且识之。如没要紧底语言文字,谩与他识在,不识也没要紧。要紧却在"多闻,择善而从之"。如今人却只要多识,却无择善一著。因坐客杂记而言。

读"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章,云:"闻、见亦是互相发明。"此下见"干禄"章。

问"多闻"。曰:"闻,只是闻人说底,己亦未理会得。"问:"知,有闻见之知否?"曰:"知,只是一样知,但有真不真,争这些子,不是后来又别有一项知。所知亦只是这个事,如君止於仁,臣止於敬之类。人都知得此,只后来便是真知。"

问:"'择善而从之',是已知否?"曰:"未择时则未辨善恶,择了则善恶别矣。譬如一般物,好恶来杂在此,须是择出那好底,择去那恶底。择来择去,则自见得好恶矣。"

"知之次也",知以心言。得於闻见者次之。

问:"多闻多见,不同如何?"曰:"闻是耳闻,见是目见。"问:"'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如何不择?吕氏说'闻愈於见,从愈於识,知愈於从',如何?"曰:"多闻,便有所当行,故择而行之。多见虽切,然未必当行,姑识在。"

仁远乎哉章

人之为学也是难。若不从文字上做工夫,又茫然不知下手处。若是字字而求,句句而论,而不於身心上著切体认,则又无所益。且如说:"我欲仁,斯仁至矣!"何故孔门许多弟子,圣人竟不曾以仁许之?虽以颜子之贤,而尚或违於三月之后,而圣人乃曰:"我欲斯至!"盍亦於日用体验我若欲仁,其心如何?仁之至,其意又如何?又如说非礼勿视听言动,盍亦每事省察,何者为礼?何者为非礼?而吾又何以能勿视勿听?若每日如此读书,庶几看得道理自我心而得,不为徒言也。

或问"我欲仁,斯仁至矣"。曰:"凡人读书,只去究一两字,学所以不进。若要除却这个道理,又空读书。须把自身来体取,做得去,方是无疑。若做不去,须要讲论。且如欲仁斯仁至,如何恁地易?至於颜子'三月不违仁',又如何其馀更不及此?又怎生得恁地难?论语似此有三四处。读论语,须是恁地看,方得。"

吴伯英讲"我欲仁,斯仁至矣"。因引"有能一日用其力於仁矣乎"以证之。且曰:"如先生固尝注曰:'仁本固有,欲之则至。志之所至,气亦至焉。'"先生曰:"固是。但是解'一日用力'而引此言,则是说进数步。今公言'欲仁仁至',而引前言,则是放退数步地也。"以此观先生说经,大率如此。

因正淳说"我欲仁,斯仁至矣"。曰:"今人非不知利禄之不可求,求之必不可得,及至得底,皆是非用力所至。然而有至终身求之而不止者。如何得人皆欲仁!所以后来圣贤不出,尽是庸凡,便是无肯欲仁者。如何得个道理,使人皆好仁?所以孔子谓:'吾未见好仁者。'所谓'好德如好色',须是真个好德如好色时方可。如今须是自於这里著意思量道:'如何不欲仁,却欲利禄?如何不好德,却只好色?'於此猛省,恐有个道理。"

问"我欲仁"。曰:"才欲,便是仁在这里。胡子知言上或问'放心如何求',胡子说一大段,某说都不消恁地。如孟子以鸡犬知求为喻,固是。但鸡犬有时出去,被人打杀煮吃了,也求不得。又其求时,也须遣人去求。这个心,则所系至大,而不可不求,求之易得,而又必得。盖人心只是有个出入,不出则入,出乎此,则入乎彼。只是出去时,人都不知不觉。才觉得此心放,便是归在这里了。如戒慎恐惧,才恁地,便是心在这里了。"又问:"程子'以心使心',如何?"曰:"只是一个心,被他说得来却似有两个。子细看来,只是这一个心。"

陈司败问昭公章

问:"昭公娶同姓之事,若天王举法,则如何断?"曰:"此非昭公故为之也。当时吴盛强,中国无伯主。以齐景公,犹云:'既不能令,又不受命!''涕出而女於吴。'若昭公亦是藉其势,不得已之故,非贪其色而然也。天子举法,则罪固不免,亦须原情自有处置。况不曰'孟姬',而曰'吴孟子',则昭公亦已自知其非矣。"

子与人歌而善章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今世间人与那人说话,那人正说得好,自家便从中截断,如云已自理会得,不消说之类。以此类看,圣人是甚气象!与人歌,且教他自歌一终了,方令再歌而后和之。不於其初歌便和,恐混杂他,不尽其意。此见圣人与人为善。

若不待其反而后和,则他有善亦不得而知。今必使之反之而后和之,便是圣人不掩人善处。

集注说"子与人歌","不掩人善",盖他歌既善,使他复歌,圣人未遽和以攙杂之。如今人见人说得一话好,未待人了,便将话来攙他底,则是掩善。

问:"伊川云:'歌必全章,与"割不正不食"同意。'如何?"曰:"是直候歌者彻章,然后再从头和之,不是半中间便和。恐是此意。"

文莫吾犹人也章

"文,莫吾犹人也"。莫是疑辞,犹今人云:"莫是如此否?"言文则吾与人一般,如云"听讼,吾犹人也"。若"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此与"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之意同。

若圣与仁章

夫子固多谦辞,到得说"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公西华便识得。所以有"正唯弟子不能学也"之说,便说道圣人有不让处。

其他人为之,诲人不能无厌倦时;惟圣人则不厌、不倦。"正唯弟子不能学也",言正是弟子不能学处。这若不是公西华亲曾去做来,亲见是恁地,如何解恁地说!

"为之不厌,诲人不倦",他也不曾说是仁圣。但为之,毕竟是为个甚么?诲人,毕竟是以甚么物事诲人?这便知得是:为之是为仁圣之道,诲之是以仁圣之道诲人。

仁之与圣所以异者:"大而化之之谓圣";若大而未化之,只可谓之仁。此其所以异。

子疾病章

读此章,曰:"在臣子则可,在我则不可。圣人也知有此理,故但言我不用祷,而亦不责子路之非也。"

"'子路请祷。子曰:"有诸?"'要知子路所以请祷之意是如何,审一审,看他意思著落,再说来,却转动不得,方好说与他。"或问:"有祷之理否?"曰:"子路说'祷尔於上下神祇',便是有此理。子路若要祷,但在我不用祷耳。"

或问子路请祷处。曰:"子路若不当请,圣人何不直拒之,乃问'有诸',何也?"立之对云:"圣人不直拒子路,故必问之,而后以为无所事祷。"曰:"不然。盖夫子疑子路祷之非正,故以'有诸'叩之。及子路举诔,圣人知非淫祀,乃云,我无所事祷。"

"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圣人不直截截他,待子路说了,然后从容和缓答他。今人才到请祷处便截了,圣人皆不如此。"必使反之,而后和之",亦然。

病而祷,古亦有此理,但子路不当请之於夫子。其曰:"丘之祷久矣!"注云:"孔子素行合於神明。"是也。伊川云:"无过可悔,无善可迁。"此是解"素行合於神明"一句。

叔器问:"'子路请祷',注下是两个意思模样。"曰:"是。但士丧礼那意却只是个小意思。"良久,云:"圣人便是仔细。若其他人,便须叫唤骂詈,圣人却问'有诸',待他更说,却云是'祷久矣'。这如'与人歌而善,必反之而后和之'样。却不是他心里要恁仔细,圣人自是恁地仔细,不恁地失枝落节,大步跳过去说。"

问:"疾病而祷,古人固行之矣。然自典礼之亡,世既莫知所当致祷之所,缁黄巫觋始以其说诬民惑众,而淫祀日繁。今欲一切屏绝,则於君父之疾,无所用力之际,不一致祷,在臣子之心必有慊然不足者。欲姑随世俗而勉焉为之,然吾心既不以为然,亦必不能於此自致其诚,况於以所贱事君亲欤!然则如之何而可?"曰:"今自是无所可祷。如仪礼五祀,今人寻常皆不曾祀。又寻常动是越祭,於小小神物,必以为祭之无益。某向为郡祷旱时,如旧例醮祭之类,皆尝至诚为之。但才见张天师,心下便不信了。"

奢则不孙章

或问"奢则不孙"。曰:"才奢,便是不孙,他自是不戢敛也。公且看奢底人意思,俭底人意思。那奢底人便有骄敖底意思,须必至於过度僣上而后已。然却又是一节在。"

问:"奢非止谓僣礼犯上之事,只是有夸张侈大之意,便是否?"曰:"是。"

君子坦荡荡章

"君子坦荡荡",只是意诚,"心广体胖"耳。

子温而厉章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须看厉,便自有威底意思;不猛,便自有温底意思。大抵曰温',曰'威',曰'恭',三字是主;曰'厉',曰'不猛',曰'安',是带说。上下二句易理会。诸公且看圣人威底气象是如何。"久之,云:"圣人德盛,自然尊严。"又云:"谢氏以此说夷惠过处,颇是。"

叔器说"子温而厉"章。曰:"此虽是说圣人之德容自然如此,然学者也当如此举偏而补弊。盖自舜之命夔已如此,而皋陶陈九德亦然,不可不知。"

问:"'子温而厉'一章,是总言圣人容貌,乡党是逐事上说否?"曰:"然。此是就大体上看圣人。"

问:"张子云:'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曰:"'恭而安',如何学得成?安便不恭,恭便不安,这个使力不得,是圣人养成底事。颜子若是延得几年,便是圣人。不是到此更用著力,只是养底工夫了。颜子工夫至到,只是少养。如炼丹火气已足,更不添火,只以暖气养教成就耳。"

魏问:"横渠言:'十五年学"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莫是如伊川说:"若不知得,只是觑却尧学他行事,无尧许多聪明睿智,怎生得似他动容周旋中礼?'"曰:"也是如此,更有多少病在。"良久,曰:"人便是被气质局定。变得些子了,又更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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